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晨光同行
次日一早，暑氣初起。南風緩緩而來，攜東湖荷葉的清芬，淡而不擾。晨光穿過漏窗，將屋內老榆木桌椅浸上一層淺金。荷風穿院，引得新蟬初試啼聲，短促兩聲，旋即寂然。
韋麗早起對鏡梳妝，長發沒有紮起來，鬆鬆地披在肩頭。她握著木梳，慢慢把髮絲理順，對著鏡子，輕輕把貼在臉頰邊上的幾縷碎發捋開。鏡里眉眼還帶著晨起的慵懶，自帶一股清潤、柔和。
此時，BB機滴滴響起，聲響在清晨的靜室里格外清晰。韋麗走到案前一看，是吳老師家的座機號，當即回撥過去。聽筒里，老師囑咐她轉告向志成，今兒上午八點，返校參加高考統一估分。
韋麗輕輕補了幾筆淡妝，收拾妥當準備出門，爸媽在客廳正說著話呢。
韋道明抬眼問女兒：「這麼早，就出去呀？」
韋麗笑著回道：「老師讓我叫志成哥，一同去學校估分。」
韋道明聽了，隨即叮囑：「閒下來了，多跟著你哥好好練繪畫，別鬆懈了。」
於淑敏跟著說：「今年要收下心，明年專心備考美術，別被別的事分了心。」
韋麗連連點頭應下，跟父母道別，轉身往祠堂那邊走去。
進料屋裡，她先跟奶奶行禮請安，再稟報要去學校估分。
而後，韋麗等志成給父親洗好了臉，便牽起手，二人並肩出了門。
晨間，樹影疏淡，風氣溫和，紫薇葉還掛著隔夜露水，被光一照，亮晶晶的。路上兩人閒談備考往事種種，說著說著，一齊笑了起來。
行至園前大石牌，便看到遊人漸漸多了，四下笑語喧譁。柳樹下擺著早點攤子，蒸籠白汽騰騰向上，混著豆漿、油條的香氣。二人尋了一張青花大圓瓷桌坐下，點了兩屜清明餃子粑、兩碗排骨湯。餃子粑皮薄餡足，一口咬開，竹筍、烏醃菜、醬豆乾，混著臘肉咸香辣味滿口；排骨湯火候到位，湯色清亮，浮幾粒枸杞，入腹便覺周身暖融融的。
臨結帳，韋麗又搶先付了錢。
向志成把錢放回口袋，一面說道：「每次同你出來，我都沒有掏錢的機會。長此以往，我便不用隨身帶錢了。」
韋麗收好錢包，淺淺一笑道：「你只管好好攢著，到那一天，會有要你大把花錢的時候。」
向志成一聽笑了笑，沒有接話，心中在反覆琢磨「那一天」，究竟不知是怎樣一種情形？
到青花街口攔下的士，徑直去往一中。
彼時，陽光燦爛，紅樓走廊里腳步聲匆匆。教室內十多位同學已經落座，神色各有凝重：有人靜坐低頭，有人低聲揣測成績，還有人伏在桌面，睏倦卻不敢閉目。
六位任課老師依次進了教室，分發標準答案。學生們伏案執筆，對照考題核算分數，反覆校驗。整間教室安安靜靜，唯有筆尖擦過紙面細碎聲響。從清晨一直忙到日頭高升，估分方告結束。
向志成反覆核算了兩遍，總分約莫四百分上下。幾位老師聽了他的匯報，都點頭認可，說這分數上了市裡的高專。
向志成懸在心頭的石頭，終於落地，連日背題的疲憊、考前積壓的焦慮，一時盡數消散。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口氣在胸中憋了許久，吐出來時，肩頭都跟著鬆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靜靜等候的韋麗，笑著說道：「這次能穩定發揮，大半靠你日日陪著，督促我衝刺，不然的話，怕是要名落孫山了。」
二人鄭重謝過各位老師，並肩緩步走出了紅教。
韋麗沒參與核算分數，只打算來年重考。她聽到吳老師說志成上料高專，心裡替他高興，便說去狀元樓小酌，當作恭喜慶賀。
到了新廠大酒店，她選了靠窗雅座，不用翻看菜單，隨口報出幾樣他平素愛吃的菜，又要一提冰鎮啤酒，好消解盛夏暑熱。
向志成手肘懶懶搭在桌邊，調侃道：「你對這裡，比自家廚房還熟，連我愛吃什麼，都記得一清二楚。往後兒，誰能娶到我妹妹，那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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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拿筷子輕輕撥弄碟邊，眉眼彎彎笑著說道：「是啊，以前常請來，只是不知往後，誰還能陪伴左右？」
向志成笑著回道：「都畢業了，我今兒還能有機會，沾到你的光，說明我先占了這份福氣。」
韋麗抬眸白他一眼，哼道：「今兒不過臨時借你享用，以後還要看你表現，讓我高不高興呢。」
向志成搖頭一笑，帶著幾分試探：「若是我想把這臨時光景，熬成年年歲歲的常態呢？」
韋麗聽了心頭微動，面上卻依舊淡然，嘴角含笑道：「那便要看你，可有這份恆心與造化。」說完，端起啤酒與他的杯子一碰，喝上一大口。杯中泡沫緩緩消散，掩去眼底泛起的微瀾。
酒足飯飽，二人便打車返回鬥彩園。
正午烈日高懸，暑氣蒸騰，滿園燥熱。園中新開的茉莉，被烈日烤得枝葉蔫垂，花瓣軟軟垂落。蟬聲連綿不絕，灌滿整個燥熱午後。晨間那股荷香清氣，早已消散乾淨。石板路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觸到滾滾熱氣。
二人到了家裡，向明遠端坐案前，還在潛心修補祖傳的鬥彩美人瓶。碎裂瓷片整齊攤在案上，他捏起殘瓷，一片片比對拼合，動作沉穩細緻，分毫不敢差錯。額間汗珠不斷滾落，微微浸透衣領，他渾然不覺，眼中唯有這隻殘破瓷瓶。
這隻美人瓶周正規整，表層蟬紋舒展靈動，翅脈清晰，栩栩如生。這原是向家的傳代珍品，早年被砸碎了。
這件破瓶，自此便成了向明遠心中的痛。近段日子，他想起了這件鬥彩美人瓶，自己到樓上翻出了一箱瓷片，便開始天天修整，只求復原舊貌。但凡殘缺缺口，都以石膏細細填塑，反覆打磨找平，一點點還原瓷胎原本的弧度肌理，耐心十足。唯在修補殘瓷一事上，他才像個正常人。
韋麗早起對鏡梳妝，長發沒有紮起來，鬆鬆地披在肩頭。她握著木梳，慢慢把髮絲理順，對著鏡子，輕輕把貼在臉頰邊上的幾縷碎發捋開。鏡里眉眼還帶著晨起的慵懶，自帶一股清潤、柔和。
此時，BB機滴滴響起，聲響在清晨的靜室里格外清晰。韋麗走到案前一看，是吳老師家的座機號，當即回撥過去。聽筒里，老師囑咐她轉告向志成，今兒上午八點，返校參加高考統一估分。
韋麗輕輕補了幾筆淡妝，收拾妥當準備出門，爸媽在客廳正說著話呢。
韋道明抬眼問女兒：「這麼早，就出去呀？」
韋麗笑著回道：「老師讓我叫志成哥，一同去學校估分。」
韋道明聽了，隨即叮囑：「閒下來了，多跟著你哥好好練繪畫，別鬆懈了。」
於淑敏跟著說：「今年要收下心，明年專心備考美術，別被別的事分了心。」
韋麗連連點頭應下，跟父母道別，轉身往祠堂那邊走去。
進料屋裡，她先跟奶奶行禮請安，再稟報要去學校估分。
而後，韋麗等志成給父親洗好了臉，便牽起手，二人並肩出了門。
晨間，樹影疏淡，風氣溫和，紫薇葉還掛著隔夜露水，被光一照，亮晶晶的。路上兩人閒談備考往事種種，說著說著，一齊笑了起來。
行至園前大石牌，便看到遊人漸漸多了，四下笑語喧譁。柳樹下擺著早點攤子，蒸籠白汽騰騰向上，混著豆漿、油條的香氣。二人尋了一張青花大圓瓷桌坐下，點了兩屜清明餃子粑、兩碗排骨湯。餃子粑皮薄餡足，一口咬開，竹筍、烏醃菜、醬豆乾，混著臘肉咸香辣味滿口；排骨湯火候到位，湯色清亮，浮幾粒枸杞，入腹便覺周身暖融融的。
臨結帳，韋麗又搶先付了錢。
向志成把錢放回口袋，一面說道：「每次同你出來，我都沒有掏錢的機會。長此以往，我便不用隨身帶錢了。」
韋麗收好錢包，淺淺一笑道：「你只管好好攢著，到那一天，會有要你大把花錢的時候。」
向志成一聽笑了笑，沒有接話，心中在反覆琢磨「那一天」，究竟不知是怎樣一種情形？
到青花街口攔下的士，徑直去往一中。
彼時，陽光燦爛，紅樓走廊里腳步聲匆匆。教室內十多位同學已經落座，神色各有凝重：有人靜坐低頭，有人低聲揣測成績，還有人伏在桌面，睏倦卻不敢閉目。
六位任課老師依次進了教室，分發標準答案。學生們伏案執筆，對照考題核算分數，反覆校驗。整間教室安安靜靜，唯有筆尖擦過紙面細碎聲響。從清晨一直忙到日頭高升，估分方告結束。
向志成反覆核算了兩遍，總分約莫四百分上下。幾位老師聽了他的匯報，都點頭認可，說這分數上了市裡的高專。
向志成懸在心頭的石頭，終於落地，連日背題的疲憊、考前積壓的焦慮，一時盡數消散。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口氣在胸中憋了許久，吐出來時，肩頭都跟著鬆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靜靜等候的韋麗，笑著說道：「這次能穩定發揮，大半靠你日日陪著，督促我衝刺，不然的話，怕是要名落孫山了。」
二人鄭重謝過各位老師，並肩緩步走出了紅教。
韋麗沒參與核算分數，只打算來年重考。她聽到吳老師說志成上料高專，心裡替他高興，便說去狀元樓小酌，當作恭喜慶賀。
到了新廠大酒店，她選了靠窗雅座，不用翻看菜單，隨口報出幾樣他平素愛吃的菜，又要一提冰鎮啤酒，好消解盛夏暑熱。
向志成手肘懶懶搭在桌邊，調侃道：「你對這裡，比自家廚房還熟，連我愛吃什麼，都記得一清二楚。往後兒，誰能娶到我妹妹，那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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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志成笑著回道：「都畢業了，我今兒還能有機會，沾到你的光，說明我先占了這份福氣。」
韋麗抬眸白他一眼，哼道：「今兒不過臨時借你享用，以後還要看你表現，讓我高不高興呢。」
向志成搖頭一笑，帶著幾分試探：「若是我想把這臨時光景，熬成年年歲歲的常態呢？」
韋麗聽了心頭微動，面上卻依舊淡然，嘴角含笑道：「那便要看你，可有這份恆心與造化。」說完，端起啤酒與他的杯子一碰，喝上一大口。杯中泡沫緩緩消散，掩去眼底泛起的微瀾。
酒足飯飽，二人便打車返回鬥彩園。
正午烈日高懸，暑氣蒸騰，滿園燥熱。園中新開的茉莉，被烈日烤得枝葉蔫垂，花瓣軟軟垂落。蟬聲連綿不絕，灌滿整個燥熱午後。晨間那股荷香清氣，早已消散乾淨。石板路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觸到滾滾熱氣。
二人到了家裡，向明遠端坐案前，還在潛心修補祖傳的鬥彩美人瓶。碎裂瓷片整齊攤在案上，他捏起殘瓷，一片片比對拼合，動作沉穩細緻，分毫不敢差錯。額間汗珠不斷滾落，微微浸透衣領，他渾然不覺，眼中唯有這隻殘破瓷瓶。
這隻美人瓶周正規整，表層蟬紋舒展靈動，翅脈清晰，栩栩如生。這原是向家的傳代珍品，早年被砸碎了。
這件破瓶，自此便成了向明遠心中的痛。近段日子，他想起了這件鬥彩美人瓶，自己到樓上翻出了一箱瓷片，便開始天天修整，只求復原舊貌。但凡殘缺缺口，都以石膏細細填塑，反覆打磨找平，一點點還原瓷胎原本的弧度肌理，耐心十足。唯在修補殘瓷一事上，他才像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