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右邊肩胛骨有顆痣
林微在飯局上看到了周正廷。
他坐在傅言深左手邊第三個位置，圓臉，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
和酒店大堂那天擦肩而過的是同一個人，和搜尋引擎里那張舊照也是同一個人。
席間他替旁邊的人夾菜，給服務員扶穩杯蓋，有人講了個不好笑的笑話他帶頭鼓掌。傅言深整場沒怎麼看他，偶爾討論項目的時候會把臉轉向他那側，兩人對視不超過一秒就移開。
散席後眾人起身，林微跟在傅言深身後半步的位置。
走過轉角的時候周正廷從後面趕上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深啊，弟妹看著面善，是不是以前在哪見過？"
林微感覺到傅言深肩背的肌肉在西裝下面繃緊了一瞬——很短暫，但她離他太近了。"沒有。她不太出門。"
林微盯著那個背影，指甲掐進了掌心。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門關上之後林微靠著金屬壁面。
"周正廷的案子我還在收證據。他今晚坐在這張桌上，是因為董事會那邊壓著。"
"他知道我是誰。"
"他知道你父親是誰。不一定知道那晚的事。"
"那晚？"
她的後背貼著金屬壁面發冷，電梯頂的光在他眉骨下面投出陰影。
"6月15號。那晚你在酒吧喝醉了。上車。"地庫里他拉開后座車門。
她站在冷光燈下看著他——他從6月15號到今天換了七八套西裝，那塊錶停著又走了，但臉上始終是公事公辦的禮貌。
那晚那個在電梯裡被她咬了肩膀、低笑著叫她"野貓"的人，和面前這個在冷光燈下等她上車的人，隔著一整條江。
她上了車。
車子駛出地庫的時候，她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外面的光碎在一起又合攏。
他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周正廷今天說的那句'面善'——我不會讓它再發生。"
她轉過頭。他逆光站在走廊那頭，穿了深灰色襯衫，右肩靠近鎖骨的地方什麼都看不到——那個齒痕早該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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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6月15號為什麼住酒店。"他沉默了三秒。
"出差。當天來回的會議，晚了就沒回。"
"哦。"她擰開門把走了進去。
第二天早上她走進畫室，窗台上那瓶松節油旁邊多了一盒新鉛筆——B到6B一排排碼好，削過尖的，木茬子泛著白。
她伸手拿起最左邊那支，筆尖削得很勻。
他把它們的尖削好，排成一排放在她的畫室里，連一張紙條都沒留。
她拿起鉛筆開始補那幅松節油瓶的陰影，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畫到瓶身暗部的時候她忽然想起——昨晚飯桌上周正廷說她"面善"的時候，傅言深肩背繃緊的那個零點幾秒，不是警惕，是攔在她們之間。
他在保護她。她攥著鉛筆的手指緊了緊。
"傅言深，"
她對著空蕩蕩的畫室說，"你到底在保我。還是保你自己。"
她放下鉛筆，拿出手機搜了"周正廷"三個字。
搜索結果和昨天一樣，但她往下翻了三頁，看到了一條三年前的舊帖："傅氏集團周正廷與正陽建材合作項目疑似違規"，點進去內容已被刪除。
她截了屏，然後拿起外套出了門。
她去了她爸那套老房子。
鑰匙還在包里。
開門的時候灰塵撲出來，她穿過客廳推開臥室門，翻了五分鐘才在床頭櫃最底層抽屜里找到戶口本。
翻開第三頁，她爸那一欄的備註欄是空的。
她攥著戶口本站了起來。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手機響了，傅言深。"你在哪。"
"我爸的老房子。"
"……你戶口本第三頁——"
"空的。"對面沉默了。"你等著。我過來。"
他來了，站在玄關處，領帶歪了一點。
"第三頁給我看。"
她把戶口本遞過去。
他翻開，目光落在備註欄停了大概三秒，合上了。
"空的。有人刪了。"
"什麼時候被刪的。"
"昨晚。"她抬頭看著他。
"有人知道你查到了。"他點頭。
"董事會裡四票。其中一票通知了周正廷。"
"你什麼時候開始查周正廷的。"
"比你爸住院早一年。"
她攥著戶口本的手指鬆開了，紙頁從她指縫間滑下去，"啪"地落在地板上。
"一年。你查了他一年，然後你找到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縮到一米半。
她聞到松節油的底調、皮革。
"那天在酒吧，我認出你姓林。你喝醉了坐在台階上哭，我看到你包里的學生證露了一個角。"
"然後呢。"
"然後我查了你。然後你三天後來了傅氏。我簽那份協議的時候——"
"你知道那晚是你。你在演。"
"你也在演。"
"那你現在為什麼不演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變成半米。
"因為有人刪了你爸戶口本的備註頁。周正廷已經知道你在查了。"
"所以現在你打算讓我當同夥。"
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本來就在局裡。"
她站直了，從他手裡抽回那本戶口本，翻到第三頁，指尖戳在那片空白上。
"那行。你告訴我你還查到了什麼。一條一條說。別騙我。"
"回去說。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住，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
"你戶口本上那一頁——原始記錄截圖，在我書房保險柜里。有備份。"
"什麼時候截的。""昨晚。你睡下之後。"
門關上了。
她一個人站在舊屋子裡，戶口本攤開在廚房檯面上。
她盯著第三頁備註欄那片空白，手指按著那片曾經存在過字跡的位置。
"傅言深，"她輕聲說，"你到底——"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她走到窗邊，推開蒙了一層灰的窗戶，看到那輛黑色轎車正調頭駛出小區大門，尾燈亮了一下，拐過街角不見了。
她把窗戶關上，灰落了一窗台。
他坐在傅言深左手邊第三個位置，圓臉，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
和酒店大堂那天擦肩而過的是同一個人，和搜尋引擎里那張舊照也是同一個人。
席間他替旁邊的人夾菜，給服務員扶穩杯蓋，有人講了個不好笑的笑話他帶頭鼓掌。傅言深整場沒怎麼看他，偶爾討論項目的時候會把臉轉向他那側，兩人對視不超過一秒就移開。
散席後眾人起身，林微跟在傅言深身後半步的位置。
走過轉角的時候周正廷從後面趕上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深啊，弟妹看著面善，是不是以前在哪見過？"
林微感覺到傅言深肩背的肌肉在西裝下面繃緊了一瞬——很短暫，但她離他太近了。"沒有。她不太出門。"
林微盯著那個背影，指甲掐進了掌心。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門關上之後林微靠著金屬壁面。
"周正廷的案子我還在收證據。他今晚坐在這張桌上，是因為董事會那邊壓著。"
"他知道我是誰。"
"他知道你父親是誰。不一定知道那晚的事。"
"那晚？"
她的後背貼著金屬壁面發冷，電梯頂的光在他眉骨下面投出陰影。
"6月15號。那晚你在酒吧喝醉了。上車。"地庫里他拉開后座車門。
她站在冷光燈下看著他——他從6月15號到今天換了七八套西裝，那塊錶停著又走了，但臉上始終是公事公辦的禮貌。
那晚那個在電梯裡被她咬了肩膀、低笑著叫她"野貓"的人，和面前這個在冷光燈下等她上車的人，隔著一整條江。
她上了車。
車子駛出地庫的時候，她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外面的光碎在一起又合攏。
他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周正廷今天說的那句'面善'——我不會讓它再發生。"
她轉過頭。他逆光站在走廊那頭，穿了深灰色襯衫，右肩靠近鎖骨的地方什麼都看不到——那個齒痕早該消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6月15號為什麼住酒店。"他沉默了三秒。
"出差。當天來回的會議，晚了就沒回。"
"哦。"她擰開門把走了進去。
第二天早上她走進畫室，窗台上那瓶松節油旁邊多了一盒新鉛筆——B到6B一排排碼好，削過尖的，木茬子泛著白。
她伸手拿起最左邊那支，筆尖削得很勻。
他把它們的尖削好，排成一排放在她的畫室里，連一張紙條都沒留。
她拿起鉛筆開始補那幅松節油瓶的陰影，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畫到瓶身暗部的時候她忽然想起——昨晚飯桌上周正廷說她"面善"的時候，傅言深肩背繃緊的那個零點幾秒，不是警惕，是攔在她們之間。
他在保護她。她攥著鉛筆的手指緊了緊。
"傅言深，"
她對著空蕩蕩的畫室說，"你到底在保我。還是保你自己。"
她放下鉛筆，拿出手機搜了"周正廷"三個字。
搜索結果和昨天一樣，但她往下翻了三頁，看到了一條三年前的舊帖："傅氏集團周正廷與正陽建材合作項目疑似違規"，點進去內容已被刪除。
她截了屏，然後拿起外套出了門。
她去了她爸那套老房子。
鑰匙還在包里。
開門的時候灰塵撲出來，她穿過客廳推開臥室門，翻了五分鐘才在床頭櫃最底層抽屜里找到戶口本。
翻開第三頁，她爸那一欄的備註欄是空的。
她攥著戶口本站了起來。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手機響了，傅言深。"你在哪。"
"我爸的老房子。"
"……你戶口本第三頁——"
"空的。"對面沉默了。"你等著。我過來。"
他來了，站在玄關處，領帶歪了一點。
"第三頁給我看。"
她把戶口本遞過去。
他翻開，目光落在備註欄停了大概三秒，合上了。
"空的。有人刪了。"
"什麼時候被刪的。"
"昨晚。"她抬頭看著他。
"有人知道你查到了。"他點頭。
"董事會裡四票。其中一票通知了周正廷。"
"你什麼時候開始查周正廷的。"
"比你爸住院早一年。"
她攥著戶口本的手指鬆開了，紙頁從她指縫間滑下去，"啪"地落在地板上。
"一年。你查了他一年，然後你找到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縮到一米半。
她聞到松節油的底調、皮革。
"那天在酒吧，我認出你姓林。你喝醉了坐在台階上哭，我看到你包里的學生證露了一個角。"
"然後呢。"
"然後我查了你。然後你三天後來了傅氏。我簽那份協議的時候——"
"你知道那晚是你。你在演。"
"你也在演。"
"那你現在為什麼不演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變成半米。
"因為有人刪了你爸戶口本的備註頁。周正廷已經知道你在查了。"
"所以現在你打算讓我當同夥。"
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本來就在局裡。"
她站直了，從他手裡抽回那本戶口本，翻到第三頁，指尖戳在那片空白上。
"那行。你告訴我你還查到了什麼。一條一條說。別騙我。"
"回去說。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住，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
"你戶口本上那一頁——原始記錄截圖，在我書房保險柜里。有備份。"
"什麼時候截的。""昨晚。你睡下之後。"
門關上了。
她一個人站在舊屋子裡，戶口本攤開在廚房檯面上。
她盯著第三頁備註欄那片空白，手指按著那片曾經存在過字跡的位置。
"傅言深，"她輕聲說，"你到底——"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她走到窗邊，推開蒙了一層灰的窗戶，看到那輛黑色轎車正調頭駛出小區大門，尾燈亮了一下，拐過街角不見了。
她把窗戶關上，灰落了一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