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明明就在笑
公共事務中心調撥的魂導靈車冒著風雪停在門外。
車身灰黑，已經用了些年頭，車底供暖管路運轉時不斷傳出低沉的嗡鳴。
霍雨浩抱著自己的破包袱，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唐雅和唐漢坐在對面。
靈車駛過積雪泥濘的街道，車廂里一時沒人說話，只有魂導核心單調的運轉聲。
霍雨浩低頭坐了一會兒，才看向對面的少女。
「唐雅姐……」
「嗯？」
「你剛才說，你是唐門的人？」
唐雅正擺弄著那張已經被她捏皺的鐵路延誤通知，聞言抬起頭，抬手指了指自己。
「當代唐門門主。」
她又偏頭示意了一下身旁閉目養神的老人。
「這位是唐漢，唐門長老。我平時叫他唐爺爺。」
說到這裡，唐雅稍稍停了一下。
「至於唐門……你沒聽過也正常，以後有空再慢慢跟你講。」
「歷史課上學過。」霍雨浩輕聲道。
唐雅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
「……歷史課？」
霍雨浩老老實實地點頭。
「初級魂師學院的歷史書上講過。老師說，唐門以前是大陸上很有名的宗門。」
車廂里安靜下來。
唐雅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折得亂七八糟的薄紙，過了半晌，才輕輕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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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啊……」
霍雨浩不知道該怎麼接，只好重新低下頭。
靈車繼續向前。
……
大半個時辰後，靈車穿過半座星羅城，停在戴氏白虎莊園西北角的側門外。
兩名隨車人員推開車門，正準備取出後面的擔架，霍雨浩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我自己去就行。」
其中一人看了看他的身板。
「孩子，外面雪大，路又滑。我們進去抬就成。」
「謝謝叔叔，但是我想自己再抱下母親。」
昨晚，是他親手替母親蓋上的床單。
今天，他也想親手把她從這裡帶走。
唐漢睜開眼，看了他片刻。
「讓他自己去吧。」
老人抬手攔住還想再勸的工作人員。
「我們在這裡等就行。」
霍雨浩抱緊包袱，獨自鑽進了風雪。
通往僕役區地下室的石階很長，上面結著一層濕滑的薄冰。兩側粗糙的石壁常年不見陽光，一入冬便不斷往外滲著濕冷的水汽。
霍雨浩扶著牆，一路跑到底。
最裡面那扇窄木門還和昨晚離開時一樣，虛掩著。
他伸手推開。
屋裡很靜。
霍雲兒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的窄板床上。
大抵是病了太久的原因，她已經瘦得幾乎脫了形。
霍雨浩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然後彎下腰，一隻手托住母親冰涼單薄的肩背，另一隻手穿過膝彎，咬緊牙關，把她一點一點抱進懷裡。
母親很輕。
輕得讓霍雨浩有一瞬間的恍惚。
可重新走上石階以後，他的雙臂還是很快酸脹起來，手指也漸漸開始發顫。
霍雨浩沒有停。
一級。
一級。
慢慢往上走。
他低著頭，只盯著腳下濕滑的石階。
走出地下室時，風雪一下撲在臉上。
霍雨浩下意識側過身，把懷裡的母親往自己胸口攏了攏，這才繼續往前。
後院還有幾個莊園僱工在清雪。
有人看見這一幕，鐵鍬的動作不由慢了下來。
「那是霍雲兒家的孩子吧？」
「是他。他娘昨晚走的。」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
「聽說霍雲兒以前也不是做這種粗活的人……」
「行了。」
年長些的僱工朝這邊看了一眼。
「別人的事少打聽。孩子聽得見。」
幾人很快閉了嘴。
霍雨浩把懷裡的母親抱得更緊了些，踩著沒過鞋面的積雪，一步一步往側門走。
快到門口時，腳下石階結了一層薄冰。
霍雨浩一腳踩上去。
鞋底驟然一滑。
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去！
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唐漢已經到了身邊。
老人一手托住霍雲兒的後背，另一隻手穩穩扶住霍雨浩。
「小心。」
霍雨浩喘了口氣，站穩身體。
唐漢並沒有立刻鬆手。
「需要幫忙嗎？」
霍雨浩渾身繃緊，下意識把母親重新往懷裡抱了抱。
「不用……」
唐漢看了他一眼。
「好。」
霍雨浩點了一下頭。
重新邁開腳步。
剩下十幾步，他走得比之前慢了許多。
一直到靈車旁，兩名工作人員把擔架穩穩接住，他才一點點鬆開已經麻木的雙臂。
……
城南公共墓園建在一片松林里。
大雪壓住枝頭，四下顯得格外安靜。
墓穴已經提前挖好。
一口最普通的薄杉木棺停在旁邊。
工作人員將霍雲兒安放進去以後，便識趣地退到了幾步外。
霍雨浩蹲在棺邊。
母親額前還有幾縷頭髮散著。
他伸出凍得發僵的手，一點一點替她理好。
工作人員等了很久，才輕聲提醒：「孩子，差不多了。」
霍雨浩才慢慢站起身。
「好了。」
工作人員走上前將棺蓋一點點合攏，直到最後一線縫隙，也隨之消失。
那口薄薄的杉木棺被緩緩吊起，隨後便一點點沉進墓穴。
第一鏟混著碎冰的黑土落了下去。
「咚。」
儘管聲音並不大，但霍雨浩的肩膀卻猛地抖了一下。
第二鏟。
第三鏟。
越來越多的泥土落下，很快將棺木一點點遮住。
唐漢站在三步之外。
魂力無聲撐開，將迎面捲來的風雪分向兩側。
他沒有走過去。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直到墓穴徹底填平，凍硬的泥土上隆起一個小小的新墳，工作人員才把那塊簡單的石碑立好。
【慈母霍雲兒之墓】
霍雨浩雙膝一彎，跪倒在墳前，額頭則抵上凍硬的泥土。
冰冷寒氣順著皮膚一直滲進身體當中，不到一會霍雨浩連肩膀便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風吹過松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大約過了一五分鐘的時間，霍雨浩才撐著已經凍麻的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剛站穩，唐雅便把一包東西塞到他面前。儘管被粗黃油紙裹著，但熱氣還是從紙縫裡往外面湧出。
「雨浩，先墊墊肚子吧。」
霍雨浩拆開粗黃紙一看，是一個烤得微微發黃的燕麥餅。
「……我不餓。」
「你肚子知道你不餓嗎？」
唐雅挑了挑眉。
霍雨浩耳根一下紅了。
唐雅忍住笑：「快吃吧。真餓暈在這裡，我和唐爺爺還得把你一起抬回去。」
霍雨浩握著溫熱的油紙，沒有再拒絕。
他低下頭咬了一口。
熱乎乎的，嚼著嚼著，眼睛就燒起來了。他又咬了一大口，像要把那陣酸澀一併吞下去，結果眼淚先掉下來，砸在油紙上。
霍雨浩沒擦。就著眼淚繼續吃，咬一口，抽一下，吃得滿臉都是。
雪地太亮，照得他睜不開眼。
唐雅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似的，忽然轉過身，抬頭研究起了墓園上方灰濛濛的天空。
唐漢也沒有開口，只是往前挪了半步，迎面的寒風頓時又弱了一些。
霍雨浩坐在墓園旁邊的樹下，一口一口把燕麥餅吃得乾乾淨淨。
連落在油紙褶皺里的碎渣，也被他仔細捏起來送進嘴裡。
霍雨浩抬頭看向唐雅，說得很認真：「謝謝你們。你替我墊了三枚銀魂幣三十四枚銅魂幣。我現在還拿不出來，但以後一定還給唐門。」
唐雅眨了眨眼，從衣兜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帳冊，又不知從哪掏出半截炭筆，煞有介事地翻開：「算得挺仔細的嘛。行，那本門主正式記上——今日代墊安葬費三銀三十四銅，燕麥餅一個，四銅……」
炭筆停了一下，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再加上本門主頂著大雪陪你跑了一上午的跑腿費……」
霍雨浩愣住：「……這個也要算？」
唐雅努力板著臉，沒撐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逗你的，你還真信啊？」
霍雨浩臉上掛不住，憋了半天才小聲嘀咕：「……我又沒見過真正的宗門，哪知道門主平時收不收費。」
唐雅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唐漢身後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輕咳。
「老夫沒笑。」
「你鬍子都在抖！」
「風吹的。」
唐漢面無表情轉開臉。唐雅氣結，一老一少的聲音順著覆雪的松林傳出很遠。
霍雨浩站在母親墓碑前看著他們，一直繃緊的肩膀不知不覺松下來一點。唐雅又和唐漢爭了幾句，最後大概知道說不過這個老人，氣哼哼地轉回頭，臉上的神情卻慢慢變了。
霍雨浩還站在墓碑前。一個人。身旁只有那個舊包袱。
「小雨浩。」
「怎麼了？」
唐雅看著他：「你娘已經入土了。那你今晚住哪？」
霍雨浩愣住。這個問題，他從早上到現在竟從沒想過。白虎莊園的床位今晚就要騰給新來的短工。包袱里只剩幾件舊衣裳、兩本書，還有一把用了很多年的削皮刀。最後六枚銅魂幣也已經交了出去。
他還能去哪。
霍雨浩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唐雅又轉頭看向唐漢。老人攏著雙手站在雪裡，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唐漢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唐雅明白了。她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那枚白天剛被工作人員退回來的舊門牌，暗沉的金屬邊緣已經磨得發亮，上面仍舊只有兩個古老的篆字。
她把門牌在霍雨浩眼前輕輕晃了一下：「要是暫時沒地方去，就先跟我們走吧。」
霍雨浩怔怔地看著那塊門牌：「去哪？」
唐雅笑了：「唐門。」
車身灰黑，已經用了些年頭，車底供暖管路運轉時不斷傳出低沉的嗡鳴。
霍雨浩抱著自己的破包袱，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唐雅和唐漢坐在對面。
靈車駛過積雪泥濘的街道，車廂里一時沒人說話，只有魂導核心單調的運轉聲。
霍雨浩低頭坐了一會兒，才看向對面的少女。
「唐雅姐……」
「嗯？」
「你剛才說，你是唐門的人？」
唐雅正擺弄著那張已經被她捏皺的鐵路延誤通知，聞言抬起頭，抬手指了指自己。
「當代唐門門主。」
她又偏頭示意了一下身旁閉目養神的老人。
「這位是唐漢，唐門長老。我平時叫他唐爺爺。」
說到這裡，唐雅稍稍停了一下。
「至於唐門……你沒聽過也正常，以後有空再慢慢跟你講。」
「歷史課上學過。」霍雨浩輕聲道。
唐雅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
「……歷史課？」
霍雨浩老老實實地點頭。
「初級魂師學院的歷史書上講過。老師說，唐門以前是大陸上很有名的宗門。」
車廂里安靜下來。
唐雅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折得亂七八糟的薄紙，過了半晌，才輕輕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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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啊……」
霍雨浩不知道該怎麼接，只好重新低下頭。
靈車繼續向前。
……
大半個時辰後，靈車穿過半座星羅城，停在戴氏白虎莊園西北角的側門外。
兩名隨車人員推開車門，正準備取出後面的擔架，霍雨浩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我自己去就行。」
其中一人看了看他的身板。
「孩子，外面雪大，路又滑。我們進去抬就成。」
「謝謝叔叔，但是我想自己再抱下母親。」
昨晚，是他親手替母親蓋上的床單。
今天，他也想親手把她從這裡帶走。
唐漢睜開眼，看了他片刻。
「讓他自己去吧。」
老人抬手攔住還想再勸的工作人員。
「我們在這裡等就行。」
霍雨浩抱緊包袱，獨自鑽進了風雪。
通往僕役區地下室的石階很長，上面結著一層濕滑的薄冰。兩側粗糙的石壁常年不見陽光，一入冬便不斷往外滲著濕冷的水汽。
霍雨浩扶著牆，一路跑到底。
最裡面那扇窄木門還和昨晚離開時一樣，虛掩著。
他伸手推開。
屋裡很靜。
霍雲兒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的窄板床上。
大抵是病了太久的原因，她已經瘦得幾乎脫了形。
霍雨浩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然後彎下腰，一隻手托住母親冰涼單薄的肩背，另一隻手穿過膝彎，咬緊牙關，把她一點一點抱進懷裡。
母親很輕。
輕得讓霍雨浩有一瞬間的恍惚。
可重新走上石階以後，他的雙臂還是很快酸脹起來，手指也漸漸開始發顫。
霍雨浩沒有停。
一級。
一級。
慢慢往上走。
他低著頭，只盯著腳下濕滑的石階。
走出地下室時，風雪一下撲在臉上。
霍雨浩下意識側過身，把懷裡的母親往自己胸口攏了攏，這才繼續往前。
後院還有幾個莊園僱工在清雪。
有人看見這一幕，鐵鍬的動作不由慢了下來。
「那是霍雲兒家的孩子吧？」
「是他。他娘昨晚走的。」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
「聽說霍雲兒以前也不是做這種粗活的人……」
「行了。」
年長些的僱工朝這邊看了一眼。
「別人的事少打聽。孩子聽得見。」
幾人很快閉了嘴。
霍雨浩把懷裡的母親抱得更緊了些，踩著沒過鞋面的積雪，一步一步往側門走。
快到門口時，腳下石階結了一層薄冰。
霍雨浩一腳踩上去。
鞋底驟然一滑。
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去！
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唐漢已經到了身邊。
老人一手托住霍雲兒的後背，另一隻手穩穩扶住霍雨浩。
「小心。」
霍雨浩喘了口氣，站穩身體。
唐漢並沒有立刻鬆手。
「需要幫忙嗎？」
霍雨浩渾身繃緊，下意識把母親重新往懷裡抱了抱。
「不用……」
唐漢看了他一眼。
「好。」
霍雨浩點了一下頭。
重新邁開腳步。
剩下十幾步，他走得比之前慢了許多。
一直到靈車旁，兩名工作人員把擔架穩穩接住，他才一點點鬆開已經麻木的雙臂。
……
城南公共墓園建在一片松林里。
大雪壓住枝頭，四下顯得格外安靜。
墓穴已經提前挖好。
一口最普通的薄杉木棺停在旁邊。
工作人員將霍雲兒安放進去以後，便識趣地退到了幾步外。
霍雨浩蹲在棺邊。
母親額前還有幾縷頭髮散著。
他伸出凍得發僵的手，一點一點替她理好。
工作人員等了很久，才輕聲提醒：「孩子，差不多了。」
霍雨浩才慢慢站起身。
「好了。」
工作人員走上前將棺蓋一點點合攏，直到最後一線縫隙，也隨之消失。
那口薄薄的杉木棺被緩緩吊起，隨後便一點點沉進墓穴。
第一鏟混著碎冰的黑土落了下去。
「咚。」
儘管聲音並不大，但霍雨浩的肩膀卻猛地抖了一下。
第二鏟。
第三鏟。
越來越多的泥土落下，很快將棺木一點點遮住。
唐漢站在三步之外。
魂力無聲撐開，將迎面捲來的風雪分向兩側。
他沒有走過去。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直到墓穴徹底填平，凍硬的泥土上隆起一個小小的新墳，工作人員才把那塊簡單的石碑立好。
【慈母霍雲兒之墓】
霍雨浩雙膝一彎，跪倒在墳前，額頭則抵上凍硬的泥土。
冰冷寒氣順著皮膚一直滲進身體當中，不到一會霍雨浩連肩膀便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風吹過松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大約過了一五分鐘的時間，霍雨浩才撐著已經凍麻的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剛站穩，唐雅便把一包東西塞到他面前。儘管被粗黃油紙裹著，但熱氣還是從紙縫裡往外面湧出。
「雨浩，先墊墊肚子吧。」
霍雨浩拆開粗黃紙一看，是一個烤得微微發黃的燕麥餅。
「……我不餓。」
「你肚子知道你不餓嗎？」
唐雅挑了挑眉。
霍雨浩耳根一下紅了。
唐雅忍住笑：「快吃吧。真餓暈在這裡，我和唐爺爺還得把你一起抬回去。」
霍雨浩握著溫熱的油紙，沒有再拒絕。
他低下頭咬了一口。
熱乎乎的，嚼著嚼著，眼睛就燒起來了。他又咬了一大口，像要把那陣酸澀一併吞下去，結果眼淚先掉下來，砸在油紙上。
霍雨浩沒擦。就著眼淚繼續吃，咬一口，抽一下，吃得滿臉都是。
雪地太亮，照得他睜不開眼。
唐雅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似的，忽然轉過身，抬頭研究起了墓園上方灰濛濛的天空。
唐漢也沒有開口，只是往前挪了半步，迎面的寒風頓時又弱了一些。
霍雨浩坐在墓園旁邊的樹下，一口一口把燕麥餅吃得乾乾淨淨。
連落在油紙褶皺里的碎渣，也被他仔細捏起來送進嘴裡。
霍雨浩抬頭看向唐雅，說得很認真：「謝謝你們。你替我墊了三枚銀魂幣三十四枚銅魂幣。我現在還拿不出來，但以後一定還給唐門。」
唐雅眨了眨眼，從衣兜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帳冊，又不知從哪掏出半截炭筆，煞有介事地翻開：「算得挺仔細的嘛。行，那本門主正式記上——今日代墊安葬費三銀三十四銅，燕麥餅一個，四銅……」
炭筆停了一下，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再加上本門主頂著大雪陪你跑了一上午的跑腿費……」
霍雨浩愣住：「……這個也要算？」
唐雅努力板著臉，沒撐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逗你的，你還真信啊？」
霍雨浩臉上掛不住，憋了半天才小聲嘀咕：「……我又沒見過真正的宗門，哪知道門主平時收不收費。」
唐雅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唐漢身後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輕咳。
「老夫沒笑。」
「你鬍子都在抖！」
「風吹的。」
唐漢面無表情轉開臉。唐雅氣結，一老一少的聲音順著覆雪的松林傳出很遠。
霍雨浩站在母親墓碑前看著他們，一直繃緊的肩膀不知不覺松下來一點。唐雅又和唐漢爭了幾句，最後大概知道說不過這個老人，氣哼哼地轉回頭，臉上的神情卻慢慢變了。
霍雨浩還站在墓碑前。一個人。身旁只有那個舊包袱。
「小雨浩。」
「怎麼了？」
唐雅看著他：「你娘已經入土了。那你今晚住哪？」
霍雨浩愣住。這個問題，他從早上到現在竟從沒想過。白虎莊園的床位今晚就要騰給新來的短工。包袱里只剩幾件舊衣裳、兩本書，還有一把用了很多年的削皮刀。最後六枚銅魂幣也已經交了出去。
他還能去哪。
霍雨浩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唐雅又轉頭看向唐漢。老人攏著雙手站在雪裡，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唐漢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唐雅明白了。她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那枚白天剛被工作人員退回來的舊門牌，暗沉的金屬邊緣已經磨得發亮，上面仍舊只有兩個古老的篆字。
她把門牌在霍雨浩眼前輕輕晃了一下：「要是暫時沒地方去，就先跟我們走吧。」
霍雨浩怔怔地看著那塊門牌：「去哪？」
唐雅笑了：「唐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