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誰是誘餌
凌晨三點半，雲峽城，採石場。
「各處的人到齊以後，先把名冊送來。」祁暮寒看了一眼場內等候的人群，「誰接來的，準備送去哪兒，都寫清楚。」
黑袍人連忙應下，又朝霍雨浩欠了欠身：「雪塵長老，裡面請。」
霍雨浩學著濁世平日裡的樣子，背著手往裡走。經過崗哨時，有人偷偷打量他，他也下意識看了過去。
祁暮寒在旁傳音提醒：「你是封號斗羅，不用挨個看這些小嘍囉。」
少年收回目光，徑直走進工棚。主位已經鋪好軟褥，他剛坐下，便有人捧著名冊上前，替他揭開茶蓋。
「長老，這是先到的三批。」接頭人將名冊攤開，「其餘幾個地方都回了信，最遲半個時辰就能到。」
祁暮寒接過冊子，翻了幾頁：「只有名字？」
「身份都換過了，免得路上出事牽連到別處。」那人解釋道。
霍雨浩抬起眼：「全部拿來。」
接頭人遲疑道：「長老，以前都是分開……」
「你才入教幾年？」霍雨浩扣上茶蓋，模擬出的九枚魂環隨之浮現，「敢教我做事？」
那人被迎面而來的氣息驚退跪倒在地，連忙低頭告罪，出門安排去了。
等腳步聲遠了，祁暮寒才看向少年：「你簡直是天生的間諜。」
霍雨浩沒敢接話，散去魂環的幻象，掌心已經出了一層汗。他將精神探測鋪開，先檢查工棚四周，再一點點向存放貨物的棚子延伸。
右側貨棚後牆下，有一條蓋著木板的溝渠，足夠成年人爬進去。兩個守衛時不時朝那邊張望，顯然知道它通往哪裡。
霍雨浩正記著位置，耳邊傳來天青的聲音。
「外面還有一撥人在盯著這裡。我去看看，你們照常說話。」
片刻後，接頭人抱著舊檔回來，後面還跟著兩個負責人。霍雨浩將冊子交給祁暮寒，自己只負責坐著聽。
祁暮寒翻到名冊末頁，問道：「各處負責人都在這裡了？」
接頭人指著其中兩個名字：「還有這兩位，剛回了消息，已經到山口了。」
霍雨浩合上冊子：「等他們到了再安排下一程。在場的人先留下，我有話要說。」
接頭人應聲出去傳令。祁暮寒趁機將名冊推到霍雨浩手邊，壓低聲音：「人快齊了。」
又有兩輛貨車駛進場內時，天青的傳音再次響起：「是斗羅監察團。他們一直跟著其中一條線，發現今晚突然集結，才追到這裡。他們那邊我已經溝通好了，你們繼續。」
接頭人領著最後兩名負責人進了工棚，向霍雨浩說道：「長老，人都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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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低頭核對名冊，又通過精神探測確認了門外幾名守衛的位置，隨後向天青傳音：「最後兩個也進來了，可以動手了。」
他合上名冊，往祁暮寒身側挪了挪。接頭人正等著長老訓話，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喝令。
「斗羅監察團辦案，所有人留在原地。」
接頭人臉色一變，轉頭望向門外。幾名守衛已經釋放武魂，剛要衝出院門，一道劍光便斬斷了門前的木樁，逼得他們停下腳步。
祁暮寒將霍雨浩擋在身後，腳下鬼影沿著門檻鋪開，纏住兩名試圖從工棚後窗逃走的負責人。
接頭人看見祁暮寒出手阻攔，終於察覺不對，猛地轉頭看向桌後的「雪塵」。
「你們……」
霍雨浩散去模擬，露出原本的面容。那名魂斗羅先是一怔，隨即伸手抓向他，手臂剛抬起，肩上便多了一隻大手。
泰坦將他按跪在地，順手封住魂力：「當著我的面，你還想抓人？」
那人掙了兩下，發現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瞪著霍雨浩：「竟敢耍俺！？」
霍雨浩拿起桌上的名冊，在他面前晃了晃：「剛才不是說了嗎，有我在就放心吧。」
泰坦笑著將人拎起來，交給門外的監察員。
收網比霍雨浩想像中快得多。幾名試圖翻出採石場的人剛跑到坡下，便被守在那裡的人押了回來。有人被當場斬殺，其餘人見出口都已堵住，也不敢再動。
一名持劍男子走到工棚前，先檢查了地上的紙頁，隨後看向霍雨浩。
「小弟弟，剛才就是你模擬的雪塵氣息嗎？我叫曹德智，斗羅監察團的隊長。你叫什麼名字？」
「霍雨浩。」
曹德智怔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靈眸武魂？你是不是在星恆待過？」
「您怎麼知道？」霍雨浩有些意外。
「雅莉提過你。」曹德智笑道，「她說在星恆遇見一個孩子，年紀不大，精神魂技卻很特別，沒想到居然是模擬技能。」
聽見熟人的名字，少年也放鬆下來：「雅莉姐還好嗎？她怎麼沒跟您一起？」
「她和雲冥在另一條線上。」曹德智接過監察員遞來的名單，隨口答道，「那邊的氛圍太嚇人了，我實在待不下去。」
霍雨浩緊張起來：「是邪魂師很多嗎？」
「額，差不多吧。」曹德智抬頭看他，猶豫了一下。
身後一名女子恰好走來，聽見這句，接過話道：「跟小孩子說這些幹什麼？」
曹德智咳了一聲：「臧鑫，南邊的人抓齊了？」
「抓齊了。」女子將記錄遞給他，笑著看了霍雨浩一眼，「別聽他瞎說。」
霍雨浩這才鬆了口氣。旁邊的王秋兒過來把水壺塞進他手裡：「講了一晚上話，喝口水吧。」
少年接過水壺，低聲道：「原來當強者是這種感覺。」
……
軍方趕到時，幾本名冊已被分別裝袋。西方軍團的董子安聽完曹德智的說明，安排士兵接收俘虜，又讓人清點車輛、搜查各處工棚。
「前輩，這次多謝西方軍的配合。」曹德智將清點記錄交給他。
董子安接過記錄：「曹隊長客氣了，軍方和監察團本就不分彼此。」
曹德智繼續核對原名與假身份，翻到其中一頁時，發現姓名、年齡和魂力等級後面，還附著詳細的武魂說明，連變異後出現的特徵都逐項記著。
霍雨浩湊過去看了看，問道：「德智哥，他們為什麼偏偏選在春祀，集中轉運這麼多人？」
「祭掃回來的人，身上多少會沾些墓地的死氣。」曹德智答道，「這時候往返的旅客又多，他們混在人群里，即使漏出一點武魂氣息，也容易被當成剛祭掃回來的人。」
他將檔案與轉運名冊並排放好，指向上面的籍貫：「這些人來自不同地方，卻都在往西走。春祀正好給了他們集中轉移的機會。」
負責接應的魂斗羅很快被帶了過來。曹德智指著名冊上的一處標記，問道：「你們是和這一批人一起走。」
「是的。」接應人趕緊回答到。
「把你的上線告訴我。」曹德智繼續問道。
「我不道啊。」那人見幾人仍看著自己，連忙補充，「後面真不歸我管。長老接到人，自然有人聯繫他。」
董子安合上名冊，吩咐士兵將人帶走，隨後轉向曹德智：「曹隊，去問問雪塵吧。」
曹德智點頭，走出兩步，又回頭叫住霍雨浩：「雨浩，跟我們一起去，還得請你幫個忙。」
少年指了指自己：「我？」
「雅莉說，你的靈眸連很細微的變化都能看清。」曹德智說道，「雪塵是影司出身，受過專業的審問訓練，我們需要你的靈眸判斷他有沒有說謊。」
霍雨浩立刻放下水壺：「好，德智哥，我會仔細看的。」
回到雲峽後，被捕人員分別收押，名冊和通信記錄送去核查。霍雨浩站在審訊室外，隔著觀察窗，再次見到了雪塵。
那人雙手扣著禁制，魂力也已封住，卻仍靠在椅背上。幾份記錄擺到面前，他只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下一處交接的人是誰？」董子安問道。
雪塵閉上眼：「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們。」
椅子被拉開，董子安在他對面坐下：「你也是間諜出身，應該知道我們的手段。」
雪塵睜眼看了他片刻，終於開口：「別動手，我說。我只道是實力不亞於我的封號斗羅，但是具體是誰我也不知。」
接下來的問話順利了許多。交接時間、地點和聯絡方式，他也一一交代。
霍雨浩一直留意著雪塵的神情。等曹德智出來詢問，他低聲說道：「他說『封號斗羅』的時候，目光往旁邊偏了一下，其他沒有問題。」
董子安將口供交給臧鑫：「核對時間和車次，再分別問一遍下面的人。」
臨時指揮室就在隔壁。幾份記錄很快擺上桌，臧鑫逐項比對，前兩次轉運的日期和車次都能對上，其他接應人員的口供也沒有明顯出入。
「只是不知這接頭人實力如何。」她放下筆。
曹德智看向董子安：「這次還要請前輩壓陣。我和臧鑫聯手，有武魂融合技，遇上封號斗羅也能應付一陣。」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門外：「天青、泰坦兩位前輩也答應同行。尤其是天青前輩，我在他身旁，竟有種面對龍老的感覺。」
「放心，交給我吧。」董子安接過車次記錄，「至於接頭這邊，就由斗羅監察團安排。」
曹德智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霍雨浩：「雨浩，接下來能不能讓對方露面，還得靠你。」
少年抬起頭：「還要我扮成雪塵？」
「沒錯，上線一般知道下限的全部信息，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忙。」曹德智拉開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過來，「你的模擬還能維持多久？有什麼限制，先跟我們說清楚，我們照著安排。」
霍雨浩坐到桌前，將魂技的消耗與限制逐一說明。曹德智聽完，又請天青進來確認了保護安排，才將交接記錄推到他面前。
一直等到兩人談完，門邊的祁暮寒才開口：「我也陪他去。雪塵知道的影司舊事，我可以能替他接話。」
他看了少年一眼，又補充道：「而且，這孩子還答應幫我一個忙。事情沒辦成，不能讓他出事。」
霍雨浩明白他指的是什麼，輕輕點頭。
「原定上車的這一批人已經全部換下，交給軍方收押了。」臧鑫從名冊中抽出幾頁，鋪到桌上，「他們的詳細身份還沒報給上游，正好由我們的隊員頂替。車上的押送人員也一併換成自己人。」
凌晨四點半左右，被捕的負責人和兇徒已經羈押在雲峽，等待後續的轉運。
參與接頭的監察員則按人數分組，換上被轉運者的衣服，各自記住假姓名和來歷。
霍雨浩繼續模擬雪塵的氣息，祁暮寒則以影司同僚的身份陪同。
安排妥當後，曹德智將通信記錄推到少年面前：「接通後，先別急著回答，我們會給你提示。」
魂導器接通後，對面很快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怎麼回事？按理說，你早就該到了。」
霍雨浩用雪塵的聲音答道：「列車中途出了故障，耽誤了一會兒。」
「有掉隊的嗎？」那人接著問道。
「沒有。」少年掃了一眼記錄，「接頭地點要改嗎？」
對面停了片刻，只答了一句：「照舊即可。」
通信斷開，霍雨浩放下魂導器，看向桌旁的幾人。曹德智收好名冊，隨即吩咐門外的監察員：「通知車站，準備出發。」
董子安出去調集人員，臧鑫也拿著名單離開了指揮室。祁暮寒走到桌邊，陪霍雨浩重看交接流程，遇到口供中含糊的地方，便提醒他不要主動提起。
……
臨近出發，唐雅急忙趕來，霍雨浩剛想招呼她，耳朵便被揪住了。
「霍雨浩，我發現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唐雅彎下腰看著他，「這麼危險的事，你連招呼都不和我們打就同意了？」
「小雅姐，疼，別揪了。」霍雨浩順著她的動作偏過頭。
唐雅這才鬆手：「曹隊和天青前輩都跟我說了，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少年揉了揉耳朵，接過紙包。
王秋兒坐在霍雨浩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等霍雨浩起身，她也跟著站了起來。
唐雅回頭叫住她：「秋兒，不要亂走，我們要坐下一趟車回鈞天。唐爺爺和舞桐還在等著呢。」
因為天青和泰坦要隨隊接應，臨行前已將唐舞桐託付給唐漢，請他帶著一起前往鈞天。
王秋兒看了一眼唐雅，點頭道：「知道了。」
到了站台，眾人分開。曹德智隱蔽隨車，臧鑫與董子安率隊外圍接應，天青、泰坦暗中跟隨。
原客運列車的旅客已經轉移安置，唐雅則帶著王秋兒往候車廳走。
經過拐角時，王秋兒停下腳步：「小雅姐，我去趟洗手間。」
「快去快回。」唐雅朝候車廳指了指，「我們就在裡面。」
等她走進廳內，王秋兒便轉身繞過拐角，沿著站台另一側跑了回去。
列車旁，祁暮寒正替霍雨浩整理黑袍領口。少年已經重新變成雪塵的模樣，抬頭問道：「大叔，找到當年的感覺了嗎？」
「沒想到，我們兩居然會合作救人。」祁暮寒撫平衣領，手指在領扣上停了停。
霍雨浩收起笑容，看向他胸前未愈的傷口：「等這趟回來辦完你的事情，你就和我們一起去唐門重新開始生活吧。」
祁暮寒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答道：「好。」
兩人登車後，站台上的人員也陸續撤開。王秋兒躲在一根立柱後，等最後一名護送人員轉過身，便快步貼近車尾，抓住扶手翻了上去。
不遠處，泰坦正要邁步，天青抬手攔了一下：「我跟上去，你讓車站那邊給唐漢帶句話，免得他們找人。」
列車緩緩起步。霍雨浩剛在窗邊坐下，準備再看一遍名冊，包間門便被拉開了。
王秋兒側身鑽進來，反手關好門，在他對面坐下。
少年愣了一下：「秋兒？你不是跟小雅姐走了嗎？」
「而且車都開了，你總不能把我扔下去吧？」她仰起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祁暮寒從門口望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罷了，先告訴曹隊長吧。」
曹德智上報的行動進展，也在這時送達了監察團總部。
……
凌晨四點四十左右，雲峽城外。
龍逍遙將剛收到的密報遞給葉夕水：
「董子安和監察團都走了，那兩個人也跟著列車離開了雲峽。雪塵的收押位置也已確認。」
葉夕水接過紙，問道：「天狐和血棠那邊通知了嗎？」
「通知了，除此之外四大天王也全部出動。」龍逍遙答道。
葉夕水看完，將密報丟進火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自擬黃雀之局，大禍臨頭時，方悟不過是砧上鳴蟬。」
「各處的人到齊以後，先把名冊送來。」祁暮寒看了一眼場內等候的人群，「誰接來的，準備送去哪兒，都寫清楚。」
黑袍人連忙應下，又朝霍雨浩欠了欠身：「雪塵長老，裡面請。」
霍雨浩學著濁世平日裡的樣子，背著手往裡走。經過崗哨時，有人偷偷打量他，他也下意識看了過去。
祁暮寒在旁傳音提醒：「你是封號斗羅，不用挨個看這些小嘍囉。」
少年收回目光，徑直走進工棚。主位已經鋪好軟褥，他剛坐下，便有人捧著名冊上前，替他揭開茶蓋。
「長老，這是先到的三批。」接頭人將名冊攤開，「其餘幾個地方都回了信，最遲半個時辰就能到。」
祁暮寒接過冊子，翻了幾頁：「只有名字？」
「身份都換過了，免得路上出事牽連到別處。」那人解釋道。
霍雨浩抬起眼：「全部拿來。」
接頭人遲疑道：「長老，以前都是分開……」
「你才入教幾年？」霍雨浩扣上茶蓋，模擬出的九枚魂環隨之浮現，「敢教我做事？」
那人被迎面而來的氣息驚退跪倒在地，連忙低頭告罪，出門安排去了。
等腳步聲遠了，祁暮寒才看向少年：「你簡直是天生的間諜。」
霍雨浩沒敢接話，散去魂環的幻象，掌心已經出了一層汗。他將精神探測鋪開，先檢查工棚四周，再一點點向存放貨物的棚子延伸。
右側貨棚後牆下，有一條蓋著木板的溝渠，足夠成年人爬進去。兩個守衛時不時朝那邊張望，顯然知道它通往哪裡。
霍雨浩正記著位置，耳邊傳來天青的聲音。
「外面還有一撥人在盯著這裡。我去看看，你們照常說話。」
片刻後，接頭人抱著舊檔回來，後面還跟著兩個負責人。霍雨浩將冊子交給祁暮寒，自己只負責坐著聽。
祁暮寒翻到名冊末頁，問道：「各處負責人都在這裡了？」
接頭人指著其中兩個名字：「還有這兩位，剛回了消息，已經到山口了。」
霍雨浩合上冊子：「等他們到了再安排下一程。在場的人先留下，我有話要說。」
接頭人應聲出去傳令。祁暮寒趁機將名冊推到霍雨浩手邊，壓低聲音：「人快齊了。」
又有兩輛貨車駛進場內時，天青的傳音再次響起：「是斗羅監察團。他們一直跟著其中一條線，發現今晚突然集結，才追到這裡。他們那邊我已經溝通好了，你們繼續。」
接頭人領著最後兩名負責人進了工棚，向霍雨浩說道：「長老，人都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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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低頭核對名冊，又通過精神探測確認了門外幾名守衛的位置，隨後向天青傳音：「最後兩個也進來了，可以動手了。」
他合上名冊，往祁暮寒身側挪了挪。接頭人正等著長老訓話，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喝令。
「斗羅監察團辦案，所有人留在原地。」
接頭人臉色一變，轉頭望向門外。幾名守衛已經釋放武魂，剛要衝出院門，一道劍光便斬斷了門前的木樁，逼得他們停下腳步。
祁暮寒將霍雨浩擋在身後，腳下鬼影沿著門檻鋪開，纏住兩名試圖從工棚後窗逃走的負責人。
接頭人看見祁暮寒出手阻攔，終於察覺不對，猛地轉頭看向桌後的「雪塵」。
「你們……」
霍雨浩散去模擬，露出原本的面容。那名魂斗羅先是一怔，隨即伸手抓向他，手臂剛抬起，肩上便多了一隻大手。
泰坦將他按跪在地，順手封住魂力：「當著我的面，你還想抓人？」
那人掙了兩下，發現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瞪著霍雨浩：「竟敢耍俺！？」
霍雨浩拿起桌上的名冊，在他面前晃了晃：「剛才不是說了嗎，有我在就放心吧。」
泰坦笑著將人拎起來，交給門外的監察員。
收網比霍雨浩想像中快得多。幾名試圖翻出採石場的人剛跑到坡下，便被守在那裡的人押了回來。有人被當場斬殺，其餘人見出口都已堵住，也不敢再動。
一名持劍男子走到工棚前，先檢查了地上的紙頁，隨後看向霍雨浩。
「小弟弟，剛才就是你模擬的雪塵氣息嗎？我叫曹德智，斗羅監察團的隊長。你叫什麼名字？」
「霍雨浩。」
曹德智怔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靈眸武魂？你是不是在星恆待過？」
「您怎麼知道？」霍雨浩有些意外。
「雅莉提過你。」曹德智笑道，「她說在星恆遇見一個孩子，年紀不大，精神魂技卻很特別，沒想到居然是模擬技能。」
聽見熟人的名字，少年也放鬆下來：「雅莉姐還好嗎？她怎麼沒跟您一起？」
「她和雲冥在另一條線上。」曹德智接過監察員遞來的名單，隨口答道，「那邊的氛圍太嚇人了，我實在待不下去。」
霍雨浩緊張起來：「是邪魂師很多嗎？」
「額，差不多吧。」曹德智抬頭看他，猶豫了一下。
身後一名女子恰好走來，聽見這句，接過話道：「跟小孩子說這些幹什麼？」
曹德智咳了一聲：「臧鑫，南邊的人抓齊了？」
「抓齊了。」女子將記錄遞給他，笑著看了霍雨浩一眼，「別聽他瞎說。」
霍雨浩這才鬆了口氣。旁邊的王秋兒過來把水壺塞進他手裡：「講了一晚上話，喝口水吧。」
少年接過水壺，低聲道：「原來當強者是這種感覺。」
……
軍方趕到時，幾本名冊已被分別裝袋。西方軍團的董子安聽完曹德智的說明，安排士兵接收俘虜，又讓人清點車輛、搜查各處工棚。
「前輩，這次多謝西方軍的配合。」曹德智將清點記錄交給他。
董子安接過記錄：「曹隊長客氣了，軍方和監察團本就不分彼此。」
曹德智繼續核對原名與假身份，翻到其中一頁時，發現姓名、年齡和魂力等級後面，還附著詳細的武魂說明，連變異後出現的特徵都逐項記著。
霍雨浩湊過去看了看，問道：「德智哥，他們為什麼偏偏選在春祀，集中轉運這麼多人？」
「祭掃回來的人，身上多少會沾些墓地的死氣。」曹德智答道，「這時候往返的旅客又多，他們混在人群里，即使漏出一點武魂氣息，也容易被當成剛祭掃回來的人。」
他將檔案與轉運名冊並排放好，指向上面的籍貫：「這些人來自不同地方，卻都在往西走。春祀正好給了他們集中轉移的機會。」
負責接應的魂斗羅很快被帶了過來。曹德智指著名冊上的一處標記，問道：「你們是和這一批人一起走。」
「是的。」接應人趕緊回答到。
「把你的上線告訴我。」曹德智繼續問道。
「我不道啊。」那人見幾人仍看著自己，連忙補充，「後面真不歸我管。長老接到人，自然有人聯繫他。」
董子安合上名冊，吩咐士兵將人帶走，隨後轉向曹德智：「曹隊，去問問雪塵吧。」
曹德智點頭，走出兩步，又回頭叫住霍雨浩：「雨浩，跟我們一起去，還得請你幫個忙。」
少年指了指自己：「我？」
「雅莉說，你的靈眸連很細微的變化都能看清。」曹德智說道，「雪塵是影司出身，受過專業的審問訓練，我們需要你的靈眸判斷他有沒有說謊。」
霍雨浩立刻放下水壺：「好，德智哥，我會仔細看的。」
回到雲峽後，被捕人員分別收押，名冊和通信記錄送去核查。霍雨浩站在審訊室外，隔著觀察窗，再次見到了雪塵。
那人雙手扣著禁制，魂力也已封住，卻仍靠在椅背上。幾份記錄擺到面前，他只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下一處交接的人是誰？」董子安問道。
雪塵閉上眼：「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們。」
椅子被拉開，董子安在他對面坐下：「你也是間諜出身，應該知道我們的手段。」
雪塵睜眼看了他片刻，終於開口：「別動手，我說。我只道是實力不亞於我的封號斗羅，但是具體是誰我也不知。」
接下來的問話順利了許多。交接時間、地點和聯絡方式，他也一一交代。
霍雨浩一直留意著雪塵的神情。等曹德智出來詢問，他低聲說道：「他說『封號斗羅』的時候，目光往旁邊偏了一下，其他沒有問題。」
董子安將口供交給臧鑫：「核對時間和車次，再分別問一遍下面的人。」
臨時指揮室就在隔壁。幾份記錄很快擺上桌，臧鑫逐項比對，前兩次轉運的日期和車次都能對上，其他接應人員的口供也沒有明顯出入。
「只是不知這接頭人實力如何。」她放下筆。
曹德智看向董子安：「這次還要請前輩壓陣。我和臧鑫聯手，有武魂融合技，遇上封號斗羅也能應付一陣。」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門外：「天青、泰坦兩位前輩也答應同行。尤其是天青前輩，我在他身旁，竟有種面對龍老的感覺。」
「放心，交給我吧。」董子安接過車次記錄，「至於接頭這邊，就由斗羅監察團安排。」
曹德智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霍雨浩：「雨浩，接下來能不能讓對方露面，還得靠你。」
少年抬起頭：「還要我扮成雪塵？」
「沒錯，上線一般知道下限的全部信息，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忙。」曹德智拉開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過來，「你的模擬還能維持多久？有什麼限制，先跟我們說清楚，我們照著安排。」
霍雨浩坐到桌前，將魂技的消耗與限制逐一說明。曹德智聽完，又請天青進來確認了保護安排，才將交接記錄推到他面前。
一直等到兩人談完，門邊的祁暮寒才開口：「我也陪他去。雪塵知道的影司舊事，我可以能替他接話。」
他看了少年一眼，又補充道：「而且，這孩子還答應幫我一個忙。事情沒辦成，不能讓他出事。」
霍雨浩明白他指的是什麼，輕輕點頭。
「原定上車的這一批人已經全部換下，交給軍方收押了。」臧鑫從名冊中抽出幾頁，鋪到桌上，「他們的詳細身份還沒報給上游，正好由我們的隊員頂替。車上的押送人員也一併換成自己人。」
凌晨四點半左右，被捕的負責人和兇徒已經羈押在雲峽，等待後續的轉運。
參與接頭的監察員則按人數分組，換上被轉運者的衣服，各自記住假姓名和來歷。
霍雨浩繼續模擬雪塵的氣息，祁暮寒則以影司同僚的身份陪同。
安排妥當後，曹德智將通信記錄推到少年面前：「接通後，先別急著回答，我們會給你提示。」
魂導器接通後，對面很快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怎麼回事？按理說，你早就該到了。」
霍雨浩用雪塵的聲音答道：「列車中途出了故障，耽誤了一會兒。」
「有掉隊的嗎？」那人接著問道。
「沒有。」少年掃了一眼記錄，「接頭地點要改嗎？」
對面停了片刻，只答了一句：「照舊即可。」
通信斷開，霍雨浩放下魂導器，看向桌旁的幾人。曹德智收好名冊，隨即吩咐門外的監察員：「通知車站，準備出發。」
董子安出去調集人員，臧鑫也拿著名單離開了指揮室。祁暮寒走到桌邊，陪霍雨浩重看交接流程，遇到口供中含糊的地方，便提醒他不要主動提起。
……
臨近出發，唐雅急忙趕來，霍雨浩剛想招呼她，耳朵便被揪住了。
「霍雨浩，我發現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唐雅彎下腰看著他，「這麼危險的事，你連招呼都不和我們打就同意了？」
「小雅姐，疼，別揪了。」霍雨浩順著她的動作偏過頭。
唐雅這才鬆手：「曹隊和天青前輩都跟我說了，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少年揉了揉耳朵，接過紙包。
王秋兒坐在霍雨浩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等霍雨浩起身，她也跟著站了起來。
唐雅回頭叫住她：「秋兒，不要亂走，我們要坐下一趟車回鈞天。唐爺爺和舞桐還在等著呢。」
因為天青和泰坦要隨隊接應，臨行前已將唐舞桐託付給唐漢，請他帶著一起前往鈞天。
王秋兒看了一眼唐雅，點頭道：「知道了。」
到了站台，眾人分開。曹德智隱蔽隨車，臧鑫與董子安率隊外圍接應，天青、泰坦暗中跟隨。
原客運列車的旅客已經轉移安置，唐雅則帶著王秋兒往候車廳走。
經過拐角時，王秋兒停下腳步：「小雅姐，我去趟洗手間。」
「快去快回。」唐雅朝候車廳指了指，「我們就在裡面。」
等她走進廳內，王秋兒便轉身繞過拐角，沿著站台另一側跑了回去。
列車旁，祁暮寒正替霍雨浩整理黑袍領口。少年已經重新變成雪塵的模樣，抬頭問道：「大叔，找到當年的感覺了嗎？」
「沒想到，我們兩居然會合作救人。」祁暮寒撫平衣領，手指在領扣上停了停。
霍雨浩收起笑容，看向他胸前未愈的傷口：「等這趟回來辦完你的事情，你就和我們一起去唐門重新開始生活吧。」
祁暮寒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答道：「好。」
兩人登車後，站台上的人員也陸續撤開。王秋兒躲在一根立柱後，等最後一名護送人員轉過身，便快步貼近車尾，抓住扶手翻了上去。
不遠處，泰坦正要邁步，天青抬手攔了一下：「我跟上去，你讓車站那邊給唐漢帶句話，免得他們找人。」
列車緩緩起步。霍雨浩剛在窗邊坐下，準備再看一遍名冊，包間門便被拉開了。
王秋兒側身鑽進來，反手關好門，在他對面坐下。
少年愣了一下：「秋兒？你不是跟小雅姐走了嗎？」
「而且車都開了，你總不能把我扔下去吧？」她仰起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祁暮寒從門口望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罷了，先告訴曹隊長吧。」
曹德智上報的行動進展，也在這時送達了監察團總部。
……
凌晨四點四十左右，雲峽城外。
龍逍遙將剛收到的密報遞給葉夕水：
「董子安和監察團都走了，那兩個人也跟著列車離開了雲峽。雪塵的收押位置也已確認。」
葉夕水接過紙，問道：「天狐和血棠那邊通知了嗎？」
「通知了，除此之外四大天王也全部出動。」龍逍遙答道。
葉夕水看完，將密報丟進火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自擬黃雀之局，大禍臨頭時，方悟不過是砧上鳴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