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志成畫瓷
天剛蒙蒙亮，白蘭便起了床。對著鏡子細細梳洗了一番，換上了那套志成親手為她做的漢服。素雅天青色，衣袖上繡著淡淨的白玉蘭，襯得她整個人，如新出窯的瓷器般瑩潤。
她轉身去了後院父親的工作室，挑了筆筒、筆洗、筆架、鎮紙四樣素坯，用不鏽鋼托盤小心端好，走進了志成房裡。
這房裡寬敞，比一個教室還大，晨光正照見志成蹲在屋角理魚線。
「昨兒晚上，答應給三嫂畫一套文房四寶，你倒有心思去釣魚？」說完，把托盤擱在了畫案上。
向志成一面理著魚線，一面笑著說：「小事一樁，上午畫也趕趟。我都三年沒釣魚了，想去過過手癮，溜一溜大魚呢。」
「三嫂悄悄跟說了，讓我催下你，等著要去送禮呢。人家只認向家窯口，我老爸畫的還不要呢。」
「好好，先辦正經事要緊。」說完放下魚線，到案前坐下。
白蘭順手從旁邊筆筒里，抽出一支削尖的繪圖鉛筆，又拿過青花料放下。
向志成看了一眼那料碟，連忙擺了擺手。
「不用？」白蘭愣了一下，「這是廠里配好的上等料，發色很正的。」
「發色死了，膠也上得重，畫鐵線描會滯筆。」向志成站起身，走到靠牆的木架前，從上層拿下兩個不起眼的小瓷罐，在案上放好。一罐是黑藍色的粉末，另一罐是半透明、黏稠的膠水。
白蘭眼裡閃過一絲驚異：「你要自己調料？」
「外面的料，用得不放心，就怕雜質沒淘乾淨，燒出來帶黑灰。」向志成一邊說，一邊用小銅勺舀出一勺料粉，滴入少許清水，拿一根白瓷杵開始研磨，「這是我去浮梁收的上好珠明料，得用水飛法細細研磨，把重的粗砂沉下去，只取那一層最浮的料水。這叫『料分五色』的第一步——去雜。」
他研得很慢，手腕畫著圈，動作有一種令人心靜的韻律感。研好之後，他並沒直接畫，而是用小勺舀了一點那罐老膠，滴了兩滴進去。
「桃膠？」
「嗯，得用熬了三天的老膠。」向志成拿筆尖攪了攪，挑起來看了看拉絲的程度，這才點點頭，「生坯不吸水，光用水料，一碰就暈開。料里加了老膠，水才能在胎上聽話。膠多一分則滯，少一分則散，全憑各人的手感吧。」
向志成懸腕提筆，筆尖在料水裡輕輕一舔。沒有停頓、試探，那筆尖吃住泥胎的一瞬間，手腕翻動，一道流暢挺拔的弧線，就這麼從白坯上長了出來。毫無滯礙地拐彎、頓挫、牽絲，幾筆之間，纏枝蓮的骨架便穩穩噹噹，立在了圓潤的筆筒上。
白蘭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見慣了園子裡的老畫師，可哪怕是頂尖的老手藝人，畫大一點的瓶子，為了穩妥，多少也要用黃篾灰水，起個大概輪廓。像向志成這樣，連草稿都不打，直接拿筆在弧面上走線，還把枝蔓的翻折，勾得如行雲流水，這哪裡是畫瓷，而是在「盲畫」。
沒過多久，院門響動。韋麗提著油紙袋子來了，餃子粑的鮮香瞬間蓋過了屋裡的松煙墨味。
「估摸著你們一早就要忙活，先墊墊肚子。」她把吃食擱在茶几上，沒多打擾。
何田後腳跟著就到了。往常，她進門準是嘰嘰喳喳，今天卻反常，半靠在沙發邊上，手裡揪著衣角，看著畫案上漸漸顯出青花骨架的素坯，半天沒吭聲。
韓雪也到了，都想看他畫鬥彩。
她走到畫案側邊，垂著眼細看那剛勾出來的青花線條，涼涼地飄出一句：「我瞧這筆鋒，還是收得有點急。三嫂那種風風火火的性子，怕是要嫌你這枝蔓畫得太秀氣了。」
向志成也不惱，手裡的筆沒停。他換了一支更細的勾線筆，在筆洗的內沿上，畫下了一根極細、極挺的蘭草。
「雪兒妹妹嫌我這枝蔓秀氣，那是沒看懂這青花的骨相。」向志成頭也不抬，筆尖在泥胎上遊走，「青花料分五色。真正好的鐵線描，不是畫得多粗、多滿，而是要像用刀在泥胎上刻出來的。這根蘭草，葉尖要提得起，葉根要扎得深，哪怕料水在火里燒化了，這骨氣也不能散。」他手腕一提，收住最後一筆。
韓雪臉上的清冷僵住了。她自幼跟著爺爺學釉上古彩，自詡在繪瓷上沒服過誰。可剛才那根蘭草，沒用一點淡料渲染，單靠一根純粹的線條，生生在平面上拉出了陰陽向背的立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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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蘭在旁輕聲嘆道：「哥哥這手懸腕過線，連廠里那些頂尖的老畫師看了，怕是連煙都顧不上抽，也得圍過來看。」
畫完青花，向志成將四件素坯擱在通風處。過了半晌，他起身把轉盤搬到屋檐下，又回屋到貨架上，拿出一個青瓷小罐，裡面空空如也。
「得，我自己配的透明釉用光了，還是去青花街上，買點用上，先把這份差事交了。」
「別去！」白蘭追出來，一把攔住他，「街上那是頭灰配的粗釉，性子燥。你這青花畫得精細，用了那釉，燒出來釉面發緊，青色發灰，那根蘭草的骨力全給壓死了。」
「曉得，這不是趕時間嘛。」
「你等我一會。」
不一會兒，白蘭端著一個青花瓷罐回來了。罐口封著厚布，揭開後是略帶灰白色的濃稠漿液。
「這是我爸用的二灰水釉。」白蘭把瓷罐放在案台上。
韋麗因問：「這個有什麼講究？」
「這二灰，是把石灰石和狼萁草拌好燒透了，再淘洗陳腐了整整三年。用這釉做面釉，燒出來釉面有肉，青花發色才沉得下去。」
向志成拿過竹片攪了攪，漿液挑起來，拉出一條均勻瑩潤的白線。他忍不住贊道：「泥十盆、灰一盆，這釉提得真純。」說完，轉身去拿噴壺。
韓雪幫著搬來一個高凳，幾人跟著向志成去了屋外。
向志成把噴壺放到高凳上，小心地將二灰水釉倒進去。韋麗走到他身側，笑道：「把口罩戴上。」向志成伸手去接，韋麗拍開他的手：「你手上髒，別嫌棄，我給你戴上。」說著，雙手拈著口罩的帶子，替他掛在了雙耳上。
向志成躬身湊近轉盤上的筆筒，低低念了一句：「走你。」鼓足氣吹起了釉。
「嗤、嗤——」細密的白霧噴薄而出，均勻落在坯體上。向志成左手撥動轉盤，右手持噴壺，一邊吹一邊緩緩繞著，整個人隨轉盤微微晃動。那四件素坯，一一在霧狀的釉氣里，漸漸覆上了一層細膩的瑩白。
何田好奇地湊上前，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摸一摸那筆洗邊緣。
「別碰！」向志成和白蘭異口同聲。
何田嚇得猛地把手縮回來，背到身後，嘟囔道：「我就是看看有沒有干……」
向志成鬆了口氣，說道：「姑奶奶，這釉還沒幹透，你指頭一按，一個坑，我這一上午就白忙了。」
正說著，門帘掀開，向祖母拄著拐杖緩緩踱了出來。
向祖母走到轉盤前，沒看別人，只眯起眼睛，盯著那剛施完釉、瑩潤如脂的四件素坯。
「骨架立得硬。」向祖母緩緩開口，「青花這東西，欺生也欺熟。你把骨相畫得這麼鐵，後面的彩，就得壓得住。若是彩填得虛了，浮在面上，就成了喧賓奪主的軟骨頭，燒出來是要炸的。」
向志成心裡一凜，應了一聲：「是。」
向祖母沒停，目光從筆筒，緩緩移向旁邊並排擺著的筆洗、筆架和鎮紙。
「一套四件，得放在同一個匣缽里燒。火候差一絲，發色就不一樣了。」她拿拐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四下，「要想它們配成一整套，擺上案頭，就得各安其位。你是筆筒，就得裝筆；你是筆洗，就得盛水。若是一套文房裡，四件東西都爭著去搶，那點最亮最濃的彩頭，這文房四寶，也就都廢了。」
走廊上，靜得落針可聞。
韓雪抱著的胳膊放了下來；何田揪著衣角的手指鬆開了；韋麗站在檐下垂著眼，看著腳尖。
向祖母的目光最後落回孫兒臉上，嘆道：「這人啊，跟這瓷器是一個理兒。才氣再高，骨架子再硬，心要是亂了，彩就亂了。你畫得不累，奶奶看著都替你累呢。」
向志成握著噴壺的手，猛地緊了一下，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行了，釉吹得像你爺爺的手藝，晾乾了就進窯燒吧。」
向祖母沒再多說，轉過身，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回屋去了。
向志成站在原地，看著那四件各安其位的素坯，半晌沒動，只覺得奶奶太偏向麗兒，忽略了其他妹妹的感受。
她轉身去了後院父親的工作室，挑了筆筒、筆洗、筆架、鎮紙四樣素坯，用不鏽鋼托盤小心端好，走進了志成房裡。
這房裡寬敞，比一個教室還大，晨光正照見志成蹲在屋角理魚線。
「昨兒晚上，答應給三嫂畫一套文房四寶，你倒有心思去釣魚？」說完，把托盤擱在了畫案上。
向志成一面理著魚線，一面笑著說：「小事一樁，上午畫也趕趟。我都三年沒釣魚了，想去過過手癮，溜一溜大魚呢。」
「三嫂悄悄跟說了，讓我催下你，等著要去送禮呢。人家只認向家窯口，我老爸畫的還不要呢。」
「好好，先辦正經事要緊。」說完放下魚線，到案前坐下。
白蘭順手從旁邊筆筒里，抽出一支削尖的繪圖鉛筆，又拿過青花料放下。
向志成看了一眼那料碟，連忙擺了擺手。
「不用？」白蘭愣了一下，「這是廠里配好的上等料，發色很正的。」
「發色死了，膠也上得重，畫鐵線描會滯筆。」向志成站起身，走到靠牆的木架前，從上層拿下兩個不起眼的小瓷罐，在案上放好。一罐是黑藍色的粉末，另一罐是半透明、黏稠的膠水。
白蘭眼裡閃過一絲驚異：「你要自己調料？」
「外面的料，用得不放心，就怕雜質沒淘乾淨，燒出來帶黑灰。」向志成一邊說，一邊用小銅勺舀出一勺料粉，滴入少許清水，拿一根白瓷杵開始研磨，「這是我去浮梁收的上好珠明料，得用水飛法細細研磨，把重的粗砂沉下去，只取那一層最浮的料水。這叫『料分五色』的第一步——去雜。」
他研得很慢，手腕畫著圈，動作有一種令人心靜的韻律感。研好之後，他並沒直接畫，而是用小勺舀了一點那罐老膠，滴了兩滴進去。
「桃膠？」
「嗯，得用熬了三天的老膠。」向志成拿筆尖攪了攪，挑起來看了看拉絲的程度，這才點點頭，「生坯不吸水，光用水料，一碰就暈開。料里加了老膠，水才能在胎上聽話。膠多一分則滯，少一分則散，全憑各人的手感吧。」
向志成懸腕提筆，筆尖在料水裡輕輕一舔。沒有停頓、試探，那筆尖吃住泥胎的一瞬間，手腕翻動，一道流暢挺拔的弧線，就這麼從白坯上長了出來。毫無滯礙地拐彎、頓挫、牽絲，幾筆之間，纏枝蓮的骨架便穩穩噹噹，立在了圓潤的筆筒上。
白蘭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見慣了園子裡的老畫師，可哪怕是頂尖的老手藝人，畫大一點的瓶子，為了穩妥，多少也要用黃篾灰水，起個大概輪廓。像向志成這樣，連草稿都不打，直接拿筆在弧面上走線，還把枝蔓的翻折，勾得如行雲流水，這哪裡是畫瓷，而是在「盲畫」。
沒過多久，院門響動。韋麗提著油紙袋子來了，餃子粑的鮮香瞬間蓋過了屋裡的松煙墨味。
「估摸著你們一早就要忙活，先墊墊肚子。」她把吃食擱在茶几上，沒多打擾。
何田後腳跟著就到了。往常，她進門準是嘰嘰喳喳，今天卻反常，半靠在沙發邊上，手裡揪著衣角，看著畫案上漸漸顯出青花骨架的素坯，半天沒吭聲。
韓雪也到了，都想看他畫鬥彩。
她走到畫案側邊，垂著眼細看那剛勾出來的青花線條，涼涼地飄出一句：「我瞧這筆鋒，還是收得有點急。三嫂那種風風火火的性子，怕是要嫌你這枝蔓畫得太秀氣了。」
向志成也不惱，手裡的筆沒停。他換了一支更細的勾線筆，在筆洗的內沿上，畫下了一根極細、極挺的蘭草。
「雪兒妹妹嫌我這枝蔓秀氣，那是沒看懂這青花的骨相。」向志成頭也不抬，筆尖在泥胎上遊走，「青花料分五色。真正好的鐵線描，不是畫得多粗、多滿，而是要像用刀在泥胎上刻出來的。這根蘭草，葉尖要提得起，葉根要扎得深，哪怕料水在火里燒化了，這骨氣也不能散。」他手腕一提，收住最後一筆。
韓雪臉上的清冷僵住了。她自幼跟著爺爺學釉上古彩，自詡在繪瓷上沒服過誰。可剛才那根蘭草，沒用一點淡料渲染，單靠一根純粹的線條，生生在平面上拉出了陰陽向背的立體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白蘭在旁輕聲嘆道：「哥哥這手懸腕過線，連廠里那些頂尖的老畫師看了，怕是連煙都顧不上抽，也得圍過來看。」
畫完青花，向志成將四件素坯擱在通風處。過了半晌，他起身把轉盤搬到屋檐下，又回屋到貨架上，拿出一個青瓷小罐，裡面空空如也。
「得，我自己配的透明釉用光了，還是去青花街上，買點用上，先把這份差事交了。」
「別去！」白蘭追出來，一把攔住他，「街上那是頭灰配的粗釉，性子燥。你這青花畫得精細，用了那釉，燒出來釉面發緊，青色發灰，那根蘭草的骨力全給壓死了。」
「曉得，這不是趕時間嘛。」
「你等我一會。」
不一會兒，白蘭端著一個青花瓷罐回來了。罐口封著厚布，揭開後是略帶灰白色的濃稠漿液。
「這是我爸用的二灰水釉。」白蘭把瓷罐放在案台上。
韋麗因問：「這個有什麼講究？」
「這二灰，是把石灰石和狼萁草拌好燒透了，再淘洗陳腐了整整三年。用這釉做面釉，燒出來釉面有肉，青花發色才沉得下去。」
向志成拿過竹片攪了攪，漿液挑起來，拉出一條均勻瑩潤的白線。他忍不住贊道：「泥十盆、灰一盆，這釉提得真純。」說完，轉身去拿噴壺。
韓雪幫著搬來一個高凳，幾人跟著向志成去了屋外。
向志成把噴壺放到高凳上，小心地將二灰水釉倒進去。韋麗走到他身側，笑道：「把口罩戴上。」向志成伸手去接，韋麗拍開他的手：「你手上髒，別嫌棄，我給你戴上。」說著，雙手拈著口罩的帶子，替他掛在了雙耳上。
向志成躬身湊近轉盤上的筆筒，低低念了一句：「走你。」鼓足氣吹起了釉。
「嗤、嗤——」細密的白霧噴薄而出，均勻落在坯體上。向志成左手撥動轉盤，右手持噴壺，一邊吹一邊緩緩繞著，整個人隨轉盤微微晃動。那四件素坯，一一在霧狀的釉氣里，漸漸覆上了一層細膩的瑩白。
何田好奇地湊上前，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摸一摸那筆洗邊緣。
「別碰！」向志成和白蘭異口同聲。
何田嚇得猛地把手縮回來，背到身後，嘟囔道：「我就是看看有沒有干……」
向志成鬆了口氣，說道：「姑奶奶，這釉還沒幹透，你指頭一按，一個坑，我這一上午就白忙了。」
正說著，門帘掀開，向祖母拄著拐杖緩緩踱了出來。
向祖母走到轉盤前，沒看別人，只眯起眼睛，盯著那剛施完釉、瑩潤如脂的四件素坯。
「骨架立得硬。」向祖母緩緩開口，「青花這東西，欺生也欺熟。你把骨相畫得這麼鐵，後面的彩，就得壓得住。若是彩填得虛了，浮在面上，就成了喧賓奪主的軟骨頭，燒出來是要炸的。」
向志成心裡一凜，應了一聲：「是。」
向祖母沒停，目光從筆筒，緩緩移向旁邊並排擺著的筆洗、筆架和鎮紙。
「一套四件，得放在同一個匣缽里燒。火候差一絲，發色就不一樣了。」她拿拐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四下，「要想它們配成一整套，擺上案頭，就得各安其位。你是筆筒，就得裝筆；你是筆洗，就得盛水。若是一套文房裡，四件東西都爭著去搶，那點最亮最濃的彩頭，這文房四寶，也就都廢了。」
走廊上，靜得落針可聞。
韓雪抱著的胳膊放了下來；何田揪著衣角的手指鬆開了；韋麗站在檐下垂著眼，看著腳尖。
向祖母的目光最後落回孫兒臉上，嘆道：「這人啊，跟這瓷器是一個理兒。才氣再高，骨架子再硬，心要是亂了，彩就亂了。你畫得不累，奶奶看著都替你累呢。」
向志成握著噴壺的手，猛地緊了一下，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行了，釉吹得像你爺爺的手藝，晾乾了就進窯燒吧。」
向祖母沒再多說，轉過身，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回屋去了。
向志成站在原地，看著那四件各安其位的素坯，半晌沒動，只覺得奶奶太偏向麗兒，忽略了其他妹妹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