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狐仙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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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駛出雲峽不久,桌上的通信魂導器忽然閃了起來。

  「雪塵,前面的小站停靠,我們在那裡上車。」

  霍雨浩聽出是先前那個女人的聲音,看了祁暮寒一眼,用雪塵的嗓音答道:「收到,我在車頭等你們。」

  通信中斷,祁暮寒收起名冊,替他理了理黑袍領口:「等會兒少說話,我在旁邊。」

  窗外的山壁漸漸退開,一座小站出現在晨霧中。幾名鐵路人員站在黃線後,朝車頭晃動信號燈。車輪聲逐漸放緩,隨著腳下一陣輕晃,列車停穩了。

  祁暮寒扣住霍雨浩的肩膀,鬼影自腳下蔓延,裹著兩人掠出檢修口,落在車頭上。

  站台邊,一名白衣男子迎了過來。那人長發垂肩,眉眼秀麗,抬頭一笑,霍雨浩準備好的幾句試探竟忘了大半。

  他明知道來的是邪魂師,心裡卻生不出多少戒備。對方既然笑臉相迎,自己還處處提防,似乎反倒有些失禮。

  「雪塵長老,怎麼一直盯著人家看?」男子抬手掩唇,「莫不是折服於妾身的美貌了?」

  霍雨浩垂下目光,避開他的視線:「正事要緊。」

  男子笑了笑,轉而看向旁邊:「這位倒是面生,不替我引見一下?」

  「我昔年在影司的同僚,祁暮寒。」霍雨浩側身讓開,將話交給身邊人。

  祁暮寒打量著來人,開口道:「原來是狐仙斗羅當面。」

  「天魂第一間諜,久仰。」男子向他頷首,隨後指向站房,「名單已經備好,勞煩二位過去核對。」

  站房的門敞著。桌後坐著一人,正低頭翻動冊子。察覺幾人望來,那人立刻站起身,恭敬地朝他們招了招手。


  下一刻,霍雨浩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嗯?

  他的目光仍落在前方,眉頭卻輕輕皺了起來。

  精神探測……出錯了?

  明明站房就在眼前,可精神力掃過去,前方竟是一片空蕩,仿佛那裡根本什麼都沒有。

  他正要再試一次,肩上的手輕輕推了推,祁暮寒在旁催道:「走吧,雪塵。交接完,你我也就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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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雨浩的瞳孔驟然一縮。

  兩清?晚秋姐姐不是還沒有……

  不對,暮寒大叔不會這麼說。原本只是若有若無的違和感,在這一刻驟然化作了刺骨的寒意。瞬間霍雨浩再次展開精神探測。

  精神探測的世界中,那隻按在自己肩頭的手也根本不屬於祁暮寒。五指纖細,指節修長,指尖正夾著一片近乎透明的花瓣,悄無聲息地貼在他的衣領旁。

  而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順著那片花瓣,一絲一縷地向外流失。

  「怎麼不走了?」身旁的人又催了一句。

  霍雨浩看著前方站房,故意停住:「來接人的怎麼不出來?」

  他一面說,一面在精神之海中急聲呼喚:「前輩,我身邊這個不是暮寒大叔。」

  伊萊克斯的神識隨即從生靈之眼中探出。片刻後,老人的聲音響起:「老夫方才在休養,倒讓他們鑽了空子。而且你肩上的花已經與你的血肉連接一起不斷吸收你的生命力。」

  霍雨浩強忍住想要掙脫的衝動,問道:「前輩,能把它弄下來嗎?」

  「可以。你先與她虛與委蛇。」伊萊克斯說道,「然後將身體暫且交給我就行。」

  少年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借著調整站姿,朝身旁靠近了些。

  「暮寒大叔。」他壓低聲音,像是有話不願讓對面的男子聽見。

  肩上的手沒有鬆開,那人側過頭:「怎麼了?」

  霍雨浩湊到她耳邊。黑袍遮掩下,一截灰白色的杖柄已經落入掌中。

  「我和你可沒那麼快兩清。」

  最後兩個字出口,灰光已經沿著肩頭的花瓣滲入根須。

  那隻手猛地一僵。

  伊萊克斯接管肉身,召喚出法杖,蒼老的聲音從少年口中傳出:「凋零。」

  花瓣瞬間蜷曲,扎入皮膚的根須由紅轉褐,隨即斷裂。身旁之人立刻鬆手後退,黑袍與祁暮寒的面容隨之扭曲,露出一名身穿紅裙的女子。

  她退開數步,剛想收回花瓣,便察覺到灰光正沿著寄生的根須向自身蔓延,便立刻切斷了那朵血棠與武魂的聯繫。

  隨即枯萎的花瓣從霍雨浩肩頭脫落,尚未觸及車頂,便碎成了粉末。

  車廂里,許多陷入幻境的監察員與軍士身上都附著同樣的血棠。那些花朵通過細密的枝蔓連在一起,將抽取的生命力源源不斷地送向紅衣女子。她方才斬斷了霍雨浩身上的寄生,卻沒來得及收回其餘花枝。

  伊萊克斯接著將法杖轉而向下一點,灰光順著枝蔓鑽入車廂,最靠近車頭的幾朵血棠率先蜷縮,枯死的痕跡沿根須向後蔓延。

  紅衣女子臉色一變,雙手猛地收攏。車廂各處的花枝接連崩斷,尚未受到侵蝕的花瓣紛紛從眾人身上脫落。

  女子胸口一陣絞痛,踉蹌著扶住身旁的鋼架,一口鮮血湧出唇角。

  「這麼重的死亡氣息……你到底是誰?」

  伊萊克斯沒有回答。他將尚未散去的灰光收回,護住少年被根須刺傷的肩膀,隨後退回精神之海。

  霍雨浩重新掌握身體時,雙腿一軟,險些跪在車頂上。他撐住膝蓋,喉間泛起一股血腥味,連指尖都在發麻。

  「她已經斷開了寄生,暫時不會再從你身上取走生機。」伊萊克斯提醒道,「你的身體撐不住老夫繼續施法,先找其他人吧。」

  霍雨浩抹去鼻下的血,將精神探測向外放開。

  他發現列車正停在高架橋上,橋外幾股力量正在交撞,震得鋼樑不斷發顫。

  天青與泰坦的身影短暫進入探測範圍,又隨著對手退向更遠處。

  可這些交戰聲落進耳中,竟成了車站裡搬運貨箱、推拉板車的雜音。一聲巨響傳來,眼前恰好有隻木箱翻倒,一個斗羅監察團的成員彎腰去扶,連抱怨聲都聽得清楚。

  就在這時,旁邊一節車廂的門忽然開了,一名監察員朝門外點了點頭,抬腳準備踏上根本不存在的站台。

  「別下車!」霍雨浩立刻喊道。

  對方卻像沒聽見,腳已經快踏出橋外墜入下面的江河。霍雨浩來不及再喊,只得將精神探測共享過去,車門的位置與門外的落差,一同送進那人腦海。

  監察員猛地扣住扶手,眼前分明有站台,腦海中卻多出一幅懸空的景象。他怔了一瞬,隨即將身體拽回,撞向身後正要下車的同伴。

  「快,快退回去!」那人緊攥扶手,聲音已經變了,「外面是大河!」

  「有辦法了,我可以把探測共享給他們。」說罷,霍雨浩教下白色魂環浮起:「第一魂技-精神探測共享。」

  三個月的訓練,讓探測範圍從最初的三十米擴展到了百米。他接連找到曹德智、臧鑫與董子安,將感知送過去,又盡力照顧那些已經靠近車門與護欄的人。

  「不好!」紅衣女子看見監察員接連退回車廂,立刻轉向同伴,「狐仙,那孩子居然能看破你的狐天滄海!」

  白衣男子沒有立即出手。他看了一眼那些閉著眼睛調整槍口的監察員,目光重新落在霍雨浩身上。

  「他若真能破開幻境,這些人何必閉眼?」狐仙斗羅皺起眉,「應該是那枚白色魂環的能力,讓他們不必靠眼睛辨認位置。」

  「情報里不是說他只有模擬魂技嗎?」紅衣女子按住胸口,語氣中已有幾分不耐,「而且剛才那股死亡氣息是什麼?」

  狐仙斗羅掃過少年身上的白色魂環:「難道他是雙生武魂?」

  霍雨浩咬緊牙關,仍在擴大探測範圍。天青與泰坦的氣息已隨著交戰移向遠處,但卻始終找不到祁暮寒和王秋兒。

  他終於看向白衣男子,急聲問道:「秋兒和暮寒叔在哪裡?」

  男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忽然掩唇笑起來:「怎麼,小郎君,在車上同人家說了那麼久的話,這就不認得了?」

  白衣換了顏色,垂在肩後的長髮漸漸染成金色。王秋兒站在高架橋橫樑上,側頭撥開被風吹亂的頭髮,連看向霍雨浩時的神情,都與上車時一樣。

  對方仰起臉,朝他伸出手:「車都開了,你總不能把我扔下去吧?」

  「崔佳嵐,你這個怪胎還活著。」

  凶狼斗羅董子安的怒喝從側面傳來,狼爪隨之撕開血幕,直取橫樑上的人影。他踏上鋼架,背後的巨狼虛影探出半身,將狐仙斗羅連同退路一併罩住。

  九條白色狐尾驟然展開,交錯架住狼爪。撞擊聲中,董子安腳下的鋼樑向下彎折,狐仙斗羅也被逼退數步,鞋底擦過鐵面,停在橫樑另一端。

  霍雨浩眼前,王秋兒的面容散去,重新露出那張白衣男子的臉。

  董子安沒有給他站穩的機會,轉身又是一爪。狐尾合攏迎擊,狐仙斗羅借著碰撞向外退去,朝紅衣女子喝道:「血棠,我攔住董子安,你去解決那小子!」

  「好」紅衣女子腳下魂環接連亮起,幾朵海棠在車頂綻開。她踏過花枝,紅裙一閃,已到了霍雨浩面前。

  精神探測捕捉到了她的動作,霍雨浩卻來不及避開。他剛退到檢修口邊緣,對方的手掌便已經抬起。

  「剛才從我這裡奪走的生命力,就拿你的鮮血來補償吧。」

  血棠腳下第三魂環亮起,掌中的血色海棠層層展開。花瓣在他四周散開,映出一圈暗紅色的光圈。

  「第三魂技,海棠照血。」

  紅光照在手背上,霍雨浩頓時覺得皮膚發燙。剛被根須刺傷的肩頭又滲出血珠,並朝最近的一片花瓣飛去,吸入鮮血後的花瓣頃刻間長大了一圈。

  霍雨浩立刻側身躲閃,可漫天花瓣卻已封死所有退路。每一片花瓣都在牽引他的氣血,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覺令他整個人都想嘔吐。

  「雨浩,低頭!」

  劍鳴清冽如龍吟驟起。

  火紅劍光貼著他的肩頭掠過,將整片翻卷的血色花海生生劈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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