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庭院燒烤
日頭西斜，天光還盛，祠堂正中一方大天井，四面圍合，底下鋪著大塊麻石。方才，向志成同韓雪已往麻石地上潑過好幾回井水，頭幾遍落上去滋滋一響，轉瞬就被烤乾。直到潑到後面，石面才凝出一層潤潤的濕意，院裡暑氣才算壓下去大半。
向志成早已燒透了木炭，立在烤爐邊，穩穩翻動著烤串。炭火滋滋作響。他順手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麵，油脂滴落，火苗「呼」地上來，辛香混著焦香瞬間炸開，裊裊煙火升騰而起，滿院都是那股子嗆人的香味。
一旁的方桌邊，白蘭、韓雪、向師娘湊在一處，低首靜心忙活，手裡不停穿牛羊肉串。韋麗立在向志成身後，用大蒲扇給他扇扇，一面說著話。
院門外，忽然傳來何田清脆的喊聲：
「帥哥哥，快來搬大西瓜！」何田騎車帶回了井水冰鎮的西瓜、葡萄，人小個子弱，搬不進院門。
向志成聞聲出去，一手抱一個冰鎮西瓜，放到方桌上。
何家屋門應聲推開，何仁輝、周惠敏夫婦從屋內走了出來。
周惠敏笑意溫和，兩手端著兩盆涼菜，一盆拍黃瓜、一盆涼拌土豆絲；何仁輝跟在身側，雙手穩穩捧著一大品鍋鮮蝦，緩步走入天井之下。
「老祖宗安好。」周惠敏先向上座八十高齡的向祖母恭敬問好，又笑著看向成兒，「這院子裡一熱鬧，晚風都變得香甜了。」
向老祖宗坐在太師椅上，神色慈祥，微微點頭。
「小爸、小媽，自己坐。」向志成應了一聲，依舊顧手忙著烤串。
就在天井底下煙火融融、笑語輕輕之時，院外一陣利落響亮的高跟鞋聲漸近，一道清亮爽朗的女聲率先飄了進來：
「老遠在青花街上，聞著香味就來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白蘭的三嫂艾蓮，大步流星走進了院子。她一肩大波浪捲髮，一身掐腰碎花長裙，步履帶風、眼神精亮，一手拎著一條金華火腿。
向師娘聽見聲音，手裡串肉的活計一停，快步迎上來接了，笑著誇了一句：「哎呀，你可真孝心，心裡總記掛著奶奶。」說完，便拎著火腿往屋裡送去。
「三嫂怎麼抽空過來了？」白蘭抬頭應聲，手上還串著肉肉串。
艾蓮走進，笑著一拍她肩頭：「這麼香的熱鬧，我哪能錯過！」
話音未落，她又快步走到向祖母跟前，拱手一拜道：「老祖宗，今兒志成估分大捷，我特地過來，沾一沾咱們家的文氣、福氣！」
向老祖宗笑得眉眼舒展，緩緩開口：「就你嘴甜會說話，來了便是家人，隨意坐，嘗嘗孩子們烤的吃食。」
艾蓮直起身，眸光一轉，笑著看向志成與韋麗，話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玩笑：「志成如今出息得很，文才樣貌樣樣拔尖。要說咱們園子裡最般配的，還得是你和麗兒，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這話一出，韋麗臉頰微熱，默然淺笑。
白蘭心頭一顫，依舊低頭串著肉串。
楊外公捏著茶盞的手一停，慢悠悠開口，聲音不高，分量卻重：「婚姻這事，終究還是要看緣分。」
一句話落，院裡忽地靜了片刻，說笑聲都歇了。
艾蓮卻沒順著話頭退開，反倒笑了笑，穩穩接住：「緣分自然是有的。他倆哪裡是旁人比不得的，打小一處長大，都是吃大嬸奶水長大的。本就是定下的娃娃親，這是血肉相連的情分。」
這話一說，周遭又是一靜。她這話明是說給楊外公聽，暗地裡，白蘭、韓雪、何田幾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韓雪手上串肉的動作，也跟著慢了下來。
艾蓮樂呵呵踱到烤爐邊，嘗了一口剛出爐的牛肉串，連連點頭，笑著夸道：「你天資過人、心性踏實，好好深耕瓷藝，將來定然能跳出前人格局，穩穩做咱們中國響噹噹的陶瓷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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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一進門，滿院風頭都被你占盡了。」韋麗笑著打趣。
艾蓮哈哈一笑道：「麗兒穩重懂事，又沒有一點大小姐的架子，最是招人喜歡了。」
不多時，兩家陸續端來吃食。長桌上擺滿滋滋冒油的肉串、鮮美的大蝦、清爽涼菜，還有井水冰鎮的西瓜、葡萄。
韋麗拿大窩盤，裝了羊肉串、牛肉串、鮮蝦，笑著說道：我給老爸送去。」
向師娘從屋裡回來了，聞言應道：「麗兒，我來，你們說話。」接過盤子，又回屋裡去了。
向祖母環顧一圈，開口問周惠敏：「惠敏啊，穗穗、怎麼不見出來？」
周惠敏輕嘆一口氣，笑著回話：「穗穗，與蕙蕙、梅梅兩個，她們三個搭伴，下了班就在廠里食堂對付一口，不回家來了，趕著去夜大上課呢。」
向祖母聞言，不由得感慨一聲：「哎喲，這般用功，連好好坐下來，吃頓飯的功夫，都捨不得留？」
一旁楊淑英跟著搭話：「底子原先都薄，心裡都憋著一股勁。說來回趕路花時間，乾脆不回家了，一門心思就撲在書本上。都二十三了，旁人都忙著相看對象，她們三個倒好，半點不談情愛，一心就想把文憑拿下來。」
院子裡熱鬧融融，艾蓮看似隨意閒談：「對了，今兒估分，怎麼沒見媛媛娘過來熱鬧？」
「她去廬山遊玩了。」向志成如實答道。
艾蓮淡淡一笑道：「嬌養性子，終究少了幾分踏實。過日子、立身成事，還得沉穩本分才行。」
白蘭生怕她再多言，趕緊遞上肉串堵住她的巧嘴。
何田拍著大腿，笑著打趣：「三嫂太操心啦！帥哥哥現在人情債都還不完，哪敢胡思亂想！」
「田兒，不許亂開玩笑。」周惠敏輕聲制止，分寸周全，顧全滿院體面。
大人們在一起，三句話離不開老本行，各說各的手藝。
何田一聽，滿臉驕傲，跟奶奶介紹：
「我爸媽做了一條一米長的、《鄭和下西洋》大龍舟。船頭立著鄭和，船身錯落幾十號人物，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正說笑間，院門口人影一晃，鄧懷根帶著譚光幾人走了進來。鄧懷根父親身居副市長之位，一行人看著天井底下熱鬧，順勢駐足觀望。
韋麗起身客氣招呼：「你們也坐下來吃點吧。」
幾人掃視一圈，天井之下老小滿堂、座無虛席，根本沒有空餘位置。鄧懷根只好客套擺手：
「不了不了，你們三家人熱鬧，我們就是路過看看，不打擾了。」幾人又寒暄兩句，轉身離去。
晚風從天井口緩緩落下來，炭火明明滅滅，酒香、肉香、煙火氣息纏在一起。
老祖宗安然上座，含笑看著滿堂晚輩；白蘭、韓雪、向師娘低頭忙著串肉；韋麗從容閒談；楊外公捏著茶盞，垂著眼皮，不再言語；艾蓮左右逢源，笑語滿堂。
麻石地面還留著井水浸過的涼潤，天井上方暮色一點點漫上來。
向志成早已燒透了木炭，立在烤爐邊，穩穩翻動著烤串。炭火滋滋作響。他順手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麵，油脂滴落，火苗「呼」地上來，辛香混著焦香瞬間炸開，裊裊煙火升騰而起，滿院都是那股子嗆人的香味。
一旁的方桌邊，白蘭、韓雪、向師娘湊在一處，低首靜心忙活，手裡不停穿牛羊肉串。韋麗立在向志成身後，用大蒲扇給他扇扇，一面說著話。
院門外，忽然傳來何田清脆的喊聲：
「帥哥哥，快來搬大西瓜！」何田騎車帶回了井水冰鎮的西瓜、葡萄，人小個子弱，搬不進院門。
向志成聞聲出去，一手抱一個冰鎮西瓜，放到方桌上。
何家屋門應聲推開，何仁輝、周惠敏夫婦從屋內走了出來。
周惠敏笑意溫和，兩手端著兩盆涼菜，一盆拍黃瓜、一盆涼拌土豆絲；何仁輝跟在身側，雙手穩穩捧著一大品鍋鮮蝦，緩步走入天井之下。
「老祖宗安好。」周惠敏先向上座八十高齡的向祖母恭敬問好，又笑著看向成兒，「這院子裡一熱鬧，晚風都變得香甜了。」
向老祖宗坐在太師椅上，神色慈祥，微微點頭。
「小爸、小媽，自己坐。」向志成應了一聲，依舊顧手忙著烤串。
就在天井底下煙火融融、笑語輕輕之時，院外一陣利落響亮的高跟鞋聲漸近，一道清亮爽朗的女聲率先飄了進來：
「老遠在青花街上，聞著香味就來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白蘭的三嫂艾蓮，大步流星走進了院子。她一肩大波浪捲髮，一身掐腰碎花長裙，步履帶風、眼神精亮，一手拎著一條金華火腿。
向師娘聽見聲音，手裡串肉的活計一停，快步迎上來接了，笑著誇了一句：「哎呀，你可真孝心，心裡總記掛著奶奶。」說完，便拎著火腿往屋裡送去。
「三嫂怎麼抽空過來了？」白蘭抬頭應聲，手上還串著肉肉串。
艾蓮走進，笑著一拍她肩頭：「這麼香的熱鬧，我哪能錯過！」
話音未落，她又快步走到向祖母跟前，拱手一拜道：「老祖宗，今兒志成估分大捷，我特地過來，沾一沾咱們家的文氣、福氣！」
向老祖宗笑得眉眼舒展，緩緩開口：「就你嘴甜會說話，來了便是家人，隨意坐，嘗嘗孩子們烤的吃食。」
艾蓮直起身，眸光一轉，笑著看向志成與韋麗，話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玩笑：「志成如今出息得很，文才樣貌樣樣拔尖。要說咱們園子裡最般配的，還得是你和麗兒，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這話一出，韋麗臉頰微熱，默然淺笑。
白蘭心頭一顫，依舊低頭串著肉串。
楊外公捏著茶盞的手一停，慢悠悠開口，聲音不高，分量卻重：「婚姻這事，終究還是要看緣分。」
一句話落，院裡忽地靜了片刻，說笑聲都歇了。
艾蓮卻沒順著話頭退開，反倒笑了笑，穩穩接住：「緣分自然是有的。他倆哪裡是旁人比不得的，打小一處長大，都是吃大嬸奶水長大的。本就是定下的娃娃親，這是血肉相連的情分。」
這話一說，周遭又是一靜。她這話明是說給楊外公聽，暗地裡，白蘭、韓雪、何田幾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韓雪手上串肉的動作，也跟著慢了下來。
艾蓮樂呵呵踱到烤爐邊，嘗了一口剛出爐的牛肉串，連連點頭，笑著夸道：「你天資過人、心性踏實，好好深耕瓷藝，將來定然能跳出前人格局，穩穩做咱們中國響噹噹的陶瓷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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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哈哈一笑道：「麗兒穩重懂事，又沒有一點大小姐的架子，最是招人喜歡了。」
不多時，兩家陸續端來吃食。長桌上擺滿滋滋冒油的肉串、鮮美的大蝦、清爽涼菜，還有井水冰鎮的西瓜、葡萄。
韋麗拿大窩盤，裝了羊肉串、牛肉串、鮮蝦，笑著說道：我給老爸送去。」
向師娘從屋裡回來了，聞言應道：「麗兒，我來，你們說話。」接過盤子，又回屋裡去了。
向祖母環顧一圈，開口問周惠敏：「惠敏啊，穗穗、怎麼不見出來？」
周惠敏輕嘆一口氣，笑著回話：「穗穗，與蕙蕙、梅梅兩個，她們三個搭伴，下了班就在廠里食堂對付一口，不回家來了，趕著去夜大上課呢。」
向祖母聞言，不由得感慨一聲：「哎喲，這般用功，連好好坐下來，吃頓飯的功夫，都捨不得留？」
一旁楊淑英跟著搭話：「底子原先都薄，心裡都憋著一股勁。說來回趕路花時間，乾脆不回家了，一門心思就撲在書本上。都二十三了，旁人都忙著相看對象，她們三個倒好，半點不談情愛，一心就想把文憑拿下來。」
院子裡熱鬧融融，艾蓮看似隨意閒談：「對了，今兒估分，怎麼沒見媛媛娘過來熱鬧？」
「她去廬山遊玩了。」向志成如實答道。
艾蓮淡淡一笑道：「嬌養性子，終究少了幾分踏實。過日子、立身成事，還得沉穩本分才行。」
白蘭生怕她再多言，趕緊遞上肉串堵住她的巧嘴。
何田拍著大腿，笑著打趣：「三嫂太操心啦！帥哥哥現在人情債都還不完，哪敢胡思亂想！」
「田兒，不許亂開玩笑。」周惠敏輕聲制止，分寸周全，顧全滿院體面。
大人們在一起，三句話離不開老本行，各說各的手藝。
何田一聽，滿臉驕傲，跟奶奶介紹：
「我爸媽做了一條一米長的、《鄭和下西洋》大龍舟。船頭立著鄭和，船身錯落幾十號人物，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正說笑間，院門口人影一晃，鄧懷根帶著譚光幾人走了進來。鄧懷根父親身居副市長之位，一行人看著天井底下熱鬧，順勢駐足觀望。
韋麗起身客氣招呼：「你們也坐下來吃點吧。」
幾人掃視一圈，天井之下老小滿堂、座無虛席，根本沒有空餘位置。鄧懷根只好客套擺手：
「不了不了，你們三家人熱鬧，我們就是路過看看，不打擾了。」幾人又寒暄兩句，轉身離去。
晚風從天井口緩緩落下來，炭火明明滅滅，酒香、肉香、煙火氣息纏在一起。
老祖宗安然上座，含笑看著滿堂晚輩；白蘭、韓雪、向師娘低頭忙著串肉；韋麗從容閒談；楊外公捏著茶盞，垂著眼皮，不再言語；艾蓮左右逢源，笑語滿堂。
麻石地面還留著井水浸過的涼潤，天井上方暮色一點點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