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在呢
秋天的下午。
畫室的窗戶開著，風從窗台灌進來，吹動了速寫本的紙頁。
林微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調窄了一些。
風勢減弱，紙頁重新靜止下來。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窗外，轉過身時看到小表妹正坐在地毯上，手裡握著一支鉛筆——HB的，筆尖被削過，長度正好夠她握住。
面前攤著一張紙，邊緣已經被捏得有些皺了。
她正低頭在上面畫一個圓圈，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一個閉合的圓。
林微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低頭看著紙面上那個歪斜的圓圈。
"這是錶盤嗎。"
小表妹抬起頭來看她，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低下頭，握穩鉛筆，在圓圈中間畫了兩道短橫線，一道長一些，一道短一些。
她把畫舉起來遞給林微。
紙面上的錶盤輪廓雖然歪斜，但已經能分辨出來，圓裡面那兩道線長短分明。
"畫得很好。"林微說，"你從頭到尾用的都是這支鉛筆，沒有換過。"
小表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鉛筆，又抬頭看了看她，視線從她臉上移到畫室門口的方向——他正站在那裡，靠著門框，手裡端著一杯水。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地毯上那幅畫，然後走進來蹲在地毯邊緣。
"畫完了以後你把它舉起來了。"
小表妹把畫轉向他。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紙面上那兩道短橫線中間的位置。
"一道指針從圓心延伸到邊緣。另外一道沒有穿過圓心，只畫了一半。"
林微坐在她旁邊，低下頭仔細看那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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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畫的時候鉛筆在中間停了一下，然後沿著圓形的邊緣繼續畫了一條斷開的弧線。"
小表妹低頭看著自己的畫，又把鉛筆握起來，在紙面的空白處又加了一道短弧。
她抬起頭，又把畫舉高了些。
他把畫接過去拿在手裡，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這幅畫我留著。放在書桌抽屜里。"
小表妹看著他。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右手手腕——那塊胎記露在袖口外面，光正好落在上面。
他碰了一下便收回手。
林微說："和那些明信片放一起吧。"
他拿著那幅畫站起來，走到書房，拉開最底層抽屜，把畫小心地放在那疊明信片旁邊，邊角對齊。
他關上抽屜，走回畫室門口。
林微還坐在地毯上，小表妹已經重新握起了鉛筆。
她低頭在紙面上畫著什麼——還是錶盤，形狀比上一幅圓了一些。
畫完之後她抬起頭，朝門口看過去。
"爸爸。"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咬字比之前清楚了一些。
他側過頭來看她，看著她手裡的畫紙。
"你畫的時候，握筆的位置比剛才往下移了一點。所以線條比剛才穩了。"
小表妹低頭看了看自己握筆的手，然後把畫紙放在膝蓋上，又伸手去夠地毯角落那隻積木。
鉛筆還留在紙面上，筆尖壓出一道新痕跡。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畫紙上移開，落在地毯上那兩個人身上。
他看著林微，過了片刻才開口："你剛才叫我了。"
她坐在畫室地板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攤開的手掌上。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隔著整間畫室的距離，聲音不大地回了一句："在呢。"
他走進來，在窗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金融城的樓群在午後的光里輪廓清晰而穩定，像一幅已經干透的畫。
林微坐回畫架前，翻開速寫本新的一頁，拿起鉛筆畫了一道弧線——和胎記的形狀一致，邊緣柔和，顏色淺褐。
然後放下筆，側過頭看著他的方向。
他坐在窗台旁邊，膝蓋上放著剛才那幅歪歪扭扭的錶盤，小表妹又爬到了他腳邊，手裡還握著那支鉛筆。
"下次我教她畫分針。和時針一樣長。"
"學會以後，她會在畫完錶盤之後加一根短針，讓它穿過圓圈的正中央。"
"她的畫會越來越接近真實的錶盤。"
窗外的天光正在鋪展，從窗台移到桌角，從桌角移到地面，緩慢而均勻。
她坐在畫架前面，鉛筆擱在指間，小表妹坐在她旁邊的地板上，手指握著那支削好的HB鉛筆，在紙頁邊緣留下一道淡淡的鉛痕。
"野貓。"他說。
"在呢。"
光落在她腕間的錶盤上，秒針正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像一道被無限拉長的鉛筆線，沿著桌面的邊緣緩慢延伸。
她在光里坐著，手腕上那枚銀色戒指被照得微微發亮，窗外的樓群正在被午後的光線逐寸覆蓋，金融城的輪廓在天際線上安靜地鋪展著，完整、清晰、不移動。
"野貓。"
"我一直都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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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畫室的窗戶開著，風從窗台灌進來，吹動了速寫本的紙頁。
林微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調窄了一些。
風勢減弱，紙頁重新靜止下來。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窗外，轉過身時看到小表妹正坐在地毯上，手裡握著一支鉛筆——HB的，筆尖被削過，長度正好夠她握住。
面前攤著一張紙，邊緣已經被捏得有些皺了。
她正低頭在上面畫一個圓圈，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一個閉合的圓。
林微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低頭看著紙面上那個歪斜的圓圈。
"這是錶盤嗎。"
小表妹抬起頭來看她，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低下頭，握穩鉛筆，在圓圈中間畫了兩道短橫線，一道長一些，一道短一些。
她把畫舉起來遞給林微。
紙面上的錶盤輪廓雖然歪斜，但已經能分辨出來，圓裡面那兩道線長短分明。
"畫得很好。"林微說，"你從頭到尾用的都是這支鉛筆，沒有換過。"
小表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鉛筆，又抬頭看了看她，視線從她臉上移到畫室門口的方向——他正站在那裡，靠著門框，手裡端著一杯水。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地毯上那幅畫，然後走進來蹲在地毯邊緣。
"畫完了以後你把它舉起來了。"
小表妹把畫轉向他。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紙面上那兩道短橫線中間的位置。
"一道指針從圓心延伸到邊緣。另外一道沒有穿過圓心，只畫了一半。"
林微坐在她旁邊，低下頭仔細看那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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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畫的時候鉛筆在中間停了一下，然後沿著圓形的邊緣繼續畫了一條斷開的弧線。"
小表妹低頭看著自己的畫，又把鉛筆握起來，在紙面的空白處又加了一道短弧。
她抬起頭，又把畫舉高了些。
他把畫接過去拿在手裡，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這幅畫我留著。放在書桌抽屜里。"
小表妹看著他。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右手手腕——那塊胎記露在袖口外面，光正好落在上面。
他碰了一下便收回手。
林微說："和那些明信片放一起吧。"
他拿著那幅畫站起來，走到書房，拉開最底層抽屜，把畫小心地放在那疊明信片旁邊，邊角對齊。
他關上抽屜，走回畫室門口。
林微還坐在地毯上，小表妹已經重新握起了鉛筆。
她低頭在紙面上畫著什麼——還是錶盤，形狀比上一幅圓了一些。
畫完之後她抬起頭，朝門口看過去。
"爸爸。"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咬字比之前清楚了一些。
他側過頭來看她，看著她手裡的畫紙。
"你畫的時候，握筆的位置比剛才往下移了一點。所以線條比剛才穩了。"
小表妹低頭看了看自己握筆的手，然後把畫紙放在膝蓋上，又伸手去夠地毯角落那隻積木。
鉛筆還留在紙面上，筆尖壓出一道新痕跡。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畫紙上移開，落在地毯上那兩個人身上。
他看著林微，過了片刻才開口："你剛才叫我了。"
她坐在畫室地板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攤開的手掌上。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隔著整間畫室的距離，聲音不大地回了一句："在呢。"
他走進來，在窗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金融城的樓群在午後的光里輪廓清晰而穩定，像一幅已經干透的畫。
林微坐回畫架前，翻開速寫本新的一頁，拿起鉛筆畫了一道弧線——和胎記的形狀一致，邊緣柔和，顏色淺褐。
然後放下筆，側過頭看著他的方向。
他坐在窗台旁邊，膝蓋上放著剛才那幅歪歪扭扭的錶盤，小表妹又爬到了他腳邊，手裡還握著那支鉛筆。
"下次我教她畫分針。和時針一樣長。"
"學會以後，她會在畫完錶盤之後加一根短針，讓它穿過圓圈的正中央。"
"她的畫會越來越接近真實的錶盤。"
窗外的天光正在鋪展，從窗台移到桌角，從桌角移到地面，緩慢而均勻。
她坐在畫架前面，鉛筆擱在指間，小表妹坐在她旁邊的地板上，手指握著那支削好的HB鉛筆，在紙頁邊緣留下一道淡淡的鉛痕。
"野貓。"他說。
"在呢。"
光落在她腕間的錶盤上，秒針正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像一道被無限拉長的鉛筆線，沿著桌面的邊緣緩慢延伸。
她在光里坐著，手腕上那枚銀色戒指被照得微微發亮，窗外的樓群正在被午後的光線逐寸覆蓋，金融城的輪廓在天際線上安靜地鋪展著，完整、清晰、不移動。
"野貓。"
"我一直都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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