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窯火煉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光燈的暖光,隔著青白蚊帳漫灑下來,落在韋麗頸間玉蝶上,潤光瑩瑩。向志成心底那點蠢蠢欲動,又按捺不住,便悄悄爬向韋麗那頭,只想挨近些,同她親近親近。

  此時,韋麗已安然入睡。

  向志成俯下身去,伸手輕輕撩開她頸邊一縷碎發,目光落向鎖骨間那枚玉蝶。銀鏈貼在瑩白肌膚之上,玉蝶靜棲其間,隨她一呼一吸,微微起伏。

  他輕輕翻轉玉蝶,細細琢磨上面八個字的含義,覺得與自己玉蟬上的字,天然契合,是完美的一對。

  「你這是做什麼?」

  向志成手一抖,抬眼正撞進韋麗目光里。

  韋麗被驚醒了,慌慌地望著他,頰邊浮一層淺紅,眼中只剩溫柔,此刻,她心裡已然看透了他的心思,卻並不點破。

  向志成耳根立時燒得滾燙,慌忙尋話遮掩:「我……我想再瞧瞧玉蝶上的字。」

  韋麗淺淺一笑,聲氣軟軟的:「特地從床那頭爬過來,就只為看這塊玉佩?」

  向志成聽了,窘迫難言,忙低下了頭。方才俯身挨近的模樣,早已越出尋常兄妹的分寸,再多辯解,反倒像心中有鬼。

  「莫不是,記不清那八個字了?」韋麗不揪著他方才失態,只輕聲問道。

  向志成定一定心神,低聲應答:「字原是記得的,只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看。」

  「記得,那你背我聽聽?」

  「芳泥孕瓷,綿綿若存。」

  「那你記得我玉蟬上的八個字麼?」

  「當然記得,」韋麗莞爾一笑,「窯火煉心,玉汝於成。」

  說完,抬眸望他問道:「你再細細想一想,玉蟬與玉蝶上的刻字句,可不就是天生一對?」

  向志成立坐在原處,心下早已波瀾翻湧。他此刻方知,這是祖輩藏下的心意。一想到媛媛那邊,他一時又無言作答。

  此時,韋麗瞧透了他眼底掙扎,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這枚玉蝶,是我奶奶臨去之時,親手從她頸間摘下來給我戴上的。那時她燈盡油枯,話都說不連貫,只攥緊我的手,手指顫顫點著玉蝶,又遙遙望向祠堂方向。最後拼盡力氣,吐出四個字:別弄丟了。」

  她抬眼直直看向他,一字一句懇切:「那時我年紀小,不解其中深意。這些年反覆思量,方才慢慢懂了。一蟬一蝶,原是成對的祖傳信物,代代相傳。你承玉蟬,我傳玉蝶,本就是命中的緣分,和代代相傳的一種念想。」

  向志成抬手撫向頸間玉蟬,玉石本涼,此刻壓在心口,沉甸甸的。往日多年那些懵懂試探、暗自牽掛、藏著的偏愛,到這一刻,全都有了歸處。

  「所以,」韋麗眼底漫上水光,語氣溫柔,卻帶著篤定,「奶奶那句『別弄丟了』,哪裡單單是說這塊玉。她是叮囑我,萬萬不可弄丟了你。」

  向志成聽得心口震顫,將玉蟬托在掌心,微微傾身遞過去:「你看看。」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韋麗連忙坐起,伸手捧住細看。雕工一般,字跡同出一脈。經年隱忍等候,心底深藏的期盼,此刻有了迴響,眼眶霎時紅了。

  她強按下心潮起伏,一手覆上他的手,將微涼玉件,與他溫熱掌心緊緊貼在一處。

  「哥。」韋麗卸下所有遮掩試探,「我不逼你現在就拿主意,因為我曉得你心中尚有顧慮,萬般糾結。我可以慢慢等,只是你要明白,今兒我說的這些,絕非酒後一時衝動。」

  她深吸一口氣,道出藏了多年心事:「自上高一那年,我便對你動了心,一直壓在心底,忍到今天。方才把淵源、情意一併說開了,只是不願再自欺欺人,頂著兄妹的名分,日夜敷衍,空耗自身。」

  說完鬆開手,將玉蟬輕輕放回他掌心,合上他五指,囑咐道:「好好收著。」目光牢牢凝在他身上,「這是祖輩留下的念想,也是你我今生的緣分。萬萬不可丟失,更不能隨便贈與他人。」

  她攢盡半生勇氣,道出心底期許:「等哪一天,你徹底想通透,跨過心底所有顧慮,放下萬般糾結,再攜你的玉蟬,來與我的玉蝶相合,在祖宗面前欣慰相告,我們向氏家族,後繼有人了。」說完,她拿枕頭睡到另一頭,側身躺回枕上,不再言語。

  向志成望著麗兒單薄背影,分明見她肩頭微微顫動。他滿心愧疚,卻尋不出半句寬慰的話來。

  到此刻,他才看清自身怯懦。這些年,借著兄妹名分,心安受用她獨一份的溫柔偏愛;又拿怕遺憾、怕失去做託詞,一味迴避本心,躲開該擔的責任。

  祖母的話在耳邊迴響:玉蟬傳了四百多年,傳下來的,從來不止一塊玉石。

  向志成垂眸看向掌心玉蟬,蟬翼上那道細紋,被掌心暖意烘得溫潤。他重新將玉蟬放進衣內胸前,好像找到了歸處,心便安了下來。

  屋外暑氣蒸騰,蟬鳴不絕。偌大房裡,兩人本同臥一床,只是方才一挪,咫尺相對,呼吸可聞,中間卻似橫了一道長河,不可逾越。

  靜下心來,向志成一點也不怨怪麗兒,男女有別,只是我們還沒到拜天地的時候。

  韋麗埋在枕間,暗自垂淚。她傾盡勇氣剖白心事,他未曾狠心回絕,卻也不曾應聲相許。多年等候,歲歲牽念,日夜隱忍,一齊湧上心頭,只剩一片落寞茫然。

  心底又忽生一層惶恐,倘若他一輩子這般輾轉猶豫,自己難道就這樣年年苦等,直等到芳華耗盡?

  萬般酸澀纏在胸間,倦意緩緩漫上來,韋麗心緒慢慢歸於平復。

  向志成也是輾轉反側,暑氣、殘酒,再加上一團紛亂心事攪在一處,神智漸漸昏沉。

  早先與韓雪約好的午後之會,早已拋到九霄雲外。搖椅在床邊空放著,他心下想著,今兒已經進了一大步,至少搖椅沒有發出吱呀聲了。

  此刻,向志成眼裡心上,只有床上熟睡的麗兒,還有這塊沉甸甸、繫著前世緣分的玉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