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野貓
夏天的時候，小表妹開始會爬了。
林微在畫室地板上鋪了一塊厚地毯，四角用書壓著，地毯上散落著幾隻積木和布書。
那天下午她正坐在畫架前調色，抬頭時看見小表妹趴在地毯中央，手裡攥著一支鉛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筆筒里抽出來的。
筆尖朝上，小表妹正握著它胡亂比劃。
林微放下調色刀走過去蹲下來，把那支鉛筆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現在還不能畫。等你再大些，我教你畫錶盤。"
小表妹鬆開手，翻了個身，朝窗台方向爬過去。
她在地毯邊緣停下來，抬頭看著窗台上那排顏料管，伸出一隻手去碰管身的標籤——土褐色那管。
林微沒有攔她，只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回到畫架前。
傍晚他回來了。
推門進來時她正坐在地毯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速寫本，小表妹趴在她腿邊，手裡捏著一隻積木。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進來，在地毯邊緣坐下。
他低頭看見了速寫本上的畫——小表妹的手腕，那塊胎記已經用淺褐色上了色，邊緣處理得很柔和。
"趁她睡著畫的。"她說。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畫面中錶盤邊緣的線條，指尖沿著那道弧線走了一遍。
"她睡著的時候手腕是自然彎曲的，胎記的位置和醒著的時候不太一樣。"
"所以畫的時候把那道邊緣線的位置放低了一些，讓它和手腕的弧度貼合。"
他坐在地毯上，小表妹趴在兩個人之間，積木已經被她丟在一邊了。
"你今天進來的時候外套是濕的。外面下雨了。"
"剛到的時侯雨大了些。沿著路口的梧桐樹走了幾步。"
"進門之前脫了外套，下擺還在滴水。"
"怕弄濕地毯，在門口多站了一會兒才進來。"
她側過頭看他："以後不用等。地毯踩濕了幹得也快。"
他坐在那裡，窗外的雨聲正在變小，慢慢變成均勻的背景音。
小表妹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毯上，右手往上舉了一下。
"你剛才叫她的時候——她抬起右手晃了一下。"她說。
"像在讓我看那塊胎記。"
"她現在還不會說話，但已經知道那個位置了。"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小表妹的手腕上方，沒有碰到皮膚，只是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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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照在那塊淺褐色的胎記上，邊緣清晰分明。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她翻到速寫本新的一頁，拿起鉛筆畫了一道弧線，和那塊胎記的形狀一樣。畫完之後她放下筆。
"等她會畫了，她也會畫這個。"
"會把它放在畫面的右下角，讓她自己記住這個位置。"
窗外的雨停了。
金融城的輪廓在天際線上逐漸清晰，被雨水洗過的天空泛著透明的灰藍色。
小表妹趴在地毯上又去抓那隻滾遠的積木，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攤開的手掌上。
他側過頭看著林微。
她坐在地毯上，膝蓋上攤著速寫本，鉛筆夾在指間，正要翻到下一頁。
"你剛才叫我——你叫我野貓。"
"嗯。"
"她以後長大了，你可以告訴她這個稱呼是怎麼來的。"
"等她問的時候，我會告訴她。說那是她媽媽的小名，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用了。"
她伸手拿起鉛筆，在新的一頁上畫了一個圓。
圓的內部又加了兩根短針，一根略長，一根略短。圓的下方寫了兩個字：野貓。然後她把速寫本轉向他。
他低頭看著那個錶盤，和錶盤下方那兩個字，很久沒有移開目光。
"她長大之後，我會把這個稱呼告訴她。"
"到時候她會知道——那是她第一個名字的來源。"
窗外的天正在變亮，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畫室的地板和窗戶上。
她合上速寫本，把鉛筆夾進本子的裝訂線里。
"你以後還會這麼叫我嗎。"
"會。每次叫的時候，她也會聽到。"
"她聽到的時候，她會知道這個稱呼不會換。"
窗外的天際線被雨水洗過之後輪廓清晰而完整，金融城的樓群在午後的光里泛著濕潤的顏色，像一幅剛完成輪廓線的畫稿。
林微在畫室地板上鋪了一塊厚地毯，四角用書壓著，地毯上散落著幾隻積木和布書。
那天下午她正坐在畫架前調色，抬頭時看見小表妹趴在地毯中央，手裡攥著一支鉛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筆筒里抽出來的。
筆尖朝上，小表妹正握著它胡亂比劃。
林微放下調色刀走過去蹲下來，把那支鉛筆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現在還不能畫。等你再大些，我教你畫錶盤。"
小表妹鬆開手，翻了個身，朝窗台方向爬過去。
她在地毯邊緣停下來，抬頭看著窗台上那排顏料管，伸出一隻手去碰管身的標籤——土褐色那管。
林微沒有攔她，只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回到畫架前。
傍晚他回來了。
推門進來時她正坐在地毯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速寫本，小表妹趴在她腿邊，手裡捏著一隻積木。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進來，在地毯邊緣坐下。
他低頭看見了速寫本上的畫——小表妹的手腕，那塊胎記已經用淺褐色上了色，邊緣處理得很柔和。
"趁她睡著畫的。"她說。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畫面中錶盤邊緣的線條，指尖沿著那道弧線走了一遍。
"她睡著的時候手腕是自然彎曲的，胎記的位置和醒著的時候不太一樣。"
"所以畫的時候把那道邊緣線的位置放低了一些，讓它和手腕的弧度貼合。"
他坐在地毯上，小表妹趴在兩個人之間，積木已經被她丟在一邊了。
"你今天進來的時候外套是濕的。外面下雨了。"
"剛到的時侯雨大了些。沿著路口的梧桐樹走了幾步。"
"進門之前脫了外套，下擺還在滴水。"
"怕弄濕地毯，在門口多站了一會兒才進來。"
她側過頭看他："以後不用等。地毯踩濕了幹得也快。"
他坐在那裡，窗外的雨聲正在變小，慢慢變成均勻的背景音。
小表妹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毯上，右手往上舉了一下。
"你剛才叫她的時候——她抬起右手晃了一下。"她說。
"像在讓我看那塊胎記。"
"她現在還不會說話，但已經知道那個位置了。"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小表妹的手腕上方，沒有碰到皮膚，只是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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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他收回手，她翻到速寫本新的一頁，拿起鉛筆畫了一道弧線，和那塊胎記的形狀一樣。畫完之後她放下筆。
"等她會畫了，她也會畫這個。"
"會把它放在畫面的右下角，讓她自己記住這個位置。"
窗外的雨停了。
金融城的輪廓在天際線上逐漸清晰，被雨水洗過的天空泛著透明的灰藍色。
小表妹趴在地毯上又去抓那隻滾遠的積木，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攤開的手掌上。
他側過頭看著林微。
她坐在地毯上，膝蓋上攤著速寫本，鉛筆夾在指間，正要翻到下一頁。
"你剛才叫我——你叫我野貓。"
"嗯。"
"她以後長大了，你可以告訴她這個稱呼是怎麼來的。"
"等她問的時候，我會告訴她。說那是她媽媽的小名，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用了。"
她伸手拿起鉛筆，在新的一頁上畫了一個圓。
圓的內部又加了兩根短針，一根略長，一根略短。圓的下方寫了兩個字：野貓。然後她把速寫本轉向他。
他低頭看著那個錶盤，和錶盤下方那兩個字，很久沒有移開目光。
"她長大之後，我會把這個稱呼告訴她。"
"到時候她會知道——那是她第一個名字的來源。"
窗外的天正在變亮，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畫室的地板和窗戶上。
她合上速寫本，把鉛筆夾進本子的裝訂線里。
"你以後還會這麼叫我嗎。"
"會。每次叫的時候，她也會聽到。"
"她聽到的時候，她會知道這個稱呼不會換。"
窗外的天際線被雨水洗過之後輪廓清晰而完整，金融城的樓群在午後的光里泛著濕潤的顏色，像一幅剛完成輪廓線的畫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