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爹失蹤那一年
星恆城醫院，地下一層。
研判室的大門虛掩著，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雅隊，這是檢驗科對藥劑的成分分析。」
幹員將報告紙按在走廊的長椅扶手上。
「這七支試劑裡面的變量添加劑全都不一樣。」幹員抬手指了指譜系圖下方的基線，「但底液……全出自之前聯邦已經禁止的實驗。」
雅莉低頭看去。
報告單的母體譜系那一欄，印著一行清晰的檔案編碼：
【FED-0941·獸武魂變異研究】
下方蓋著清晰的終審印記：
【高風險人體試驗分支審查結論：違背倫理，停止】
【處理方案：啟元92年停止高風險人體試驗；啟元96年項目永久終止，相關原液封存銷毀】
雅莉眉心微蹙，幹員已經順勢翻到了下一頁，指尖點在溯源結果上。
「雅隊，你看問題在這裡。」
【批次生產時間：啟元100年9月】
「這個四年前就應該被銷毀的試劑，居然在三個月前重新生產了出來，裴衡並不是這個案件的源頭。」
雅莉看了一眼桌上的受試名單，又問道：「這四十七個人的身份查過了嗎？」
幹員翻出另一張匯總表：「大部分都是星恆礦區的人。有人已經下崗，也有人從井下採掘、礦車牽引這些崗位轉了出來。這幾年礦區換了不少魂導設備，很多原本只招魂師的崗位，現在普通人考取操作證以後也能做。」
「這個項目以前是哪家機構做的？」雅莉問。
幹員看了一眼前面的檔案索引：「聯邦魂導研究院牽頭。具體資料已經讓分局檔案室去找了。」
站在雅莉身旁的霍雨浩忽然抬起頭。
「魂導研究院？」
雅莉側過臉：「怎麼了？」
霍雨浩猶豫了一下，拉了拉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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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莉姐姐，你是斗羅監察團的……你能不能幫我找一個叫霍淵的人嗎？」
「霍淵？」
「嗯。」霍雨浩點了點頭，「是我爹。他很多年前就失蹤了，我娘一直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只知道他以前就在聯邦魂導研究院工作。」
雅莉看了他一眼：「失蹤多久了？」
「七年。」
雅莉記下這個名字：「等這邊把研究院的資料調出來，我順便幫你查一下。」
「嗯，謝謝雅莉姐姐。」
雅莉重新看向幹員：「裴衡現在在哪個審訊室？」
「三號。」幹員收起單據，「分局的警務調查員正在問話。」
……
裴衡身穿著一件灰布工裝，雙手扣著一副禁魂手銬。
他靠在椅背上，眼窩深陷，下巴上一圈雜亂的胡茬，臉上儘是疲憊之相。
桌對面的老警務調查員敲了敲桌面：「裴衡，你知道我們的手段，老實說你的試劑是從哪來的？」
老警務調查員語氣沉了下來：「你也是學過醫的。你知不知道那些藥會給他們帶來不可逆的損傷。」
裴衡抬起頭，聲音沙啞：「自是知道的。」
老警務調查員皺了皺眉。
裴衡繼續說道：「所有的副作用我都寫在知情書上了。每個人注射以前，我也會再說一遍。」
年輕警務員翻了翻桌上的材料，臉色並沒有好看多少。
「放你媽的屁，他們知道怎麼還敢用？」
「如果他們這些人的低劣武魂不進行變異，還有別的路嗎？」裴衡看著他，「與其慢慢等死，不如賭一把。至少這是他們自己選的。」
老警敲了敲那疊知情書。
「呵，你以為你是救世主，是嗎？」
「我沒說我沒有責任。」
裴衡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禁魂手銬扣住的雙手。
「第一支藥，是我給自己打的。」
年輕警務員抬頭：「什麼？」
「我自己的武魂也有缺陷。」
裴衡聲音很低。
「如果連我自己都不敢試，我憑什麼叫別人試？更重要的是我成功了。」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辭去聯邦武魂研究院研究助手的職位。我想把這項技術帶給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
裴衡抬起頭，眼窩深陷，聲音卻第一次有了力氣。
「可聯邦居然把項目停了。」
「他們看見幾個死人，就覺得這條路不該再走。可我就站在這裡。」
他抬了抬被禁魂手銬鎖住的雙手。
「我的武魂變異成功了。」
「既然有第一個，就一定會有第二個。」
「我就是盜取天火的人！」
就在這時門開了一條縫。年輕警員低聲說：「沈烈來了，說要給裴衡作證。」
老警務嘆了口氣：「真是添亂。」
沈烈進來，穿著那身救援隊背心，下頜骨凸起，犬齒尖利。
他朝裴衡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兩位警務：「我來作證。裴大夫的藥，救了我一家。」
沈烈指了指胸前的救援隊徽章：「我以前一個月只能掙四五個銀幣，進救援隊以後收入翻了一倍。我女兒前年差點退學，也是靠這份工作重新交上的學費。」
說到這裡他紅著眼睛看著老警務調查員，語氣沒有退讓：「我希望你們不要抓他，很多工友、很多家庭還等著他的藥劑。」
就在這時電梯口的方向傳來腳步聲。
唐漢披著風衣走在前面，唐雅和王秋兒跟在後頭，手裡提著兩盒打包的溫粥。
三人穿過拐角，正好看見了站在走廊中間的沈烈。
王秋兒停下步子，目光落在沈烈那張半獸化的臉上，又移向他胸口那枚閃亮的金屬徽章。
「小雅姐。」王秋兒輕聲問。
唐雅轉過頭。
「所以……」王秋兒指了指沈烈，「他的藥，真的有人成功過？」
唐漢停在原地，看著沈烈那張被變異撕扯過的臉，無奈搖了搖頭：「唉。」
……
半小時後，負責核查帳目的警員從臨時辦公室快步趕來。
「雅隊，李隊，我們先把裴氏診所近三年的大額收支對過一遍了。」
警員將幾頁資金明細遞過去，「這診所……根本不賺錢。」
雅莉接過來翻了翻。
「三年來，裴衡收的診金總共只有兩百多枚金魂幣。這些錢，大部分花在了醫療儀器還有那些受試失敗醫藥補償上。」
警員指著支出欄，「不過他給病人用的那些高等級原液，帳面上完全查不到進貨付款的記錄。」
雅莉合上帳本，重新走回審訊室，將帳本推到裴衡面前：
「這些原液不是你自己做的，也沒有正常採購記錄。有人一直在給你供貨。」
雅莉把帳本推到他面前。
「裴氏診所看起來更像他們放在星恆的一處試驗點。是誰在給你供貨？」
裴衡看著桌上的帳頁，嘴唇動了動。
他轉過頭，透過審訊室的高窗，看向外面那些裹著舊棉襖、在寒風裡遲遲不肯散去的工人家屬。
「他們的目的我不知道，而我的目的不過就是給門外的人一條生路。」裴衡低聲道。
「我記得你。全大陸魂師大賽的冠軍，終身史萊克七怪雅莉。祈願天使武魂。你這種生來就高高在上的人當然不會懂我們這些人的處境。」
雅莉沉默了一會兒。
「統一戰爭結束那年，我才一歲。三年以後，全聯邦爆發大饑荒，我的父母也死在那時候。」
雅莉低頭看著桌上的知情書。
「和你一樣，我也是個孤兒。」
裴衡沒有說話。
雅莉把那份知情同意書推回他面前。
「可裴大夫，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真死了以後呢？老周家裡的人怎麼辦？」
她抬起頭。
「你也失去過雙親。」
「所以你也清楚，一個大人死了，留下來的不只是一具屍體。」
裴衡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嘴唇才動了動。
「對不起……」
「對不起。」
……
這時門外，一個年輕幹員抱著一隻厚厚的牛皮檔案袋快步走來。
「雅隊，當年FED-0941的背景資料找到了。星恆分局檔案室里正好留著一份協查副本，州監察署剛剛也用加急電報確認了檔號。」
他解開纏在檔案袋上的棉線，從裡面抽出幾份已經泛黃的文件。
「這個項目最初由聯邦魂導研究院牽頭，玄老當年是項目倡議人之一，也參與過前期論證。技術負責人是聯邦魂導研究院院長千古東風。」
「最初研究的是獸武魂良性變異和血脈返祖。啟元92年，高風險人體試驗分支因為致殘率過高，被叫停。後來整個項目又繼續維持了幾年基礎研究，直到啟元96年才正式永久終止。」
雅莉接過檔案翻了幾頁。
「那這些試劑為什麼還會流出去？」
年輕幹員從檔案袋最底下抽出另一份薄薄的卷宗。
「高風險人體試驗被叫停以後，外面還是陸續發現了同源試劑。聯邦當時組織過幾次跨州追蹤的。」
霍雨浩原本安靜站在一旁。
「查一下當年的追蹤人員。」
年輕幹員低頭翻動卷宗。
紙頁已經有些發脆，邊角留著幾處被水浸過的黃斑。翻到中間時，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裡有。」
他把那頁紙抽出來，平鋪在長椅上。
【獸武魂變異試劑追蹤記錄】
【技術追蹤人員：霍淵】
【所屬機構：聯邦魂導研究院】
【記錄時間：啟元九十三年春】
霍雨浩盯著那兩個字，愣了好一會兒。
「霍淵……」
唐雅就在不遠處，聽見以後走了過來：「這和你爹名字一樣誒。」
「嗯。」
雅莉把卷宗接過去：「後面還有嗎？」
「我找找。」
年輕幹員繼續向後翻。
十幾頁追蹤記錄之後，只剩下兩張很薄的後續處置單。
他掃了一眼，神情微微一變。
「雅隊，這裡寫了他的後續情況。」
霍雨浩立刻抬起頭。
年輕幹員把紙遞過去。
【人員狀態：失蹤】
【失蹤時間：啟元九十三年】
【後續調查卷宗轉交：聯邦監察總署特別調查處】
七年前。
正好就是父親最後一次寄信回家的那一年。
雅莉又翻了翻後面的紙頁，可卷宗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沒有後續了？」
年輕幹員搖了搖頭：「星恆分局只保存到這裡。後續卷宗當年被監察總署特別調查處調走了，地方分局沒有權限繼續查閱。」
霍雨浩低聲問道：「那還能查到嗎？」
雅莉看著那張已經泛黃的處置單，說道：「我不能保證。特別調查處的案卷不是我想看就能看的，我只能把這次發現的新線索一起提交上去，申請重新調閱。」
霍雨浩點了點頭，他原本只是想問一問，沒想到真的找到了父親留下的痕跡。
「雅隊！」
走廊另一邊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一名警務調查員快步跑來，手裡捏著幾張邊緣被燒焦的票據。
「裴氏診所的物流單對出來了。」
他把幾張殘片放到桌上，一張張拼在一起。
「寄件人的名字全是假的。」
雅莉將幾張被火燎過的單據依次攤開。
「但這幾張鐵路貨運票和短途轉運票，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霍雨浩低頭看去。幾張紙燒得只剩大半，邊緣焦黑捲曲，唯獨收貨欄附近還留著一枚模糊的藍色印章。
【星恆二礦場·醫療站】
雅莉又從證物袋裡抽出幾張空白的臨時路引和跨州客運憑證。
「這些都是從診所後間搜出來的。姓名、籍貫還有日期全是空白。」
李隊皺了皺眉：「所以這是提前準備好的？」
「嗯。」雅莉點頭。
李隊皺起眉頭：「奇怪，居然是二礦？」
旁邊一名本地警務調查員接過紙看了一眼。
「那地方早廢棄了。差不多七年前吧，二礦下面出了滲水事故，後來整個礦區都封了。醫療站在北坡，平時連巡山的人都很少過去。」
雅莉沒有耽擱。
「先通知礦區警務站。二礦幾個入口全部派人堵住，別讓任何人出來。」
「是。」
一名警員抓起牆邊的有線電話，搖了幾下手柄。
「接礦務局總調度室。」
片刻後，電話接通。
「這裡是星恆警務分局。麻煩轉二礦北坡警亭。」
警員等了幾秒。
眉頭漸漸皺起。
「餵？」
聽筒里只有細碎的雜音。
轟——！
沉悶的爆炸聲突然從遠處傳來。
研判室的大門虛掩著，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雅隊，這是檢驗科對藥劑的成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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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莉眉心微蹙，幹員已經順勢翻到了下一頁，指尖點在溯源結果上。
「雅隊，你看問題在這裡。」
【批次生產時間：啟元100年9月】
「這個四年前就應該被銷毀的試劑，居然在三個月前重新生產了出來，裴衡並不是這個案件的源頭。」
雅莉看了一眼桌上的受試名單，又問道：「這四十七個人的身份查過了嗎？」
幹員翻出另一張匯總表：「大部分都是星恆礦區的人。有人已經下崗，也有人從井下採掘、礦車牽引這些崗位轉了出來。這幾年礦區換了不少魂導設備，很多原本只招魂師的崗位，現在普通人考取操作證以後也能做。」
「這個項目以前是哪家機構做的？」雅莉問。
幹員看了一眼前面的檔案索引：「聯邦魂導研究院牽頭。具體資料已經讓分局檔案室去找了。」
站在雅莉身旁的霍雨浩忽然抬起頭。
「魂導研究院？」
雅莉側過臉：「怎麼了？」
霍雨浩猶豫了一下，拉了拉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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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莉姐姐，你是斗羅監察團的……你能不能幫我找一個叫霍淵的人嗎？」
「霍淵？」
「嗯。」霍雨浩點了點頭，「是我爹。他很多年前就失蹤了，我娘一直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只知道他以前就在聯邦魂導研究院工作。」
雅莉看了他一眼：「失蹤多久了？」
「七年。」
雅莉記下這個名字：「等這邊把研究院的資料調出來，我順便幫你查一下。」
「嗯，謝謝雅莉姐姐。」
雅莉重新看向幹員：「裴衡現在在哪個審訊室？」
「三號。」幹員收起單據，「分局的警務調查員正在問話。」
……
裴衡身穿著一件灰布工裝，雙手扣著一副禁魂手銬。
他靠在椅背上，眼窩深陷，下巴上一圈雜亂的胡茬，臉上儘是疲憊之相。
桌對面的老警務調查員敲了敲桌面：「裴衡，你知道我們的手段，老實說你的試劑是從哪來的？」
老警務調查員語氣沉了下來：「你也是學過醫的。你知不知道那些藥會給他們帶來不可逆的損傷。」
裴衡抬起頭，聲音沙啞：「自是知道的。」
老警務調查員皺了皺眉。
裴衡繼續說道：「所有的副作用我都寫在知情書上了。每個人注射以前，我也會再說一遍。」
年輕警務員翻了翻桌上的材料，臉色並沒有好看多少。
「放你媽的屁，他們知道怎麼還敢用？」
「如果他們這些人的低劣武魂不進行變異，還有別的路嗎？」裴衡看著他，「與其慢慢等死，不如賭一把。至少這是他們自己選的。」
老警敲了敲那疊知情書。
「呵，你以為你是救世主，是嗎？」
「我沒說我沒有責任。」
裴衡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禁魂手銬扣住的雙手。
「第一支藥，是我給自己打的。」
年輕警務員抬頭：「什麼？」
「我自己的武魂也有缺陷。」
裴衡聲音很低。
「如果連我自己都不敢試，我憑什麼叫別人試？更重要的是我成功了。」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辭去聯邦武魂研究院研究助手的職位。我想把這項技術帶給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
裴衡抬起頭，眼窩深陷，聲音卻第一次有了力氣。
「可聯邦居然把項目停了。」
「他們看見幾個死人，就覺得這條路不該再走。可我就站在這裡。」
他抬了抬被禁魂手銬鎖住的雙手。
「我的武魂變異成功了。」
「既然有第一個，就一定會有第二個。」
「我就是盜取天火的人！」
就在這時門開了一條縫。年輕警員低聲說：「沈烈來了，說要給裴衡作證。」
老警務嘆了口氣：「真是添亂。」
沈烈進來，穿著那身救援隊背心，下頜骨凸起，犬齒尖利。
他朝裴衡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兩位警務：「我來作證。裴大夫的藥，救了我一家。」
沈烈指了指胸前的救援隊徽章：「我以前一個月只能掙四五個銀幣，進救援隊以後收入翻了一倍。我女兒前年差點退學，也是靠這份工作重新交上的學費。」
說到這裡他紅著眼睛看著老警務調查員，語氣沒有退讓：「我希望你們不要抓他，很多工友、很多家庭還等著他的藥劑。」
就在這時電梯口的方向傳來腳步聲。
唐漢披著風衣走在前面，唐雅和王秋兒跟在後頭，手裡提著兩盒打包的溫粥。
三人穿過拐角，正好看見了站在走廊中間的沈烈。
王秋兒停下步子，目光落在沈烈那張半獸化的臉上，又移向他胸口那枚閃亮的金屬徽章。
「小雅姐。」王秋兒輕聲問。
唐雅轉過頭。
「所以……」王秋兒指了指沈烈，「他的藥，真的有人成功過？」
唐漢停在原地，看著沈烈那張被變異撕扯過的臉，無奈搖了搖頭：「唉。」
……
半小時後，負責核查帳目的警員從臨時辦公室快步趕來。
「雅隊，李隊，我們先把裴氏診所近三年的大額收支對過一遍了。」
警員將幾頁資金明細遞過去，「這診所……根本不賺錢。」
雅莉接過來翻了翻。
「三年來，裴衡收的診金總共只有兩百多枚金魂幣。這些錢，大部分花在了醫療儀器還有那些受試失敗醫藥補償上。」
警員指著支出欄，「不過他給病人用的那些高等級原液，帳面上完全查不到進貨付款的記錄。」
雅莉合上帳本，重新走回審訊室，將帳本推到裴衡面前：
「這些原液不是你自己做的，也沒有正常採購記錄。有人一直在給你供貨。」
雅莉把帳本推到他面前。
「裴氏診所看起來更像他們放在星恆的一處試驗點。是誰在給你供貨？」
裴衡看著桌上的帳頁，嘴唇動了動。
他轉過頭，透過審訊室的高窗，看向外面那些裹著舊棉襖、在寒風裡遲遲不肯散去的工人家屬。
「他們的目的我不知道，而我的目的不過就是給門外的人一條生路。」裴衡低聲道。
「我記得你。全大陸魂師大賽的冠軍，終身史萊克七怪雅莉。祈願天使武魂。你這種生來就高高在上的人當然不會懂我們這些人的處境。」
雅莉沉默了一會兒。
「統一戰爭結束那年，我才一歲。三年以後，全聯邦爆發大饑荒，我的父母也死在那時候。」
雅莉低頭看著桌上的知情書。
「和你一樣，我也是個孤兒。」
裴衡沒有說話。
雅莉把那份知情同意書推回他面前。
「可裴大夫，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真死了以後呢？老周家裡的人怎麼辦？」
她抬起頭。
「你也失去過雙親。」
「所以你也清楚，一個大人死了，留下來的不只是一具屍體。」
裴衡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嘴唇才動了動。
「對不起……」
「對不起。」
……
這時門外，一個年輕幹員抱著一隻厚厚的牛皮檔案袋快步走來。
「雅隊，當年FED-0941的背景資料找到了。星恆分局檔案室里正好留著一份協查副本，州監察署剛剛也用加急電報確認了檔號。」
他解開纏在檔案袋上的棉線，從裡面抽出幾份已經泛黃的文件。
「這個項目最初由聯邦魂導研究院牽頭，玄老當年是項目倡議人之一，也參與過前期論證。技術負責人是聯邦魂導研究院院長千古東風。」
「最初研究的是獸武魂良性變異和血脈返祖。啟元92年，高風險人體試驗分支因為致殘率過高，被叫停。後來整個項目又繼續維持了幾年基礎研究，直到啟元96年才正式永久終止。」
雅莉接過檔案翻了幾頁。
「那這些試劑為什麼還會流出去？」
年輕幹員從檔案袋最底下抽出另一份薄薄的卷宗。
「高風險人體試驗被叫停以後，外面還是陸續發現了同源試劑。聯邦當時組織過幾次跨州追蹤的。」
霍雨浩原本安靜站在一旁。
「查一下當年的追蹤人員。」
年輕幹員低頭翻動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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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機構：聯邦魂導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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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盯著那兩個字，愣了好一會兒。
「霍淵……」
唐雅就在不遠處，聽見以後走了過來：「這和你爹名字一樣誒。」
「嗯。」
雅莉把卷宗接過去：「後面還有嗎？」
「我找找。」
年輕幹員繼續向後翻。
十幾頁追蹤記錄之後，只剩下兩張很薄的後續處置單。
他掃了一眼，神情微微一變。
「雅隊，這裡寫了他的後續情況。」
霍雨浩立刻抬起頭。
年輕幹員把紙遞過去。
【人員狀態：失蹤】
【失蹤時間：啟元九十三年】
【後續調查卷宗轉交：聯邦監察總署特別調查處】
七年前。
正好就是父親最後一次寄信回家的那一年。
雅莉又翻了翻後面的紙頁，可卷宗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沒有後續了？」
年輕幹員搖了搖頭：「星恆分局只保存到這裡。後續卷宗當年被監察總署特別調查處調走了，地方分局沒有權限繼續查閱。」
霍雨浩低聲問道：「那還能查到嗎？」
雅莉看著那張已經泛黃的處置單，說道：「我不能保證。特別調查處的案卷不是我想看就能看的，我只能把這次發現的新線索一起提交上去，申請重新調閱。」
霍雨浩點了點頭，他原本只是想問一問，沒想到真的找到了父親留下的痕跡。
「雅隊！」
走廊另一邊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一名警務調查員快步跑來，手裡捏著幾張邊緣被燒焦的票據。
「裴氏診所的物流單對出來了。」
他把幾張殘片放到桌上，一張張拼在一起。
「寄件人的名字全是假的。」
雅莉將幾張被火燎過的單據依次攤開。
「但這幾張鐵路貨運票和短途轉運票，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霍雨浩低頭看去。幾張紙燒得只剩大半，邊緣焦黑捲曲，唯獨收貨欄附近還留著一枚模糊的藍色印章。
【星恆二礦場·醫療站】
雅莉又從證物袋裡抽出幾張空白的臨時路引和跨州客運憑證。
「這些都是從診所後間搜出來的。姓名、籍貫還有日期全是空白。」
李隊皺了皺眉：「所以這是提前準備好的？」
「嗯。」雅莉點頭。
李隊皺起眉頭：「奇怪，居然是二礦？」
旁邊一名本地警務調查員接過紙看了一眼。
「那地方早廢棄了。差不多七年前吧，二礦下面出了滲水事故，後來整個礦區都封了。醫療站在北坡，平時連巡山的人都很少過去。」
雅莉沒有耽擱。
「先通知礦區警務站。二礦幾個入口全部派人堵住，別讓任何人出來。」
「是。」
一名警員抓起牆邊的有線電話，搖了幾下手柄。
「接礦務局總調度室。」
片刻後，電話接通。
「這裡是星恆警務分局。麻煩轉二礦北坡警亭。」
警員等了幾秒。
眉頭漸漸皺起。
「餵？」
聽筒里只有細碎的雜音。
轟——！
沉悶的爆炸聲突然從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