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同床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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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麗靜靜看了一會兒,心有不忍,便上前勸道:「老爸,您先歇一會兒。修瓷之事,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向明遠頭也沒抬,只擺擺手說:「你又不是我領導,別來管我,快走開。」

  向志成知道父親的性子,但凡沉下心做一件事,誰也勸不動。他輕輕拉過麗兒,帶進自己房裡,合上了屋門說:「別勸了,我爹一心撲在瓷瓶上,暑氣、雜音全都入不了他耳。咱們站在邊上,反倒礙手礙腳了。」

  方才喝了啤酒,經午後熱氣一蒸,韋麗酒意湧上來了。只覺四肢發軟,頭腦昏沉,濃重倦意一層層壓下來。困意漫上來,渾身懶怠,不願動彈了。

  向志成暗自估算時辰。此刻剛過正午,略歇片刻再出門,時間尚夠;又見麗兒犯困,便說:「忙了一上午,你先回家歇息去吧。暑天燥熱,來回奔波,最容易中暑了。」

  韋麗斜倚書桌邊,縴手搭在桌沿,臉頰浮著酒後淺淺緋紅,半點沒有動身離去的意思。她微微歪著頭,軟聲說道:「酒勁上頭了,我渾身發軟,想借你的床稍躺片刻,不知方便不方便?」

  向志成聽了失笑,隨口打趣道:「借床當然可以,大度再說,便是借人,我也會答應。」

  韋麗一聽,睜大眼看著志成,沒想到他竟敢如此大膽試探。

  向志成笑著說:「小時候,咱們同床六年,你夜夜鑽到我懷裡睡。你總愛踢被子,每每都是我半夜醒來,替你蓋好。有一回你蹬得凶,整床被子都被踢到了地上。我半夜凍醒,摸黑下地撿,一腳踩在你肚子上撩。你哭了很久,奶奶只當是我欺負你,第二天,狠狠訓了我一頓。」

  韋麗「噗嗤」笑出了聲,眼尾彎起,又嗔道:「虧你還記得?那回本就是你失手,害得我肚子疼了好幾天。後來奶奶煮雞蛋給我吃,你站在一旁,饞得直咽口水了。」

  「我哪有咽口水?那是心疼你了。」

  「心疼我?」韋麗抬眼瞅他,嘴角噙笑,「後來你趁我不備,偷偷拿了我半個雞蛋吃了。」

  「那是你吃不完,我幫你收拾,免得糟蹋了好東西。」

  二人一來一回,說起兒時糗事,俱是開懷而笑了。

  韋麗斂了笑意,目光定定看著他:「你還記得一年冬天嗎?大雪漫天,咱們上西山堆雪人,你把我推到雪堆里,凍得我直哭。你當即脫下棉襖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穿毛衣跑回家,一路噴嚏不斷。奶奶問起棉襖去處,你只說給我披上了。」

  向志成撓撓後頸,笑了笑說:「那時年紀小,只曉得不能叫你受凍,哪顧得自己冷不冷?」

  「你向來如此,凡事總先惦念著別人。」

  這話聽來輕淺,落在向志成耳中,分量卻重。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究把話咽回去了。

  韋麗緩步走到床沿坐下,手輕輕搭上竹枕席,微涼觸感稍稍壓下幾分燥熱。竹蓆是舊物,經年汗水摩挲,養出一層溫潤暗光了。她側過頭望著他笑道:「哥哥這張嘴最會哄人,我可不敢輕易躺下,一不小心,就怕被你悄悄哄到懷裡去了。」

  向志成聽了,搖頭笑道:「我遠遠坐著,替你扇扇,這下你總能放心了吧?」說罷,將窗下那把老舊搖椅挪至床邊,打算靜坐相伴。搖椅拖動,在地板上發出了吱呀一聲輕響。

  韋麗見他這樣刻意疏遠退讓,心頭微微一沉。方才悄悄生出的期待,頃刻又落空了。原來他那些溫柔打趣,不過隨口玩笑,終究是自己多想了。她掩去眸中淡淡的失落,垂著眼帘,指尖捻住裙邊,輕聲說:「人當自重,那就多謝哥哥了。」

  韋麗和衣躺下,特意背向他,心緒紛亂,難以平靜。竹枕的涼意一絲絲沁上臉頰,卻壓不住耳根發燙。窗外蟬鳴陣陣湧進屋內,擾得人心更亂。她分明能感知,身後一道目光,伴著扇來的涼風落到自己身上,反倒熱得睡不著了。借著幾分酒意壯膽,她慢慢翻過身,抬眸望向坐在床沿上的人。

  四目相撞,二人俱是一怔。

  向志成一手斜撐床上,一手給她扇著扇子。

  韋麗心疼他說:「你比我喝得多,想必也困了。哥,別扇了,你也躺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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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個人戀床,在搖椅上睡不著。」

  「你不是也想同榻而眠吧?」

  「就看你可不可憐哥吧,我上眼皮都搭下眼皮了。」

  「這是你家裡,你愛怎樣就怎樣好了。」

  「說的也是,大小王還是要分清楚。」一面說,一面就脫鞋。

  韋麗的心咚咚亂跳了,驚得坐起身。

  向志成笑著說:「你躺下啊,我才好給你扇扇。」

  「謝謝哥的好意,我不上當,要睡你睡我腳下。」

  向志成搖頭一笑,拿過靠墊當枕頭,乖乖和衣睡到了另一頭。

  向志成將靠墊墊在腦後,身子往床尾輕輕一躺,床板微微晃了一晃。竹蓆的涼意從後背漫上來,稍稍壓下酒後浮起的燥熱。他側過頭,目光落向韋麗的背影,手中蒲扇依舊慢悠悠輕搖,扇出的一陣涼風,輕輕掃過床面,裹著院外草木淡淡的清氣。

  韋麗聽見身側躺下的動靜,心口陣陣噗噗亂跳,脊背不自覺繃直,不敢轉頭,只靜靜伏著。

  半晌,她才壓著聲音說:「這樣同臥一床,兩頭歇著。若是奶奶推門進來撞見了,不知要怎麼說咱們。男女有別,終究不合規矩。」

  向志成搖扇的手微微一頓,跟著又緩緩起落。他心裡想親近,只覺得兒時不分彼此,如今這樣歇一歇,原無大礙:「現在大家都在午休,我爹一門心思守著那隻殘瓷瓶,都不會到這屋裡來了。咱們分臥兩頭,隔得遠遠的,心中坦蕩,不用懼怕什麼,何況我關上了房門。」

  韋麗轉過半張臉,只用眼角餘光悄悄瞟他,神色帶著幾分鄭重:「道理原是這樣,可禮法擺在那裡。他人看在眼裡,哪裡分得清咱們清不清白了。快閉上眼睡下,免得夜長夢多了。」

  「別人如何想,由他們去。只要咱們心底坦蕩就夠了。」向志成說著,心想都同在一床上了,哪裡還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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