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鐵盒子
巴黎颳了一場大風。
林微從畫廊回來的路上帽子被吹掉了兩次。
她回到宿舍樓下打開信箱的時候，風正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地面的落葉。
信封被壓在最下面，邊緣被其他信件壓出了摺痕。
她把它抽出來的時候紙頁比之前更薄了。
她上了樓，關上門，在桌邊坐下來拆開信封。
這次不是明信片，是一張折好的信紙。
她展開來，裡面只有一段話：
"我最近收拾書房，看到那兩個鐵皮盒子還在老位置。舊盒子裝新畫，新盒子裝舊碎片。疊放順序沒有變——新盒子在舊盒子後面，底邊對齊。顏料管擱在盒蓋上，管身的標籤還在，字跡比以前淡了一點，我沒有補描。"
她看完這段話之後把信紙平攤在桌面上。
她坐在桌前安靜了大約幾分鐘，然後她伸手從抽屜里取出那幅水彩向日葵——第五張明信片附的那幅。
她把它放在桌面上，和這封信並排放著。兩幅畫，一幅水彩，一幅鉛筆。中間隔著時間。
"今天是我離開巴黎之前最後一次打開那個抽屜。"她輕聲說，然後她把信紙折好，放進那個舊速寫本的封皮內側，和那張"補"字的紙條放在一起——那張紙被她從成都帶到了巴黎，摺痕的邊緣已經被反覆翻看磨得發白了。
那天深夜，林微醒了一次。
她看到窗外的月光照在桌面上那幅向日葵上，花盤的陰影在月光里幾乎看不清楚。
她看了幾秒，然後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感覺到發涼的氣息正從枕頭表面滲透進皮膚，帶著窗外落葉和秋天的氣味。
第二天她起床之後，在桌邊坐下來，拿起鉛筆，在那封信的背面寫了一段話：
"那兩個鐵皮盒子——你留著。過幾個月我會回去看它們。到時候顏料管如果還在盒蓋上，它的標籤可能會更淡。你不用補描。淡了也是時間留下的東西。"
她沒有寄出去。她把信封夾進速寫本里，和那張"補"字的紙條並排放著。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巴黎的早晨在窗外慢慢地亮起來，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簌簌地響著。
當天下午她去買了一管新的土褐色顏料。
不是她常用的那個品牌，是另外一種，管身標籤是奶油色的——介於白色和米黃之間。
她付了錢，把那管顏料放進口袋裡，走回宿舍。
她在樓下信箱裡看到了一封沒有貼郵票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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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來，拆開。
裡面是一張手寫的卡片，字跡和他一樣，收筆處微微上提："下周我會來巴黎一趟。不是因為公務。我只是想看看你待了兩年的地方。如果你不想見我——我會在展覽開幕時出現在展廳，不靠近你，只遠遠看一眼那幅畫。如果你也不想看到我出現在展廳——你可以在開幕前去展廳，把你的速寫本放在第三幅畫前面的地板上。我看到了，就知道你不想讓我進去。"
她讀完這段文字。然後她把卡片收好，放進速寫本里。
她走進畫室，在畫架前坐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白的畫紙。
外面的風正在改變方向，從河面吹來的風漸漸少了，街上落葉堆積的位置一夜之間發生了偏移。
巴黎的天氣正在進入一個更深的季節。
林微坐在桌邊，在空白的信紙上用鉛筆寫了一行字："我下周會在畫室。你不用去展廳。你直接來我的畫室門口敲門。"她沒有把這封信寄出去。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壓在那幅向日葵下面。
如果他要來，他會在展覽開幕前的那一天到達巴黎。
他們還有一天時間，用來確定那扇門是否還會為他打開。
林微從畫廊回來的路上帽子被吹掉了兩次。
她回到宿舍樓下打開信箱的時候，風正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地面的落葉。
信封被壓在最下面，邊緣被其他信件壓出了摺痕。
她把它抽出來的時候紙頁比之前更薄了。
她上了樓，關上門，在桌邊坐下來拆開信封。
這次不是明信片，是一張折好的信紙。
她展開來，裡面只有一段話：
"我最近收拾書房，看到那兩個鐵皮盒子還在老位置。舊盒子裝新畫，新盒子裝舊碎片。疊放順序沒有變——新盒子在舊盒子後面，底邊對齊。顏料管擱在盒蓋上，管身的標籤還在，字跡比以前淡了一點，我沒有補描。"
她看完這段話之後把信紙平攤在桌面上。
她坐在桌前安靜了大約幾分鐘，然後她伸手從抽屜里取出那幅水彩向日葵——第五張明信片附的那幅。
她把它放在桌面上，和這封信並排放著。兩幅畫，一幅水彩，一幅鉛筆。中間隔著時間。
"今天是我離開巴黎之前最後一次打開那個抽屜。"她輕聲說，然後她把信紙折好，放進那個舊速寫本的封皮內側，和那張"補"字的紙條放在一起——那張紙被她從成都帶到了巴黎，摺痕的邊緣已經被反覆翻看磨得發白了。
那天深夜，林微醒了一次。
她看到窗外的月光照在桌面上那幅向日葵上，花盤的陰影在月光里幾乎看不清楚。
她看了幾秒，然後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感覺到發涼的氣息正從枕頭表面滲透進皮膚，帶著窗外落葉和秋天的氣味。
第二天她起床之後，在桌邊坐下來，拿起鉛筆，在那封信的背面寫了一段話：
"那兩個鐵皮盒子——你留著。過幾個月我會回去看它們。到時候顏料管如果還在盒蓋上，它的標籤可能會更淡。你不用補描。淡了也是時間留下的東西。"
她沒有寄出去。她把信封夾進速寫本里，和那張"補"字的紙條並排放著。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巴黎的早晨在窗外慢慢地亮起來，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簌簌地響著。
當天下午她去買了一管新的土褐色顏料。
不是她常用的那個品牌，是另外一種，管身標籤是奶油色的——介於白色和米黃之間。
她付了錢，把那管顏料放進口袋裡，走回宿舍。
她在樓下信箱裡看到了一封沒有貼郵票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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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來，拆開。
裡面是一張手寫的卡片，字跡和他一樣，收筆處微微上提："下周我會來巴黎一趟。不是因為公務。我只是想看看你待了兩年的地方。如果你不想見我——我會在展覽開幕時出現在展廳，不靠近你，只遠遠看一眼那幅畫。如果你也不想看到我出現在展廳——你可以在開幕前去展廳，把你的速寫本放在第三幅畫前面的地板上。我看到了，就知道你不想讓我進去。"
她讀完這段文字。然後她把卡片收好，放進速寫本里。
她走進畫室，在畫架前坐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白的畫紙。
外面的風正在改變方向，從河面吹來的風漸漸少了，街上落葉堆積的位置一夜之間發生了偏移。
巴黎的天氣正在進入一個更深的季節。
林微坐在桌邊，在空白的信紙上用鉛筆寫了一行字："我下周會在畫室。你不用去展廳。你直接來我的畫室門口敲門。"她沒有把這封信寄出去。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壓在那幅向日葵下面。
如果他要來，他會在展覽開幕前的那一天到達巴黎。
他們還有一天時間，用來確定那扇門是否還會為他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