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父親的武魂
【獵魂人姓名：霍雨浩】
【武魂：靈眸】
【當前魂力等級：十級】
【擬獵取魂環序位：第一魂環】
【魂師發展方向：暫定】
霍雨浩伏在摺疊小桌前，將這張表格寫完，其內容並不複雜，主要登記獵魂人的身份、武魂、魂力等級和目標魂環。
只有「魂師發展方向」這一欄，他暫時不知道該怎麼填。
唐漢掃了一眼：「先這樣吧。你的靈眸到底適合往哪個方向走，還是等以後學院的老師來定吧。」
霍雨浩點點頭，把表格仔細收進文件夾。
抬起頭時，車窗外最後一點屬於星羅城的燈火已經被風雪吞沒。黑沉沉的原野向兩側退去，偶爾掠過幾盞鐵路信號燈。
「啊哈哈哈！」唐雅從過道那頭探出腦袋，「熱湯麵來嘍！」
霍雨浩剛把文件夾放好，就被她催著換掉身上那套濕透的舊衣服。
新買的深灰藍冬裝大了半碼，袖口和褲腳都用暗線收進去一截，穿著有些空蕩，卻暖得出奇。
晚上九點多，餐車送來三碗牛肉湯麵。
面上鋪著幾片牛肉，湯里漂著蔥花和青菜。霍雨浩原本還坐得有些拘謹，肉湯的香氣一散開，肚子便很不給面子地叫了一聲。
唐雅抬頭看了他一眼。
霍雨浩臉上一熱，默默端起碗吃起來。
飯後，唐雅把星斗大森林西北外圍的地圖攤在桌上，同唐漢低聲商量路線。霍雨浩靠在車窗邊，看著一列滿載礦石的魂導貨運列車從夜色中呼嘯而過。
儘管星羅城有全聯邦最密集的鐵路樞紐，可真正有清晰記憶以後，他每天去的地方始終只有學院、白虎莊園，還有連接兩地的那幾條舊街。
如今一座座信號塔、檢修站和覆雪原野不斷從窗外掠過，他才第一次意識到，星羅城之外原來還有這麼大的地方。
夜深以後，唐雅趴在地圖上睡著了。唐漢給她蓋了件外袍，霍雨浩也在魂導列車碾過鐵軌的規律聲響里漸漸睡去。
……
第二天上午，暴雪已經小了許多。
列車在一座大站臨時停靠。站台上擠滿了因前夜暴雪滯留的旅客，幾個報童夾在人群里來回穿梭，手中揮舞著油墨未乾的《聯邦早報》。
「號外——雲夢州連續發生獸武魂魂師失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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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魂師出現異常獸化，斗羅監察團增派醫療特勤隊！」
「檢驗報告稱，失控者血液里均發現來源不明的黑色沉澱！」
另一個報童從後面擠過來，揮著賽事增刊：「青年魂師大賽復盤，史萊克雲冥槍破機甲！日月隊以世自製單兵機甲引發魂導師界熱議！」
霍雨浩本來只是隨意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卻很快停在檢票口旁邊。
那裡站著兩名年輕魂師。
他們身著防風長衣，肩肘覆著黑色輕甲，左胸佩著一枚銀黑色金屬徽章。
二十六顆銀星，環繞著一柄垂直向下的長劍。
霍雨浩盯著那枚徽章看了很久。
唐漢注意到了。
「你認得那些標誌嗎？」
「不認得。」
霍雨浩遲疑了一下。
「可是……我好像見過類似的。」
唐雅原本還在整理地圖，聞言也轉過頭來：「哦，在哪兒見過？」
霍雨浩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應該是我爹那裡。」
唐雅明顯愣了一下。
前一天認識霍雨浩到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他母親剛剛去世，卻還從沒聽這個孩子主動提過父親。
她看了看霍雨浩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忽然問道：「雨浩，你娘的武魂是什麼？」
「我娘不是魂師」
唐雅頓時明白了：「那你的靈眸是隨你爹？」
霍雨浩點頭。
這一次，連唐漢都轉過頭來。
「析光瞳？」
「嗯。」
霍雨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和我的靈眸不太一樣。我小時候見他用過幾次。」
他努力回想著記憶里父親的模樣。
霍淵平日裡的瞳色本就很淺，接近一種淡淡的灰白。可每當武魂發動，那一點原本還能分辨出來的瞳孔便會迅速褪去顏色，虹膜也跟著變白，最後整雙眼睛都像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玉，只剩極淡的輪廓還能看出瞳孔所在。
「我記得他有一次找我掉到柜子後面的玩具，連柜子都沒搬，就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直接趴到地上伸手就拿出來了」
唐雅眨了眨眼：「是能透視嗎？」
「應該能吧。」
霍雨浩自己也不太確定。
「我那時候太小，只知道牆、木板還有衣服都擋不住他的眼睛。有一次我摔傷了手，他盯著我胳膊看了一陣，還跟娘說骨頭沒事，只是裡面腫了。」
唐漢聽到這裡，神色稍稍認真了些。
霍雨浩繼續道：「他用武魂的時候，眼睛周圍有時候還會浮出幾條很淡的白色紋路。我以前總覺得嚇人，就問他為什麼眼睛一下變得那麼白。」
唐雅問：「他怎麼回答你的？」
霍雨浩想了想。
「他說等我成為魂師後就知道了。」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安靜了一下，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有時候連霍雨浩自己都會懷疑，那些日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父親還在的時候，他們並不住在白虎莊園。
那時候霍雨浩還很小，一家三口住在離星羅魂導研究所不遠的一片職工住宅里。房子不算大，可他有自己的小床，窗外能看見街上的魂導路燈。
霍淵經常加班，回來的時候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和墨水味。有時候會順手給他帶一塊糖或者從研究所拿幾張不要的廢圖紙，讓他趴在桌上亂畫。
霍雲兒那時也有自己的工作。
一家人算不上富裕，卻從來沒有因為一頓飯、一雙鞋或者幾枚銅魂幣發過愁。
霍雨浩還記得父親休息的時候，偶爾會帶著他和母親坐市內列車出去。自己趴在車窗邊看外面，霍雲兒怕他摔下座位，總會伸手抓著他的衣服。
那時候，他覺得這樣的日子大概會一直過下去。
直到五歲那年。
「後來呢？」唐雅問。
霍雨浩看著窗外。
「後來我爹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那天他跟娘說要出去幾天。我記得他走的時候還摸了摸我的頭，讓我在家聽話。」
「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唐雅臉上的神情慢慢認真下來。
「你娘沒去找？」
「找了的。」
霍雨浩低聲道：「剛開始的時候，她幾乎天天出去。後來變成幾天一次。再後來，好像有幾個人來過家裡，跟她談了很久。」
「我那時候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他只記得那天家裡的門關了很久。
等那些人離開以後，霍雲兒坐在飯桌邊，一直到天黑都沒有開燈。
沒過多久，她原來的工作也丟了。
緊接著家裡的東西開始一點點變少。先是父親留下的一些書和東西被收走，後來他們搬離了原來的房子。母親換了幾份工作，手裡的錢越來越緊，買東西以前也開始一遍遍問價。
再後來，霍雲兒帶著他進了白虎莊園做工。
從那時候起，日子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唐雅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爹到底是……」
唐雅本來想問是不是死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霍雨浩卻知道她想問什麼。
「我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望著窗外，聲音低了些。
「不過我娘從來沒說過他死了。」
「不過他要是真還活著……」
霍雨浩咬了咬牙。
「有一天讓我碰見他，我一定先狠狠抽他一頓，再問他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回來。」
唐漢卻微微皺起眉。
「霍淵……」
他在替霍雨浩辦理手續時，他見過這個名字。當時檔案上的父親一欄只有兩個字，失蹤。
老人重新看向站台上的兩名監察員。
「你確定他以前穿過這種衣服？」
霍雨浩搖頭。
「只能說很像。我爹以前有一件深藍色外套，顏色差不多。胸口好像也有銀色的東西，但我那時候才三四歲，已經記不清了。」
「監察團經手的事情很多，研究所、警務部門和軍方也經常與他們合作。說明你父親可能和監察團有過聯繫。」
霍雨浩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站台上的鈴聲響了。
列車重新啟動，兩名監察員的身影隨著站台一起向後退去。那枚二十六星環劍的銀黑徽章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站房後面。
唐雅望著外面，忽然問：「報紙上那些案子到底怎麼回事？」
唐漢喝了口水。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聽說涉案魂師身份很麻煩，有些連現行戶籍和武魂檔案都查不到。」
……
【武魂：靈眸】
【當前魂力等級：十級】
【擬獵取魂環序位：第一魂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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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伏在摺疊小桌前，將這張表格寫完，其內容並不複雜，主要登記獵魂人的身份、武魂、魂力等級和目標魂環。
只有「魂師發展方向」這一欄，他暫時不知道該怎麼填。
唐漢掃了一眼：「先這樣吧。你的靈眸到底適合往哪個方向走，還是等以後學院的老師來定吧。」
霍雨浩點點頭，把表格仔細收進文件夾。
抬起頭時，車窗外最後一點屬於星羅城的燈火已經被風雪吞沒。黑沉沉的原野向兩側退去，偶爾掠過幾盞鐵路信號燈。
「啊哈哈哈！」唐雅從過道那頭探出腦袋，「熱湯麵來嘍！」
霍雨浩剛把文件夾放好，就被她催著換掉身上那套濕透的舊衣服。
新買的深灰藍冬裝大了半碼，袖口和褲腳都用暗線收進去一截，穿著有些空蕩，卻暖得出奇。
晚上九點多，餐車送來三碗牛肉湯麵。
面上鋪著幾片牛肉，湯里漂著蔥花和青菜。霍雨浩原本還坐得有些拘謹，肉湯的香氣一散開，肚子便很不給面子地叫了一聲。
唐雅抬頭看了他一眼。
霍雨浩臉上一熱，默默端起碗吃起來。
飯後，唐雅把星斗大森林西北外圍的地圖攤在桌上，同唐漢低聲商量路線。霍雨浩靠在車窗邊，看著一列滿載礦石的魂導貨運列車從夜色中呼嘯而過。
儘管星羅城有全聯邦最密集的鐵路樞紐，可真正有清晰記憶以後，他每天去的地方始終只有學院、白虎莊園，還有連接兩地的那幾條舊街。
如今一座座信號塔、檢修站和覆雪原野不斷從窗外掠過，他才第一次意識到，星羅城之外原來還有這麼大的地方。
夜深以後，唐雅趴在地圖上睡著了。唐漢給她蓋了件外袍，霍雨浩也在魂導列車碾過鐵軌的規律聲響里漸漸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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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在一座大站臨時停靠。站台上擠滿了因前夜暴雪滯留的旅客，幾個報童夾在人群里來回穿梭，手中揮舞著油墨未乾的《聯邦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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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本來只是隨意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卻很快停在檢票口旁邊。
那裡站著兩名年輕魂師。
他們身著防風長衣，肩肘覆著黑色輕甲，左胸佩著一枚銀黑色金屬徽章。
二十六顆銀星，環繞著一柄垂直向下的長劍。
霍雨浩盯著那枚徽章看了很久。
唐漢注意到了。
「你認得那些標誌嗎？」
「不認得。」
霍雨浩遲疑了一下。
「可是……我好像見過類似的。」
唐雅原本還在整理地圖，聞言也轉過頭來：「哦，在哪兒見過？」
霍雨浩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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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霍雨浩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忽然問道：「雨浩，你娘的武魂是什麼？」
「我娘不是魂師」
唐雅頓時明白了：「那你的靈眸是隨你爹？」
霍雨浩點頭。
這一次，連唐漢都轉過頭來。
「析光瞳？」
「嗯。」
霍雨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和我的靈眸不太一樣。我小時候見他用過幾次。」
他努力回想著記憶里父親的模樣。
霍淵平日裡的瞳色本就很淺，接近一種淡淡的灰白。可每當武魂發動，那一點原本還能分辨出來的瞳孔便會迅速褪去顏色，虹膜也跟著變白，最後整雙眼睛都像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玉，只剩極淡的輪廓還能看出瞳孔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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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漢聽到這裡，神色稍稍認真了些。
霍雨浩繼續道：「他用武魂的時候，眼睛周圍有時候還會浮出幾條很淡的白色紋路。我以前總覺得嚇人，就問他為什麼眼睛一下變得那麼白。」
唐雅問：「他怎麼回答你的？」
霍雨浩想了想。
「他說等我成為魂師後就知道了。」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安靜了一下，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有時候連霍雨浩自己都會懷疑，那些日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父親還在的時候，他們並不住在白虎莊園。
那時候霍雨浩還很小，一家三口住在離星羅魂導研究所不遠的一片職工住宅里。房子不算大，可他有自己的小床，窗外能看見街上的魂導路燈。
霍淵經常加班，回來的時候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和墨水味。有時候會順手給他帶一塊糖或者從研究所拿幾張不要的廢圖紙，讓他趴在桌上亂畫。
霍雲兒那時也有自己的工作。
一家人算不上富裕，卻從來沒有因為一頓飯、一雙鞋或者幾枚銅魂幣發過愁。
霍雨浩還記得父親休息的時候，偶爾會帶著他和母親坐市內列車出去。自己趴在車窗邊看外面，霍雲兒怕他摔下座位，總會伸手抓著他的衣服。
那時候，他覺得這樣的日子大概會一直過下去。
直到五歲那年。
「後來呢？」唐雅問。
霍雨浩看著窗外。
「後來我爹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那天他跟娘說要出去幾天。我記得他走的時候還摸了摸我的頭，讓我在家聽話。」
「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唐雅臉上的神情慢慢認真下來。
「你娘沒去找？」
「找了的。」
霍雨浩低聲道：「剛開始的時候，她幾乎天天出去。後來變成幾天一次。再後來，好像有幾個人來過家裡，跟她談了很久。」
「我那時候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他只記得那天家裡的門關了很久。
等那些人離開以後，霍雲兒坐在飯桌邊，一直到天黑都沒有開燈。
沒過多久，她原來的工作也丟了。
緊接著家裡的東西開始一點點變少。先是父親留下的一些書和東西被收走，後來他們搬離了原來的房子。母親換了幾份工作，手裡的錢越來越緊，買東西以前也開始一遍遍問價。
再後來，霍雲兒帶著他進了白虎莊園做工。
從那時候起，日子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唐雅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爹到底是……」
唐雅本來想問是不是死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霍雨浩卻知道她想問什麼。
「我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望著窗外，聲音低了些。
「不過我娘從來沒說過他死了。」
「不過他要是真還活著……」
霍雨浩咬了咬牙。
「有一天讓我碰見他，我一定先狠狠抽他一頓，再問他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回來。」
唐漢卻微微皺起眉。
「霍淵……」
他在替霍雨浩辦理手續時，他見過這個名字。當時檔案上的父親一欄只有兩個字，失蹤。
老人重新看向站台上的兩名監察員。
「你確定他以前穿過這種衣服？」
霍雨浩搖頭。
「只能說很像。我爹以前有一件深藍色外套，顏色差不多。胸口好像也有銀色的東西，但我那時候才三四歲，已經記不清了。」
「監察團經手的事情很多，研究所、警務部門和軍方也經常與他們合作。說明你父親可能和監察團有過聯繫。」
霍雨浩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站台上的鈴聲響了。
列車重新啟動，兩名監察員的身影隨著站台一起向後退去。那枚二十六星環劍的銀黑徽章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站房後面。
唐雅望著外面，忽然問：「報紙上那些案子到底怎麼回事？」
唐漢喝了口水。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聽說涉案魂師身份很麻煩，有些連現行戶籍和武魂檔案都查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