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蟬蝶相對
韋麗聽完先是一怔，隨即兩頰飛紅，伸腳輕輕踢了一下他的大腿：「我搜腸刮肚，怎麼也想不起這兩句來。想必又是你編來哄我開心的，是你自己作的嗎？」
向志成被她當場戳破，耳根微微發熱，訕訕笑道：「好眼力，什麼都瞞不過你。剛才看你躺著的樣子，這兩句自己就從心裡冒了出來。」
「還『自己冒出來』，」韋麗抿著嘴忍著笑，眼波流轉間，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你倒會撇清，這麼說來，是詩找你，不是你找詩？那你再冒兩句給我聽一聽，看它還能不能自己湊成一篇來。」
向志成被她將了一軍，低頭想了想，續道：「扇底荷花半遮面，半羞半醉是誰家？」
韋麗拿扇子敲他一下：「你才是誰家的。」
「編得不好嗎？句句寫的都是眼前人。」
「眼前人是誰？」韋麗脫口就問出來了。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向志成看著她，沒答。
韋麗心裡跳了一下。她方才那句話問得太快，快得像是沒經腦子。她想收回來，可收不回來了。她垂下眼，拿扇子慢慢搖著，搖了兩下，又覺得這動作太刻意，便把扇子擱下了。
「我隨口問的，你不用答。」她說，語氣比方才輕了許多。
向志成笑了一聲：「你隨口問，我隨口答，不就完了？」
「那你怎麼不答？」
「你沒讓我答。」
韋麗抬眼看他。這一眼比方才久，久到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過了，可她沒有收回來。她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他嘴上是躲的，可他的眼睛沒躲。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兩息，心口忽然有些發緊。
她趕緊把目光移開，去理裙擺上那道根本不存在的褶子。
「盡說這些好聽的話哄我，」她說，聲音有點悶，「你這樣甜言蜜語，怕是跟誰都這麼說。」
向志成立刻抬手發誓：「天地良心，這些話，我只對你一個人說過。」
「只對我一個人說過。」韋麗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她嘴上是在學他，可學著學著，語調自己就輕下去了。她停了一下，像在琢磨這幾個字的分量，又像在琢磨要不要接下去。最後她只是抿了抿嘴，低聲說：「那誰知道呢。」
向志成認真想了想，說：「你怕黑，怕打雷。小時候一到雷雨天，你就抱著枕頭往我床上跑，說『只睡今晚』。結果一睡就是六年。」
韋麗的臉一下子紅透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許說了！那會兒才幾歲，誰懂什麼？」
「你愛吃甜的，又怕胖。每次吃桂花糕都分我一半，說『你幫我吃，就不算我吃的』。」
「那是因為你說我『再吃就成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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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實話。」
「實話也不許說。」
兩人笑作一團。
笑完了，屋裡忽然靜下來。韋麗收了笑，低頭瞅了瞅他，輕聲問：「想什麼呢？」
「沒什麼。就是想起小時候的事，覺得日子過得太快了。」
韋麗被他說得心裡又暖又軟，也跟著不是滋味了。她望著他，心裡翻來覆去。有些話她想問，又不敢問。問了怕他躲，不問又憋得難受。她借著幾分酒意，終於開口：「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跟我說過的一句話？」
「我小時候隨口亂說的話太多了，你不給點提示，我哪裡猜得到？」
「你說等我長大了，就娶我為妻。」
向志成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想到了媛媛，便點到為止了：「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亂說的，怎麼能當真？娃娃親也不過是長輩隨口開的玩笑……」
韋麗沒接話。她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一句一句地把話往回收。他每收一句，她心裡就涼一分。可她還是沒移開視線。她想聽他接著說下去，哪怕說的是推脫的話，也比不說了強。
向志成被她看得說不下去了，別開臉，喉結動了幾下。
韋麗這才慢慢開口：「先不說小時候的玩笑，到了今兒，你還覺得那只是玩笑嗎？」
向志成半天沒說話，韋麗也不催，只是把扇子從枕邊拿起來，又放下。放完了，又拿起來。
「如今時代不同了，」向志成終於開口，「你這麼優秀，該配個更好的人，我配不上你。」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韋麗也不信。她沒戳穿，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比罵他還讓他難受。
韋麗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扇子。半晌，她說：「向志成，你要是真覺得是我太當真了，那就別再對我這麼好了。」她聲音不重，可每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不用記著我愛吃什麼，不用事事護著我，不用我一個眼神，你就知道我想幹什麼。」
屋裡一下靜了。
向志成胸口堵得慌，張了幾次嘴，才擠出一句：「我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就是習慣性地想護著你，這輩子大概也改不了。」
他停了一會兒，又說：「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兄妹情分，可有時候也會亂。去年你去張家拜年那天，我一整天都不對勁，做什麼都沒心思，好像丟了什麼東西似的。」
韋麗的睫毛顫了顫。她想問「那你現在呢」，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怕問出來，得到的是又一個躲閃。她已經收了他太多的躲閃，不想再多一個。
「到現在，我酒勁沒散樂。」向志成抬手撫了一下心口，嘴硬道。
韋麗笑了一下，沒揭穿他：「行，我等你酒醒了，再聽你一句真心話。」
這話說完，她自己先躺下了。她怕自己再不躺下，會忍不住多問一句，便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了。手裡那把扇子還攥著，沒有放開。
向志成看著麗兒側臥的身影，以為她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韋麗翻了個身，睜開眼，輕聲問：「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估分穩妥了，總算能鬆口氣。」向志成扯了個笑，「你怎麼還沒睡著？蟬鳴太吵？」
韋麗痴痴看著他，沒答。她翻過身去，背對著他，把扇子擱在枕邊。
扇面上那朵荷花，正對著他的方向。
向志成被她當場戳破，耳根微微發熱，訕訕笑道：「好眼力，什麼都瞞不過你。剛才看你躺著的樣子，這兩句自己就從心裡冒了出來。」
「還『自己冒出來』，」韋麗抿著嘴忍著笑，眼波流轉間，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你倒會撇清，這麼說來，是詩找你，不是你找詩？那你再冒兩句給我聽一聽，看它還能不能自己湊成一篇來。」
向志成被她將了一軍，低頭想了想，續道：「扇底荷花半遮面，半羞半醉是誰家？」
韋麗拿扇子敲他一下：「你才是誰家的。」
「編得不好嗎？句句寫的都是眼前人。」
「眼前人是誰？」韋麗脫口就問出來了。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向志成看著她，沒答。
韋麗心裡跳了一下。她方才那句話問得太快，快得像是沒經腦子。她想收回來，可收不回來了。她垂下眼，拿扇子慢慢搖著，搖了兩下，又覺得這動作太刻意，便把扇子擱下了。
「我隨口問的，你不用答。」她說，語氣比方才輕了許多。
向志成笑了一聲：「你隨口問，我隨口答，不就完了？」
「那你怎麼不答？」
「你沒讓我答。」
韋麗抬眼看他。這一眼比方才久，久到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過了，可她沒有收回來。她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他嘴上是躲的，可他的眼睛沒躲。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兩息，心口忽然有些發緊。
她趕緊把目光移開，去理裙擺上那道根本不存在的褶子。
「盡說這些好聽的話哄我，」她說，聲音有點悶，「你這樣甜言蜜語，怕是跟誰都這麼說。」
向志成立刻抬手發誓：「天地良心，這些話，我只對你一個人說過。」
「只對我一個人說過。」韋麗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她嘴上是在學他，可學著學著，語調自己就輕下去了。她停了一下，像在琢磨這幾個字的分量，又像在琢磨要不要接下去。最後她只是抿了抿嘴，低聲說：「那誰知道呢。」
向志成認真想了想，說：「你怕黑，怕打雷。小時候一到雷雨天，你就抱著枕頭往我床上跑，說『只睡今晚』。結果一睡就是六年。」
韋麗的臉一下子紅透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許說了！那會兒才幾歲，誰懂什麼？」
「你愛吃甜的，又怕胖。每次吃桂花糕都分我一半，說『你幫我吃，就不算我吃的』。」
「那是因為你說我『再吃就成球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那是實話。」
「實話也不許說。」
兩人笑作一團。
笑完了，屋裡忽然靜下來。韋麗收了笑，低頭瞅了瞅他，輕聲問：「想什麼呢？」
「沒什麼。就是想起小時候的事，覺得日子過得太快了。」
韋麗被他說得心裡又暖又軟，也跟著不是滋味了。她望著他，心裡翻來覆去。有些話她想問，又不敢問。問了怕他躲，不問又憋得難受。她借著幾分酒意，終於開口：「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跟我說過的一句話？」
「我小時候隨口亂說的話太多了，你不給點提示，我哪裡猜得到？」
「你說等我長大了，就娶我為妻。」
向志成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想到了媛媛，便點到為止了：「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亂說的，怎麼能當真？娃娃親也不過是長輩隨口開的玩笑……」
韋麗沒接話。她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一句一句地把話往回收。他每收一句，她心裡就涼一分。可她還是沒移開視線。她想聽他接著說下去，哪怕說的是推脫的話，也比不說了強。
向志成被她看得說不下去了，別開臉，喉結動了幾下。
韋麗這才慢慢開口：「先不說小時候的玩笑，到了今兒，你還覺得那只是玩笑嗎？」
向志成半天沒說話，韋麗也不催，只是把扇子從枕邊拿起來，又放下。放完了，又拿起來。
「如今時代不同了，」向志成終於開口，「你這麼優秀，該配個更好的人，我配不上你。」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韋麗也不信。她沒戳穿，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比罵他還讓他難受。
韋麗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扇子。半晌，她說：「向志成，你要是真覺得是我太當真了，那就別再對我這麼好了。」她聲音不重，可每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不用記著我愛吃什麼，不用事事護著我，不用我一個眼神，你就知道我想幹什麼。」
屋裡一下靜了。
向志成胸口堵得慌，張了幾次嘴，才擠出一句：「我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就是習慣性地想護著你，這輩子大概也改不了。」
他停了一會兒，又說：「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兄妹情分，可有時候也會亂。去年你去張家拜年那天，我一整天都不對勁，做什麼都沒心思，好像丟了什麼東西似的。」
韋麗的睫毛顫了顫。她想問「那你現在呢」，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怕問出來，得到的是又一個躲閃。她已經收了他太多的躲閃，不想再多一個。
「到現在，我酒勁沒散樂。」向志成抬手撫了一下心口，嘴硬道。
韋麗笑了一下，沒揭穿他：「行，我等你酒醒了，再聽你一句真心話。」
這話說完，她自己先躺下了。她怕自己再不躺下，會忍不住多問一句，便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了。手裡那把扇子還攥著，沒有放開。
向志成看著麗兒側臥的身影，以為她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韋麗翻了個身，睜開眼，輕聲問：「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估分穩妥了，總算能鬆口氣。」向志成扯了個笑，「你怎麼還沒睡著？蟬鳴太吵？」
韋麗痴痴看著他，沒答。她翻過身去，背對著他，把扇子擱在枕邊。
扇面上那朵荷花，正對著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