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父親是英雄
剛才還握著電話的警員猛地轉頭。
聽筒里原本只有雜音，此刻突然傳來礦務調度室急促的聲音：
「分局？二礦北坡出事了！醫療站方向發生爆炸，還有人沒有撤離出來！」
雅莉臉色一沉，已經抓過搭在椅背上的風衣。
「通知礦區警務站，封鎖二礦所有出入口。救援隊先進去，現場殘留藥劑任何人不得擅動。」
「是！」
幾名警員迅速散出去，靴底踩在走廊里，響聲又急又密。
「雅莉姐姐！」霍雨浩追上去，語氣發急，「我和你們一起去。我的精神探測對你們的救援行動很有幫助。」
雅莉蹲下，視線與霍雨浩齊平，語氣溫柔地說道：
「小雨浩，今天已經辛苦你了。你右肩還有傷，不是你該去的地方，相信我們斗羅監察團。」
她轉頭看向唐漢。
「唐老先生，麻煩你先帶幾個孩子回西棧。這裡的調查有結果以後，我再去找你們。」
唐漢點頭：「嗯，明白。」
說完，她帶著監察幹員和地方警務人員快步離開地下室。
……
半個時辰後，星恆二礦北坡。
醫療站方向的濃煙還沒有散盡，幾輛礦山應急救援車停在雪地里，救援人員正從車上往下搬呼吸面罩、繩索和支護器材。
一名監察幹員從後山方向快步跑來。
「雅隊，北坡後面發現兩串新腳印，分局已經派人追了。要不要再分幾個人過去？」
雅莉看了一眼仍在冒煙的醫療站。
「警務的人繼續追。監察團留兩個人看現場，其餘人跟救援隊。」
幹員遲疑了一下：「可人要是跑遠了——」
「人跑了還能追。」雅莉打斷他，「裡面的人沒了，就真沒了。」
救援隊的人圍著舊礦圖研究了半天，始終找不到能夠繞開塌方的路。
沈烈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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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號排煙道還能走。」
沈烈伸手點在地圖西側：「我以前就在二礦幹過。這裡還有一條檢修巷，後來礦井封停以後才被堵上。從那裡進去，可以繞到醫療站地下。」
雅莉看了一眼他明顯異於常人的犬齒和下頜，又想起裴衡口中的「成功病例」。
「你的身體撐得住嗎？」
沈烈愣了一下，隨後咧嘴笑了笑：「雅隊，真到了救人的時候讓我站在外面，那我不是白進救援隊了？」
救援隊長已經開始點人：「老趙、小齊，你們跟沈烈進去，其餘人在外面準備接應。」
三個小時後，地下終於傳回消息。
兩名被困雜工都活著。
沈烈最後一個從排煙道里爬出來。他剛摘下呼吸面罩，整個人便跪在雪地里劇烈咳嗽起來。
雅莉快步趕過去，剛抓住他的手腕，臉色便沉了下來。
沈烈卻抹掉嘴角的血，看向剛剛被擔架抬走的兩名雜工：「人都活著就行。」
火勢被控制以後，雅莉帶人進入醫療站殘骸。
內部已經被燒得只剩框架，牆角卻堆著幾隻被高溫燒變形的魂導油膏桶。
一名礦務人員蹲下看了幾眼，臉色有些奇怪：「醫療站廢棄很多年了，平時最多留一點設備潤滑油。這裡這些量，足夠給幾台大型礦機做整月的維護。」
幾人又走到地下倉儲台。
幾隻鐵櫃已經被燒得變形，裡面的紙張幾乎全部化成灰燼。
老警務調查員戴上手套，蹲在一隻鐵櫃前撥開鎖扣附近的焦灰，又仔細看了看斷口。
「鎖是在起火以前被撬開的。」
雅莉轉頭看他。
老警務調查員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八成是被搶先了。」
……
四天後，西棧酒店。
霍雨浩坐在二樓窗邊，右臂已經能夠小幅活動。桌上那本泛黃的《魂獸世界》攤開著，一頁未動。
他的目光隔片刻便掃向樓下。
街上行人零落，新雪慢慢覆蓋路面的車轍與腳印。每有穿淺色風衣的人影從巷口拐出，他都會下意識多看兩眼。
唐雅抱著兩個灌滿熱水的熱水袋從裡屋走出，將其中一個塞進霍雨浩手裡，側頭看他：「雨浩，窗邊風冷，進來和我們一起講講話吧。」
「沒事，小雅姐。」霍雨浩將熱水袋按在膝頭，視線再度落回窗外，「我坐這兒透透氣。」
唐雅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空蕩街口，抱著另一個熱水袋，在他對面靜靜坐下。
「那我也在這兒坐會兒。」
霍雨浩垂著頭，指尖慢慢摩挲著熱水袋外層的毛線套。安靜片刻，他低聲開口：「小雅姐。」
「嗯？」
「我以前，一直覺得他已經死了。」
唐雅沒有接話，安靜聽著。
「七年，一封信都沒有。我那時候總想，人若是活著，不可能七年半點音訊都不留。」他扯了扯嘴角，語氣發啞，「所以我寧願當他死了。死了反而乾淨。」
他微微停頓，呼吸沉了幾分。
「可萬一，他沒死呢？」
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順著少年的聲音漫開，眼眶悄然泛紅，裹著積壓多年的委屈：「白虎莊園的下人總在背後嚼舌根，說他在外安了新家，嫌我和娘是累贅，故意丟下我們。小雅姐，我有時候會怕……怕雅莉姐查出他還活著，又怕他其實真的死了。」
唐雅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惶恐，心口驟然一緊。
她傾身向前，伸手攏住他冰涼發顫的左手，輕輕按住。
「傻瓜。」
唐雅拍著他的手背，語氣篤定而溫和：「他們什麼都不懂。別信那些閒話。」
霍雨浩垂著頭，眼淚無聲砸在熱水袋上。可把這些話說出來以後，他並沒有輕鬆多少，身體反而輕輕顫抖起來。
他反手攥住唐雅的手腕，眼底通紅：「可如果他不是不要我們……如果他還活著，卻七年不回一封信。」
他抬眼，淚珠接連滾落，聲音哽咽：「他現在在哪？是不是被人困住了，關在不見光的地方？」
「他一個人在外……該有多苦。」
唐雅怔了一下。
她原以為霍雨浩會問父親為什麼七年不回家。
可他最先擔心的，卻是那個失蹤了七年的人是不是正在受苦。
唐雅心頭髮酸，輕輕按住他的肩，將他的頭靠在自己肩頭，一下下順著他的脊背。
「沒事的雨浩，都會好的。」
霍雨浩埋在她肩窩，淚水浸濕了衣領。
這時兩聲輕叩落在門板上。
霍雨浩立刻起身跑去開門：「雅莉姐姐！」
雅莉抬起頭，看著他。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松弦一樣軟下來。
「怎麼站在這裡等？」她抖了抖風衣上的雪，又看向他的手，「胳膊能動了？」
「嗯，前兩天拆的夾板。」霍雨浩把右臂抬起來轉了一下，動作還有些僵，「已經能拿筷子了。」
雅莉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把風衣搭在椅背上。跟著來的老警務調查員把一隻防火鉛盒放到桌上。
唐漢放下茶杯。唐雅和王秋兒也從裡屋出來了。
「二礦現場已經清理完了。」
雅莉說道：「地下倉儲和醫療站都被燒毀。引燃物里有大量魂導油膏，紙質資料基本沒留下。」
老警務調查員把鉛盒推到桌子中間。
「火起得太巧了。分局剛查到二礦的物流底單，不到二十分鐘，那邊就炸了。現場沒抓到看守，也沒找到放火的人。」
誰放的火，又怎麼提前知道了消息，目前沒有答案。
霍雨浩看向鉛盒：「雅莉姐姐，二礦里的人沒事吧」
「有兩個值守雜工已經救出來了。」
雅莉從懷裡取出一張蓋著公章的文件。
「另外，沈烈出事了。」
霍雨浩一怔。
文件抬頭寫著：
【星恆礦山應急救援隊·停崗複查告知書】
「他怎麼了？」
「四天前二礦爆炸後，救援隊需要熟悉巷道的人協助開闢排煙通道。沈烈主動去了。」
雅莉道：「工作了三個小時。當晚開始咳血，被送進總醫院。」
唐雅問：「那為什麼要停崗？」
雅莉指向文件上的醫學附註。
「因為他兩年前注射的藥，確實強化了武魂。但那種強化一直在損耗他的身體。即使沒有這次事故，他離死亡也不遠了。」
霍雨浩低頭看著告知書。
結論欄寫著：【鑑於其體徵異常，異化魂力出現持續性身體衰退，自即日起予以停崗。】
「雅莉姐姐，那為什麼裴衡自己沒有事？」
「裴衡一直以為自己是殘缺犬武魂，但重新做過血脈檢測以後發現，他的武魂里本來就有一部分沒有完全顯現出來的銀月狼王血脈。」雅莉說到。
「所以那支藥更接近於把他身體裡原本就有的血脈激活出來，而不是武魂良性變異。」
雅莉停了一下。
「今天上午，我把結果拿給他看了。」
……
羈押室里。
裴衡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在騙我。」
雅莉沒有說話。
「沈烈呢？他不是成功了嗎？？」
「已經送醫院搶救了。」
裴衡的呼吸越來越快。
雅莉把最後一張檢測報告放在他面前。
「裴衡。」
「你不是第一個成功者，你只是那個例外。」
裴衡死死盯著那張紙，一直搖頭。
「不對……」
「一定還有哪裡不對。」
他伸手去抓那份報告，禁魂手銬撞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烈明明成功了。他進了救援隊，他女兒重新上學了，他——」
裴衡低下頭。
審訊室里只剩下手銬碰在桌面的細響。
「我成功了……你們在騙我，你們在騙我。」
很久以後，裴衡的肩膀一點點塌了下去。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
「對不起……」
……
西棧酒店。
講完斐衡的事後，老警務員這才從鉛盒底層翻出一隻透明防潮袋，遞給雅莉：「雅隊，全場只剩這一頁還能看清。」
老警務員從鉛盒底層翻出一隻透明防潮袋，遞給雅莉：「雅隊，全場只剩這一頁還能看清。」
雅莉接過來，轉手交給霍雨浩。
袋子裡是一張被高溫烤得焦黃的物流單，只有底下一行字跡還清楚：
【簽署時間：啟元93年春】
「監察總署保存的舊調查記錄顯示，你父親當年參與追蹤那批異常外流試劑的時間，也是啟元93年春。」
霍雨浩猛地抬起頭：「所以我爹來過星恆？」
雅莉輕輕搖頭。
「我們現在只能確認，你父親當年追查的那批東西，有一部分經過了星恆二礦。」
「那我爹後來呢？」霍雨浩抬頭，「他在這裡抓到人了嗎？他去了哪兒？」
雅莉沉默了幾秒，輕輕搖頭。
「二礦這條現場線索暫時斷了，現在還沒辦法繼續往下追。」
霍雨浩僵在原地。
老警務員把空鉛盒合上，朝唐漢點點頭，轉身出門。
雅莉穿好風衣：「我也得回醫院了。幾個異化情況最嚴重的受試者要轉送霽寧繼續治療。」
「嗯，雅莉姐，我送送你吧。」
走到門廊前，她回頭，指尖在霍雨浩眉心點了一下：「星恆這條線雖然暫時斷了，但霍淵案已經和這次非法試劑案產生了實際關聯。我會以斗羅監察團隊長的身份，正式申請調取並覆核七年前的失蹤卷宗。」
「謝謝雅莉姐姐。」
霍雨浩看著她。
「我也會努力變得更強。有一天……我也要和你一樣加入斗羅監察團，查清我父親的真相，去救更多的人。」
雅莉看了他一會兒。
「監察團沒有你想得那麼厲害。」
雅莉怔了怔，隨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小雨浩，那你一定要努力啊。」
聽筒里原本只有雜音，此刻突然傳來礦務調度室急促的聲音：
「分局？二礦北坡出事了！醫療站方向發生爆炸，還有人沒有撤離出來！」
雅莉臉色一沉，已經抓過搭在椅背上的風衣。
「通知礦區警務站，封鎖二礦所有出入口。救援隊先進去，現場殘留藥劑任何人不得擅動。」
「是！」
幾名警員迅速散出去，靴底踩在走廊里，響聲又急又密。
「雅莉姐姐！」霍雨浩追上去，語氣發急，「我和你們一起去。我的精神探測對你們的救援行動很有幫助。」
雅莉蹲下，視線與霍雨浩齊平，語氣溫柔地說道：
「小雨浩，今天已經辛苦你了。你右肩還有傷，不是你該去的地方，相信我們斗羅監察團。」
她轉頭看向唐漢。
「唐老先生，麻煩你先帶幾個孩子回西棧。這裡的調查有結果以後，我再去找你們。」
唐漢點頭：「嗯，明白。」
說完，她帶著監察幹員和地方警務人員快步離開地下室。
……
半個時辰後，星恆二礦北坡。
醫療站方向的濃煙還沒有散盡，幾輛礦山應急救援車停在雪地里，救援人員正從車上往下搬呼吸面罩、繩索和支護器材。
一名監察幹員從後山方向快步跑來。
「雅隊，北坡後面發現兩串新腳印，分局已經派人追了。要不要再分幾個人過去？」
雅莉看了一眼仍在冒煙的醫療站。
「警務的人繼續追。監察團留兩個人看現場，其餘人跟救援隊。」
幹員遲疑了一下：「可人要是跑遠了——」
「人跑了還能追。」雅莉打斷他，「裡面的人沒了，就真沒了。」
救援隊的人圍著舊礦圖研究了半天，始終找不到能夠繞開塌方的路。
沈烈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號排煙道還能走。」
沈烈伸手點在地圖西側：「我以前就在二礦幹過。這裡還有一條檢修巷，後來礦井封停以後才被堵上。從那裡進去，可以繞到醫療站地下。」
雅莉看了一眼他明顯異於常人的犬齒和下頜，又想起裴衡口中的「成功病例」。
「你的身體撐得住嗎？」
沈烈愣了一下，隨後咧嘴笑了笑：「雅隊，真到了救人的時候讓我站在外面，那我不是白進救援隊了？」
救援隊長已經開始點人：「老趙、小齊，你們跟沈烈進去，其餘人在外面準備接應。」
三個小時後，地下終於傳回消息。
兩名被困雜工都活著。
沈烈最後一個從排煙道里爬出來。他剛摘下呼吸面罩，整個人便跪在雪地里劇烈咳嗽起來。
雅莉快步趕過去，剛抓住他的手腕，臉色便沉了下來。
沈烈卻抹掉嘴角的血，看向剛剛被擔架抬走的兩名雜工：「人都活著就行。」
火勢被控制以後，雅莉帶人進入醫療站殘骸。
內部已經被燒得只剩框架，牆角卻堆著幾隻被高溫燒變形的魂導油膏桶。
一名礦務人員蹲下看了幾眼，臉色有些奇怪：「醫療站廢棄很多年了，平時最多留一點設備潤滑油。這裡這些量，足夠給幾台大型礦機做整月的維護。」
幾人又走到地下倉儲台。
幾隻鐵櫃已經被燒得變形，裡面的紙張幾乎全部化成灰燼。
老警務調查員戴上手套，蹲在一隻鐵櫃前撥開鎖扣附近的焦灰，又仔細看了看斷口。
「鎖是在起火以前被撬開的。」
雅莉轉頭看他。
老警務調查員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八成是被搶先了。」
……
四天後，西棧酒店。
霍雨浩坐在二樓窗邊，右臂已經能夠小幅活動。桌上那本泛黃的《魂獸世界》攤開著，一頁未動。
他的目光隔片刻便掃向樓下。
街上行人零落，新雪慢慢覆蓋路面的車轍與腳印。每有穿淺色風衣的人影從巷口拐出，他都會下意識多看兩眼。
唐雅抱著兩個灌滿熱水的熱水袋從裡屋走出，將其中一個塞進霍雨浩手裡，側頭看他：「雨浩，窗邊風冷，進來和我們一起講講話吧。」
「沒事，小雅姐。」霍雨浩將熱水袋按在膝頭，視線再度落回窗外，「我坐這兒透透氣。」
唐雅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空蕩街口，抱著另一個熱水袋，在他對面靜靜坐下。
「那我也在這兒坐會兒。」
霍雨浩垂著頭，指尖慢慢摩挲著熱水袋外層的毛線套。安靜片刻，他低聲開口：「小雅姐。」
「嗯？」
「我以前，一直覺得他已經死了。」
唐雅沒有接話，安靜聽著。
「七年，一封信都沒有。我那時候總想，人若是活著，不可能七年半點音訊都不留。」他扯了扯嘴角，語氣發啞，「所以我寧願當他死了。死了反而乾淨。」
他微微停頓，呼吸沉了幾分。
「可萬一，他沒死呢？」
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順著少年的聲音漫開，眼眶悄然泛紅，裹著積壓多年的委屈：「白虎莊園的下人總在背後嚼舌根，說他在外安了新家，嫌我和娘是累贅，故意丟下我們。小雅姐，我有時候會怕……怕雅莉姐查出他還活著，又怕他其實真的死了。」
唐雅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惶恐，心口驟然一緊。
她傾身向前，伸手攏住他冰涼發顫的左手，輕輕按住。
「傻瓜。」
唐雅拍著他的手背，語氣篤定而溫和：「他們什麼都不懂。別信那些閒話。」
霍雨浩垂著頭，眼淚無聲砸在熱水袋上。可把這些話說出來以後，他並沒有輕鬆多少，身體反而輕輕顫抖起來。
他反手攥住唐雅的手腕，眼底通紅：「可如果他不是不要我們……如果他還活著，卻七年不回一封信。」
他抬眼，淚珠接連滾落，聲音哽咽：「他現在在哪？是不是被人困住了，關在不見光的地方？」
「他一個人在外……該有多苦。」
唐雅怔了一下。
她原以為霍雨浩會問父親為什麼七年不回家。
可他最先擔心的，卻是那個失蹤了七年的人是不是正在受苦。
唐雅心頭髮酸，輕輕按住他的肩，將他的頭靠在自己肩頭，一下下順著他的脊背。
「沒事的雨浩，都會好的。」
霍雨浩埋在她肩窩，淚水浸濕了衣領。
這時兩聲輕叩落在門板上。
霍雨浩立刻起身跑去開門：「雅莉姐姐！」
雅莉抬起頭，看著他。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松弦一樣軟下來。
「怎麼站在這裡等？」她抖了抖風衣上的雪，又看向他的手，「胳膊能動了？」
「嗯，前兩天拆的夾板。」霍雨浩把右臂抬起來轉了一下，動作還有些僵，「已經能拿筷子了。」
雅莉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把風衣搭在椅背上。跟著來的老警務調查員把一隻防火鉛盒放到桌上。
唐漢放下茶杯。唐雅和王秋兒也從裡屋出來了。
「二礦現場已經清理完了。」
雅莉說道：「地下倉儲和醫療站都被燒毀。引燃物里有大量魂導油膏，紙質資料基本沒留下。」
老警務調查員把鉛盒推到桌子中間。
「火起得太巧了。分局剛查到二礦的物流底單，不到二十分鐘，那邊就炸了。現場沒抓到看守，也沒找到放火的人。」
誰放的火，又怎麼提前知道了消息，目前沒有答案。
霍雨浩看向鉛盒：「雅莉姐姐，二礦里的人沒事吧」
「有兩個值守雜工已經救出來了。」
雅莉從懷裡取出一張蓋著公章的文件。
「另外，沈烈出事了。」
霍雨浩一怔。
文件抬頭寫著：
【星恆礦山應急救援隊·停崗複查告知書】
「他怎麼了？」
「四天前二礦爆炸後，救援隊需要熟悉巷道的人協助開闢排煙通道。沈烈主動去了。」
雅莉道：「工作了三個小時。當晚開始咳血，被送進總醫院。」
唐雅問：「那為什麼要停崗？」
雅莉指向文件上的醫學附註。
「因為他兩年前注射的藥，確實強化了武魂。但那種強化一直在損耗他的身體。即使沒有這次事故，他離死亡也不遠了。」
霍雨浩低頭看著告知書。
結論欄寫著：【鑑於其體徵異常，異化魂力出現持續性身體衰退，自即日起予以停崗。】
「雅莉姐姐，那為什麼裴衡自己沒有事？」
「裴衡一直以為自己是殘缺犬武魂，但重新做過血脈檢測以後發現，他的武魂里本來就有一部分沒有完全顯現出來的銀月狼王血脈。」雅莉說到。
「所以那支藥更接近於把他身體裡原本就有的血脈激活出來，而不是武魂良性變異。」
雅莉停了一下。
「今天上午，我把結果拿給他看了。」
……
羈押室里。
裴衡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在騙我。」
雅莉沒有說話。
「沈烈呢？他不是成功了嗎？？」
「已經送醫院搶救了。」
裴衡的呼吸越來越快。
雅莉把最後一張檢測報告放在他面前。
「裴衡。」
「你不是第一個成功者，你只是那個例外。」
裴衡死死盯著那張紙，一直搖頭。
「不對……」
「一定還有哪裡不對。」
他伸手去抓那份報告，禁魂手銬撞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烈明明成功了。他進了救援隊，他女兒重新上學了，他——」
裴衡低下頭。
審訊室里只剩下手銬碰在桌面的細響。
「我成功了……你們在騙我，你們在騙我。」
很久以後，裴衡的肩膀一點點塌了下去。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
「對不起……」
……
西棧酒店。
講完斐衡的事後，老警務員這才從鉛盒底層翻出一隻透明防潮袋，遞給雅莉：「雅隊，全場只剩這一頁還能看清。」
老警務員從鉛盒底層翻出一隻透明防潮袋，遞給雅莉：「雅隊，全場只剩這一頁還能看清。」
雅莉接過來，轉手交給霍雨浩。
袋子裡是一張被高溫烤得焦黃的物流單，只有底下一行字跡還清楚：
【簽署時間：啟元93年春】
「監察總署保存的舊調查記錄顯示，你父親當年參與追蹤那批異常外流試劑的時間，也是啟元93年春。」
霍雨浩猛地抬起頭：「所以我爹來過星恆？」
雅莉輕輕搖頭。
「我們現在只能確認，你父親當年追查的那批東西，有一部分經過了星恆二礦。」
「那我爹後來呢？」霍雨浩抬頭，「他在這裡抓到人了嗎？他去了哪兒？」
雅莉沉默了幾秒，輕輕搖頭。
「二礦這條現場線索暫時斷了，現在還沒辦法繼續往下追。」
霍雨浩僵在原地。
老警務員把空鉛盒合上，朝唐漢點點頭，轉身出門。
雅莉穿好風衣：「我也得回醫院了。幾個異化情況最嚴重的受試者要轉送霽寧繼續治療。」
「嗯，雅莉姐，我送送你吧。」
走到門廊前，她回頭，指尖在霍雨浩眉心點了一下：「星恆這條線雖然暫時斷了，但霍淵案已經和這次非法試劑案產生了實際關聯。我會以斗羅監察團隊長的身份，正式申請調取並覆核七年前的失蹤卷宗。」
「謝謝雅莉姐姐。」
霍雨浩看著她。
「我也會努力變得更強。有一天……我也要和你一樣加入斗羅監察團，查清我父親的真相，去救更多的人。」
雅莉看了他一會兒。
「監察團沒有你想得那麼厲害。」
雅莉怔了怔，隨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小雨浩，那你一定要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