第六章 大人，時代變了
清晨，車廂頂部的廣播響起：
「各位旅客早上好，今天是12月7日。本次列車預計將於半小時後抵達終點站天斗站，請提前整理隨身行李……」
窗外的風雪已經徹底停歇。
隨著列車進入天斗近郊，沿線建築迅速密集起來。與星羅大片的鐵路貨場、重型工廠不同，這裡隨處能見到學院、商會、工坊和各類研究機構。
幾塊臨近鐵路的大招牌尤其醒目。
「天鬥武魂研究社——特殊武魂鑑定、冥想路線評估。」
「青衡專利事務所——宗門技術許可、圖紙版權、工坊合資糾紛諮詢。」
霍雨浩靠著車窗看了許久。
唐雅正把睡亂的長髮重新束成高馬尾，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
「怎麼樣，和星羅不一樣吧？」
「嗯。」
霍雨浩想了想。
「星羅的大工廠和鐵路貨場更多。這裡好像……學院和商號特別多。」
「看得挺准嘛。」
唐漢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以前星羅喜歡由官府和軍方牽頭辦重工，天魂這邊則是宗門、學院、商會各自發展。現在雖然進了同一個聯邦，幾十上百年的習慣也沒那麼容易改。」
唐雅在旁邊接了一句：「所以有一位名人說過——星羅的路修得寬，天魂的合同寫得長。」
霍雨浩轉頭：「哪位名人？」
唐雅面不改色說到：「本門主。」
霍雨浩沒忍住笑了一下。
「嗤——」
列車底部傳來一陣低沉的泄壓聲，車速開始下降，高大的鋼鐵拱廊與密集的鐵軌岔道逐漸占據了整個視野。
唐漢起身拿好外袍和行李提醒道：「下車以後要跟緊我。」
在車上待了近四十個小時的旅客拎著大件行李往外涌，過道瞬間擠得水泄不通。
霍雨浩剛邁下車門，迎面便有一名壯漢扛著碩大的硬皮箱快步擠過。
他身形微沉，近乎本能地向側後方撤了半步，讓那隻包著鐵角的箱底險險擦著衣襟掠了過去。
霍雨浩極不習慣這種被人流貼緊的逼仄感。在白虎莊園生活的幾年裡，身後突然靠近的人往往伴隨著呵斥與推搡，久而久之，他幾乎養成了隨時戒備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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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頭的唐漢察覺到少年一路緊繃的避讓，也沒多問，只放慢半步退到外側，以自己的位置替他隔開右側不斷擠來的人流。
唐雅在前面招手：「雨浩，跟緊我，天斗站人流很大，我們別走散了！」
穿過出站大廳，三人終於踏上了天斗城的街頭。
走出車站廣場的那一刻，霍雨浩在台階前停了片刻。
這裡與星羅城截然不同。星羅城留在少年記憶里的，多是寬闊平直的軍用車道、一眼望不到頭的鐵路貨場與高牆深院；眼前的天斗城，卻透著一種撲面而來的繁華。
廣場四周，十幾層高的新式樓房與披著飛檐的老式磚石建築錯雜並立。臨街外牆上掛滿了色彩各異的標牌——
【琉璃聯合銀行·天斗支行】
【聯邦武魂遺傳與異常研究中心·天斗分院】
【天斗專利總署】
沿著主幹道步行，街角立著交通信號燈。不遠處一處工地上，高聳的魂導吊機發出沉重的齒輪咬合聲，將數噸重的建材穩穩吊向高空。
道岔旁，一名佩戴三環魂尊徽記的魂師正蹲在地上，以自身魂力感應埋設在地下軌道中的魂導法陣是否正常運行；
沿街的一家機造工坊里，一名身上毫無魂力波動的花白頭髮老技工，正拿著鉛筆狠狠敲著桌面，把年輕魂師遞來的圖紙當場摔了回去。
「老子當二級機造師給人審圖的時候，你小子武魂都還沒覺醒呢！」
年輕魂師漲紅了臉，卻沒敢反駁，只得重新低頭改圖。
霍雨浩看了一會兒，又抬頭望向街對面的【天斗專利總署】。大廳外的公告欄上貼滿了技術許可、專利轉讓與工坊招標信息。
他忍不住問：「唐爺爺，那些大宗門以前不是都把自家的秘技看得很重嗎？為什麼現在願意登記出來，給這麼多工坊用？」
「因為後來大家發現，秘技放出來用，反而比鎖在門裡更賺錢。」
唐漢接過話茬：「合陸戰爭結束以後，當時三大帝國都在大建工廠，也開始統一魂導器和零件標準。後來史書把那幾十年叫作『大煉魂導』。也是從那時候起，專利和技術許可制度開始盛行。」
他抬手指了指街邊一家掛著授權銘牌的工坊。
「過去幾十個人守著秘方，一年也做不出多少。現在把生產許可放出去，幾百家工坊都能照著同一套標準批量生產，宗門只需按授權收取許可費。」
霍雨浩聽得入神。
唐雅眼中的神采卻淡了些，抬腳踢開路邊一塊殘雪。
「當年軍方其實也找過唐門，希望把我們的暗器機括和精密加工法改成標準軍備圖紙。」
霍雨浩問：「然後呢？」
「門裡當時大多數長老並不同意。祖傳的機括、暗器圖紙，哪能交給外人拿去批量生產？」
唐雅扯了扯嘴角。
「現在回頭看當然覺得蠢。可那個時候……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見後面幾十年會變成什麼樣。等後來大家想明白了，外面的機造體系已經成熟，市場早就不是唐門的了。」
霍雨浩還想再問，唐雅卻擺了擺手。
「這些事說起來太長。等回了老宅，再詳細和你說。」
……
三人拐進一條稍顯僻靜的街區。
天斗獵魂事務中心設在一棟灰色六層建築內。大廳里人聲嘈雜，叫號機的機械翻牌不時發出「啪嗒」的輕響。
唐雅熟練地抽了號，在大廳等候了一刻鐘，三人才來到業務窗口前。
「我們來辦理星斗西北外圍獵魂隊伍登記和意外保險。」
唐雅說著，把霍雨浩往前帶了半步。
霍雨浩完成魂力核驗後，辦事員在資料上蓋下確認章，又抬頭看向後方的唐漢。
「隨隊領隊身份核驗。」
唐漢遞上暗金色證件。讀取板掃過七芒星紋章，屏幕上很快彈出一行信息：
【唐漢，六十四級魂帝，鈞天學院七宗理事會代表】
辦事員重新核對了一遍證件，隨後繼續辦理手續。沒過多久，出票口便吐出一張粉色的預登記憑條。
【領隊及安全責任人：唐漢】
【同行成員：唐雅、霍雨浩】
「領隊資質符合。」
霍雨浩接過那張還帶著些墨香的憑條，看著【安全責任人】後面的名字，認真朝唐漢躬了躬身。
「唐爺爺，謝謝您。」
唐漢面色如常。
「進森林以後少添亂，就算謝我了。」
……
離開事務中心，三人又順道拐進附近的獵魂用品街。
高強度纖維繩、止血散、驅蟲粉、火種盒和冬季露營用的防寒防水毯，很快塞滿了兩隻行囊。唐雅一路精打細算地砍價，唐漢卻只在傷藥和保暖裝備上不許她省。
正午時分，三人經過天斗第三中學外牆，一塊巨大的金屬公告欄吸引了霍雨浩的目光。
深藍色展板上，一行燙金大字格外醒目——
【啟元歷101年度鈞天學院招生公告】
公告細分了數列招生通道，其中一欄赫然印著：
【社會公開招考——面向全境符合基礎條件的適齡魂師開放】
霍雨浩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唐雅走出幾步，又退回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想去鈞天？」
霍雨浩遲疑了一下。
「像我這樣的……也能考嗎？」
唐雅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問的是什麼。
「當然能。公開招考不看你是哪家宗門出來的，達到報名條件以後，最後憑公開考核排名錄取。」
她頓了頓。
「不過公開席位本來就少，每年報名的人卻一大堆，很難考。」
霍雨浩沒再多問，只是又看了一眼展板上方的七芒星校徽，將「鈞天學院」四個字牢牢記了下來。
……
越往舊城區走，沿街的高樓漸漸矮了下來。
工坊、吊機和隨處可見的專利技術招牌被一道道青石巷口甩在身後。平整的柏油路化作積著薄雪的青石板街，兩旁也換成了經營多年的舊書店、藥材鋪和點心行。發光招牌越來越少，老屋檐下掛著的黃銅防風燈漸漸多了起來。
轉過最後一道幽深的巷口，一座龐大的舊宅終於從灰瓦與老樹之間露出輪廓。
深紅近黑的大門已經有些褪色，兩尊石獸肩背覆著殘雪。門楣上方，那塊寬厚木匾顯然已經掛了許多年。
來時那些掛滿專利牌照與技術廣告的高樓，早已被一道道舊巷擋在身後。
霍雨浩抬起頭。
木匾上的字跡歷經風蝕，依舊筆鋒崢嶸。
唐門。
「各位旅客早上好，今天是12月7日。本次列車預計將於半小時後抵達終點站天斗站，請提前整理隨身行李……」
窗外的風雪已經徹底停歇。
隨著列車進入天斗近郊，沿線建築迅速密集起來。與星羅大片的鐵路貨場、重型工廠不同，這裡隨處能見到學院、商會、工坊和各類研究機構。
幾塊臨近鐵路的大招牌尤其醒目。
「天鬥武魂研究社——特殊武魂鑑定、冥想路線評估。」
「青衡專利事務所——宗門技術許可、圖紙版權、工坊合資糾紛諮詢。」
霍雨浩靠著車窗看了許久。
唐雅正把睡亂的長髮重新束成高馬尾，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
「怎麼樣，和星羅不一樣吧？」
「嗯。」
霍雨浩想了想。
「星羅的大工廠和鐵路貨場更多。這裡好像……學院和商號特別多。」
「看得挺准嘛。」
唐漢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以前星羅喜歡由官府和軍方牽頭辦重工，天魂這邊則是宗門、學院、商會各自發展。現在雖然進了同一個聯邦，幾十上百年的習慣也沒那麼容易改。」
唐雅在旁邊接了一句：「所以有一位名人說過——星羅的路修得寬，天魂的合同寫得長。」
霍雨浩轉頭：「哪位名人？」
唐雅面不改色說到：「本門主。」
霍雨浩沒忍住笑了一下。
「嗤——」
列車底部傳來一陣低沉的泄壓聲，車速開始下降，高大的鋼鐵拱廊與密集的鐵軌岔道逐漸占據了整個視野。
唐漢起身拿好外袍和行李提醒道：「下車以後要跟緊我。」
在車上待了近四十個小時的旅客拎著大件行李往外涌，過道瞬間擠得水泄不通。
霍雨浩剛邁下車門，迎面便有一名壯漢扛著碩大的硬皮箱快步擠過。
他身形微沉，近乎本能地向側後方撤了半步，讓那隻包著鐵角的箱底險險擦著衣襟掠了過去。
霍雨浩極不習慣這種被人流貼緊的逼仄感。在白虎莊園生活的幾年裡，身後突然靠近的人往往伴隨著呵斥與推搡，久而久之，他幾乎養成了隨時戒備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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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頭的唐漢察覺到少年一路緊繃的避讓，也沒多問，只放慢半步退到外側，以自己的位置替他隔開右側不斷擠來的人流。
唐雅在前面招手：「雨浩，跟緊我，天斗站人流很大，我們別走散了！」
穿過出站大廳，三人終於踏上了天斗城的街頭。
走出車站廣場的那一刻，霍雨浩在台階前停了片刻。
這裡與星羅城截然不同。星羅城留在少年記憶里的，多是寬闊平直的軍用車道、一眼望不到頭的鐵路貨場與高牆深院；眼前的天斗城，卻透著一種撲面而來的繁華。
廣場四周，十幾層高的新式樓房與披著飛檐的老式磚石建築錯雜並立。臨街外牆上掛滿了色彩各異的標牌——
【琉璃聯合銀行·天斗支行】
【聯邦武魂遺傳與異常研究中心·天斗分院】
【天斗專利總署】
沿著主幹道步行，街角立著交通信號燈。不遠處一處工地上，高聳的魂導吊機發出沉重的齒輪咬合聲，將數噸重的建材穩穩吊向高空。
道岔旁，一名佩戴三環魂尊徽記的魂師正蹲在地上，以自身魂力感應埋設在地下軌道中的魂導法陣是否正常運行；
沿街的一家機造工坊里，一名身上毫無魂力波動的花白頭髮老技工，正拿著鉛筆狠狠敲著桌面，把年輕魂師遞來的圖紙當場摔了回去。
「老子當二級機造師給人審圖的時候，你小子武魂都還沒覺醒呢！」
年輕魂師漲紅了臉，卻沒敢反駁，只得重新低頭改圖。
霍雨浩看了一會兒，又抬頭望向街對面的【天斗專利總署】。大廳外的公告欄上貼滿了技術許可、專利轉讓與工坊招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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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了指街邊一家掛著授權銘牌的工坊。
「過去幾十個人守著秘方，一年也做不出多少。現在把生產許可放出去，幾百家工坊都能照著同一套標準批量生產，宗門只需按授權收取許可費。」
霍雨浩聽得入神。
唐雅眼中的神采卻淡了些，抬腳踢開路邊一塊殘雪。
「當年軍方其實也找過唐門，希望把我們的暗器機括和精密加工法改成標準軍備圖紙。」
霍雨浩問：「然後呢？」
「門裡當時大多數長老並不同意。祖傳的機括、暗器圖紙，哪能交給外人拿去批量生產？」
唐雅扯了扯嘴角。
「現在回頭看當然覺得蠢。可那個時候……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見後面幾十年會變成什麼樣。等後來大家想明白了，外面的機造體系已經成熟，市場早就不是唐門的了。」
霍雨浩還想再問，唐雅卻擺了擺手。
「這些事說起來太長。等回了老宅，再詳細和你說。」
……
三人拐進一條稍顯僻靜的街區。
天斗獵魂事務中心設在一棟灰色六層建築內。大廳里人聲嘈雜，叫號機的機械翻牌不時發出「啪嗒」的輕響。
唐雅熟練地抽了號，在大廳等候了一刻鐘，三人才來到業務窗口前。
「我們來辦理星斗西北外圍獵魂隊伍登記和意外保險。」
唐雅說著，把霍雨浩往前帶了半步。
霍雨浩完成魂力核驗後，辦事員在資料上蓋下確認章，又抬頭看向後方的唐漢。
「隨隊領隊身份核驗。」
唐漢遞上暗金色證件。讀取板掃過七芒星紋章，屏幕上很快彈出一行信息：
【唐漢，六十四級魂帝，鈞天學院七宗理事會代表】
辦事員重新核對了一遍證件，隨後繼續辦理手續。沒過多久，出票口便吐出一張粉色的預登記憑條。
【領隊及安全責任人：唐漢】
【同行成員：唐雅、霍雨浩】
「領隊資質符合。」
霍雨浩接過那張還帶著些墨香的憑條，看著【安全責任人】後面的名字，認真朝唐漢躬了躬身。
「唐爺爺，謝謝您。」
唐漢面色如常。
「進森林以後少添亂，就算謝我了。」
……
離開事務中心，三人又順道拐進附近的獵魂用品街。
高強度纖維繩、止血散、驅蟲粉、火種盒和冬季露營用的防寒防水毯，很快塞滿了兩隻行囊。唐雅一路精打細算地砍價，唐漢卻只在傷藥和保暖裝備上不許她省。
正午時分，三人經過天斗第三中學外牆，一塊巨大的金屬公告欄吸引了霍雨浩的目光。
深藍色展板上，一行燙金大字格外醒目——
【啟元歷101年度鈞天學院招生公告】
公告細分了數列招生通道，其中一欄赫然印著：
【社會公開招考——面向全境符合基礎條件的適齡魂師開放】
霍雨浩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唐雅走出幾步，又退回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想去鈞天？」
霍雨浩遲疑了一下。
「像我這樣的……也能考嗎？」
唐雅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問的是什麼。
「當然能。公開招考不看你是哪家宗門出來的，達到報名條件以後，最後憑公開考核排名錄取。」
她頓了頓。
「不過公開席位本來就少，每年報名的人卻一大堆，很難考。」
霍雨浩沒再多問，只是又看了一眼展板上方的七芒星校徽，將「鈞天學院」四個字牢牢記了下來。
……
越往舊城區走，沿街的高樓漸漸矮了下來。
工坊、吊機和隨處可見的專利技術招牌被一道道青石巷口甩在身後。平整的柏油路化作積著薄雪的青石板街，兩旁也換成了經營多年的舊書店、藥材鋪和點心行。發光招牌越來越少，老屋檐下掛著的黃銅防風燈漸漸多了起來。
轉過最後一道幽深的巷口，一座龐大的舊宅終於從灰瓦與老樹之間露出輪廓。
深紅近黑的大門已經有些褪色，兩尊石獸肩背覆著殘雪。門楣上方，那塊寬厚木匾顯然已經掛了許多年。
來時那些掛滿專利牌照與技術廣告的高樓，早已被一道道舊巷擋在身後。
霍雨浩抬起頭。
木匾上的字跡歷經風蝕，依舊筆鋒崢嶸。
唐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