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為什麼有兩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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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元101年,4月3日,清晨。

  「秋兒,該起床了。」唐雅在門外喊了一聲,又敲了兩下門。

  王秋兒揉著眼睛坐起來。昨夜那幅景象在腦子裡轉了半宿,直到天快亮,她才勉強睡著。

  出門時,霍雨浩也剛從隔壁出來,眼下同樣帶著倦色。兩人打了個照面,還沒開口,便各自移開目光。

  「你們兩個還站著幹什麼?」唐雅從樓梯口走來,「趕緊洗臉,今天還要坐車回去呢。」

  等幾人登上列車,霍雨浩便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生靈之眼仍在緩緩釋放生命力,眉心微微發暖。伊萊克斯已經在其中休息,他沒有打擾,轉頭時卻又碰上了王秋兒的目光。

  她很快看向窗外,仿佛只是隨意掃過。

  唐雅沒留意這些,列車剛駛出天斗站,她就取出那幾冊檔案,在膝頭攤開,另拿了紙筆記下頁碼。

  霍雨浩看了一會兒窗外,聽見翻頁聲,又湊了過去。

  檔案出自聯邦農植研究所,收錄了不少植物系魂獸。插圖旁列著生長環境、年限特徵和各部位的用途,後面還附有實驗記錄。同一株魂獸在不同月份採下的葉片,竟也分別編了號。

  翻到一張表格時,他忍不住伸手指了指:「小雅姐,聯邦為什麼要做這些實驗」

  表上記著水煮、浸泡和晾曬後的結果,末尾卻只留下四個紅字:不宜食用。

  「試試處理以後能不能吃唄。」唐雅翻回卷首,讓他看立項日期,「這是大饑荒那時候留下的檔案。」

  霍雨浩低頭讀到「災期食物替代研究」,想起了雅莉姐好像也是出生於那個時候。

  「對,那一年許多地方糧食絕收,餓死了很多人。」她將冊子重新翻開,「野菜、樹皮、草根甚至後來的植物魂獸也有人去吃。」

  另一冊里還夾著魂師登記表。武魂、魂力等級、參與試驗的魂技,甚至每次消耗多少魂力,都填得清清楚楚。

  「這些人是幹嘛的哇?」霍雨浩問。

  「研究所請來的植物系魂師。」唐雅順著表格往下看,「有的試著用魂技催生食物,有的負責催長莊稼。」

  見她接連翻過幾頁,始終沒有停下,霍雨浩又問:「都沒有沒成功嗎?」

  「辦法倒是試了不少,雨浩看這個,長出來的植物一收魂力就沒了。」

  她抽出後面的一頁,擺在兩人中間。

  「這一組倒是讓莊稼長快了,可魂力消耗太大,一個魂師忙一天也顧不了多少地。後來饑荒結束,研究就停了。」

  霍雨浩把幾項結果看完,幫她理好散頁。唐雅卻又往前翻了幾頁,將其中兩幅圖並排放好。

  圖上都是藍銀草,葉片、莖稈和根須卻不盡相同,下面標著採集地點,旁邊還夾了一張武魂觀測表。

  「小雅姐,原來聯邦早就系統研究過藍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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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才就想看這一段。」唐雅攤開手,讓一根藍銀草從掌心長出來,「無論是野外的藍銀草還是成了魂獸的藍銀草或者魂師的武魂,聯邦都做過一定研究。」

  她將草葉放到圖旁,看了看葉緣,又低頭辨認圖上的細線。列車一晃,紙頁滑開,霍雨浩趕緊替她按住。

  「我來看看吧,靈眸能看得清楚些。」

  少年眼中浮起金光,唐雅便把手往他面前遞了遞,笑著揉亂他的額發:「行,那就麻煩我們唐門的小天才幫幫忙。」

  霍雨浩耳根有些發熱,低頭看著她掌心的藍銀草:「小雅姐,不麻煩。」

  ……

  列車一路向西南行駛,次日清晨停靠星羅站,檢修並補充魂石、飲水和生活物資。新乘客陸續登車,走廊里不時傳來乘務員核對車票、指引包間的聲音。

  下鋪,王秋兒剛洗完臉,正對著小鏡子梳頭。霍雨浩如往常一樣開啟精神探測共享,讓她能看見自己腦後的情況。

  白色魂環浮在少年身側,髮結才拆開一半,門外便傳來少女的抱怨:「二爹,你慢一點,別把我箱子撞壞了!」

  霍雨浩循聲抬頭。一名年紀與王秋兒相仿的姑娘正側身讓開過道,淺色短外套配著長裙,粉藍色長髮垂到腰間,手裡拿著軟帽。看過門牌後,她又回頭招呼身後的人往前走。

  跟在後面的壯漢單手拎著兩隻皮箱,肩背幾乎占去大半條走廊。經過門前時,王秋兒忽然停下梳子,抬眼看向他。

  對方沒有釋放魂力,卻讓她本能地繃緊了身體。再後面還有一名青衫男子,看著四十餘歲,長發束在腦後,同樣讓她摸不清深淺。

  一道目光從門外掃進來,落在王秋兒身上。壯漢的腳步慢了半拍,身後的青衫男子也隨之轉頭,兩人都察覺到了相思斷腸紅留下的氣息。

  壯漢側頭看向同伴,得到的卻是一個輕輕搖頭的示意。兩人沒有聲張,收回視線,先後進了隔壁。直到房門合上,王秋兒才慢慢鬆開肩膀。

  沒過多久,粉藍色長髮的少女又獨自出來走動。經過這邊時,桌上攤開的植物圖譜讓她停下了腳步。

  「這些都是草藥嗎?」她扶著門框,看了片刻才問。

  唐雅抬頭,將壓在插圖上的記錄挪開:「大部分是植物系魂獸,也有普通藥草。你認得?」

  「大部分都認得。」少女點點頭,「我看圖畫得這麼細,還以為你們專門研究這些。」

  「不是,從天斗買來的檔案。」唐雅笑道,「準備帶回鈞天慢慢整理。」

  聽見地名,少女來了興趣:「你們也去鈞天?」

  「是啊,他們兩個今年還要參加學院的考試。」說著,唐雅指了指身旁兩人。

  「那以後說不定還能碰上。」少女往裡走了半步,「我叫唐舞桐,來自昊天宗。」

  這個名字讓唐雅想了起來,她放下炭筆,伸出手:「原來你就是唐舞桐,我前陣子在保薦名單上見過你的名字。我叫唐雅,唐門現任門主。」

  「唐門?」握住她的手,唐舞桐愣了一下。

  隔壁恰好傳來開門聲。壯漢走到少女身後,聽見這兩個字,朝包間裡看了一眼:「小姑娘,你說的唐門,可是瀚海神唐三留下的那個唐門?」

  唐雅坐直了些:「正是。先祖名諱,唐雅不敢冒認。」

  「沒想到在這裡遇見唐門後人。」隨後來到門口的青衫男子打量著幾人,停下了腳步。

  上鋪傳來合書的聲音。唐漢放下話本,扶著梯子下來,向兩人拱手:「老夫唐漢,唐門長老。兩位既是昊天宗的朋友,進來坐吧。」

  等老人出門倒水,霍雨浩便起身坐到唐雅和王秋兒那邊,讓出對面的床鋪。唐舞桐挨著兩位長輩坐下,伸手接住滑到桌邊的一張插圖。

  「這是奇茸通天菊?」她低頭辨認道。

  霍雨浩的視線落在紙上:「能讓我看看嗎?」

  接過遞來的插圖,他看了一會兒,指著花瓣說道:「小雅姐,前天晚上襲擊我們的時候,好像就出現過這種花。」

  「你確定?」唐雅停下了收拾冊子的動作。

  「這裡我記得。」指尖落在花瓣頂端,霍雨浩繼續說道,「當時那人身後出現過一道女人的影子,她身邊就有這種花。」

  端水回來的唐漢聽見這句話,也湊近看了一眼。對面的壯漢接過杯子,沒有急著喝:「前天晚上出了什麼事?」

  「這兩個孩子離開拍賣場後,被一個魂斗羅追殺。」唐漢分好水,「幸虧有位封號斗羅暗中照看,才將他們帶回來。」

  「那名魂斗羅用的是什麼手段?」青衫男子問道。

  霍雨浩回想片刻:「只見鬼影,不見魂環。明明能看見人,我卻感覺不到呼吸和心跳。」

  說到這裡,他又指向插圖:「後來那個女人出現,接著河水、樹葉,周圍的東西全都停住了,我和秋兒也動不了。」

  「兩極靜止領域?」對面的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唐漢剛要落座,聽見這個名字,也停了下來。

  「施展這一招以後,那人還能動?」壯漢追問道。

  「能。」霍雨浩點頭,「他直接走過來,把箱子搶走了。」

  這回答讓壯漢皺起了眉。他轉頭看向同伴:「這就不一樣了。施術者自己不是也不能動嗎?」

  「武魂相似,融合技也未必一成不變。」青衫男子思索著答道,「隔了這麼多年,後來者或許開發出了其他用法。」

  壯漢還想再說,見同伴看過來,便將話咽了回去。千年前被定在原地的滋味,兩人至今都記得,此刻誰也不願當著小輩的面提起那段舊事。

  「大爹,二爹,你們很熟這一招?」唐舞桐察覺了異樣,來回看著兩位長輩。

  聽見這句,王秋兒卻湊到唐雅耳邊:「她怎麼有兩個爹?」

  兩人對視一眼,平日看話本攢下的那點鬼腦子同時發了力。

  「難道她娘……」王秋兒壓低聲音,話還沒說完,就被唐雅按住了手。

  「別說出來,我也想到那本了。」唐雅小聲道。

  對面的壯漢沒有理會她們,目光仍停在插圖上:「奇茸通天菊加上鬼魅武魂,當年確實能施展兩極靜止領域。」

  「您說的是千年前武魂殿的菊斗羅月關和鬼斗羅鬼魅?」唐雅放下冊子,問道。

  青衫男子點頭:「不錯。」

  一隻手忽然按住了插圖。唐漢盯著那朵花,喃喃道:「奇茸通天菊,再加一種鬼影類武魂……老夫年輕的時候,好像聽過這樣的組合。」

  ……

  又聊了一陣,壯漢與青衫男子起身告辭,將唐舞桐留在這邊,回了隔壁包間。

  關好房門,泰坦布下一層隔音魂力,往床上一躺:「小七倒是難得跟剛認識的人聊這麼久。」

  「她下界以後,大多跟著震霄待在宗門裡。」天青給自己倒了杯茶,「能交幾個年紀相仿的朋友也好,何況往後都在鈞天。」

  泰坦點了點頭:「不過,那兩個孩子都不簡單。」

  「王秋兒身上居然有相思斷腸紅這種仙草。」端著茶杯,天青回想起剛才的情形,「她的武魂應該也是頂級獸武魂。」

  泰坦說道「沒錯,剛才經過她身邊,我的血脈起了反應。」

  「我也察覺到了。」天青答道,「能讓我們都有這種反應的獸武魂不多,只是有仙草氣息遮掩,還不好判斷。」

  指腹沿著杯口摩挲了一圈,泰坦有些感慨:「這麼多年過去,沒想到還能再遇見相思斷腸紅。」

  兩人各自想起一些舊事,一時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泰坦才又開口:「那個叫霍雨浩的小子,也古怪。」

  「你說那枚白色魂環?」天青抬眼看他。

  「如果不是其氣息和唐三昊天錘上的百萬年魂環一致,我也差點將其認成十年魂環了。」

  隔壁隱約傳來說話聲。泰坦朝那邊看了一眼:「大陸已經多少年沒出現過這種層次的魂獸了。上一個,還是東海深處的深海魔鯨王。」

  泰坦轉而問道:「把小七送到以後,我們就繼續往西,去日月帝國?」

  「得去一趟。」天青說道,「去年帝天和冰帝說的那些事,我始終感覺到不安。」

  談到此處,泰坦收起了閒談時的神情:「大哥你是說聖靈教和日月帝國的聯繫?」

  「沒錯,雙方恐怕進行了某種深度的合作。」天青說道,「而且雪女渡劫時出現的那些奇怪的東西也有問題。」

  想起帝天傳來的另一條消息,泰坦又問:「魔皇、邪帝和冥後那邊,還是沒有回應?」

  「沒有,帝天已經讓人傳過幾次消息。」天青搖頭,「過去就算彼此不和,遇上涉及魂獸的大事,也不至於三方同時斷了聯繫。」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泰坦靠回椅背:「一邊是天劫在即,一邊又找不到這幾位,帝天現在恐怕也不好受。」

  天青剛準備伸手去端茶杯,突然轉頭看向房門。

  走廊里,乘務員正推著餐車經過,間或有人出聲詢問飯菜。一縷陰冷的氣息混在來往乘客之間,剛一出現,便被兩人捕捉。

  泰坦看向車廂另一端,正要起身,天青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傳音道:「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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