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明信片
春天結束的時候，林微收到明信片。
第一張是四月底到的，郵戳是成都。
正面是一張老城區的照片——一條熟悉的巷子，靠近畫材店，梧桐樹的葉子在鏡頭裡泛著那種春天特有的嫩綠色。
背面空白處只有一行字，鉛筆寫的，字跡收筆處微微上提："巷子口那家畫材店還在。櫥窗里擺了新顏料。"
她把明信片翻過來看了一會兒正面的梧桐樹。
她認出那棵樹的位置——站在巷口往裡看大約二十米，第三棵樹。
她以前路過的時候曾在那棵樹下躲過雨。
她沒有回信，她把明信片放進了抽屜里，和之前的放在一起，疊在第三張明信片的上方。
第二張是五月中旬到的。郵戳是成都。
正面拍的是一條河——很小，河面在陽光下泛著灰褐色的光。
背面寫著："你提到的那條河。下午三點。水面的顏色和你調過的熟褐加鋅白一樣。"
她看著那張明信片上的河面。
她記得那條河的位置，很小的一條，名字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
她拍了照，保存在了手機里。
第三張是六月初到的。郵戳是成都。
正面是一扇窗戶——普通住宅樓的窗戶，窗台上放著兩管顏料，一管土褐色，一管熟褐。
背面寫著："窗台上的顏料在等一場雨。天氣預報說這周末有雨。"
她把明信片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會兒。
土褐色和熟褐的管身顏色在照片裡清晰可辨。
第四張是六月底到的。郵戳是成都。正面沒有照片，只有一張手繪的小畫——畫的是一幅鉛筆速寫，線條簡單，畫的是一個空房間的角落，角落裡放著一幅畫框，畫框是空的。
背面寫著："我畫了一幅畫。用的土褐色顏料。你不在場的時候，試著調了那個顏色。我知道還差一點。"
她看了那張手繪小畫很久。那張畫的手法明顯生疏，線條的停頓處有不自然的猶豫，像是很久沒有握筆的人第一次重新拿起鉛筆時留下的遲疑。
她把那張明信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正面的手繪畫。
畫框的底部有一條不夠直的線。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說："手生。還要再練。"
第五張明信片沒有郵戳。它是某天早上出現在她的信箱裡的，放在所有信件的最上面，封口處貼了一張透明膠帶，膠帶表面有一道乾淨利落的十字形壓痕。
她拆開的時候裡面的紙頁比之前的都厚。
是一幅小幅水彩——畫的是一幅向日葵，花盤的陰影疊了兩層土褐色，偏冷的那一層疊在偏暖的那一層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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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邊緣有一道摺痕。背面沒有寫字，只在右下角用鉛筆寫了一個日期。
她看著那幅向日葵。
陰影的疊法是她之前畫過的那種——偏冷的土褐色疊在偏暖的熟褐上面，兩層的厚度和位置和她畫的那幅幾乎一致。
但筆觸不同，更謹慎一些，像是畫的人在落筆之前反覆確認過位置。
她沒有把它放進抽屜。
她把它靠在窗台上，和那幅她畫的向日葵並排放著。
第二天她路過信箱的時候，裡面又多了一張明信片。
這次是空的——正面沒有照片，沒有畫，只有一張全白的卡片。
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我畫那幅向日葵的陰影的時候，想起你說過的話——調色要跟著直覺走。我試了好幾次，走了很多彎路，最後才想起這句話。"
她沒有回信。她把它放在了窗台上，和那幅水彩向日葵並排靠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坐在畫室里，窗台上的兩幅向日葵在燈光下並排靠著。
她看了它們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回書桌前，拉開抽屜，把那些明信片按時間順序重新排了一遍——
她排完之後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疊放好，和那隻黑色腕錶放在一起。
第二天她出門畫畫之前，經過信箱的時候又停了一下。信箱裡是空的。她關上了信箱的門。
那天下午她站在塞納河邊畫速寫，畫了一會兒她放下筆，拿出手機，打開那個聊天窗口——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最後那條"如果你決定回來，告訴我一聲"。
她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早秋的涼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速寫本——她剛才在畫的是一個人的背影，穿著灰色衛衣，面朝一扇窗戶的方向。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了速寫本。
第一張是四月底到的，郵戳是成都。
正面是一張老城區的照片——一條熟悉的巷子，靠近畫材店，梧桐樹的葉子在鏡頭裡泛著那種春天特有的嫩綠色。
背面空白處只有一行字，鉛筆寫的，字跡收筆處微微上提："巷子口那家畫材店還在。櫥窗里擺了新顏料。"
她把明信片翻過來看了一會兒正面的梧桐樹。
她認出那棵樹的位置——站在巷口往裡看大約二十米，第三棵樹。
她以前路過的時候曾在那棵樹下躲過雨。
她沒有回信，她把明信片放進了抽屜里，和之前的放在一起，疊在第三張明信片的上方。
第二張是五月中旬到的。郵戳是成都。
正面拍的是一條河——很小，河面在陽光下泛著灰褐色的光。
背面寫著："你提到的那條河。下午三點。水面的顏色和你調過的熟褐加鋅白一樣。"
她看著那張明信片上的河面。
她記得那條河的位置，很小的一條，名字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
她拍了照，保存在了手機里。
第三張是六月初到的。郵戳是成都。
正面是一扇窗戶——普通住宅樓的窗戶，窗台上放著兩管顏料，一管土褐色，一管熟褐。
背面寫著："窗台上的顏料在等一場雨。天氣預報說這周末有雨。"
她把明信片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會兒。
土褐色和熟褐的管身顏色在照片裡清晰可辨。
第四張是六月底到的。郵戳是成都。正面沒有照片，只有一張手繪的小畫——畫的是一幅鉛筆速寫，線條簡單，畫的是一個空房間的角落，角落裡放著一幅畫框，畫框是空的。
背面寫著："我畫了一幅畫。用的土褐色顏料。你不在場的時候，試著調了那個顏色。我知道還差一點。"
她看了那張手繪小畫很久。那張畫的手法明顯生疏，線條的停頓處有不自然的猶豫，像是很久沒有握筆的人第一次重新拿起鉛筆時留下的遲疑。
她把那張明信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正面的手繪畫。
畫框的底部有一條不夠直的線。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說："手生。還要再練。"
第五張明信片沒有郵戳。它是某天早上出現在她的信箱裡的，放在所有信件的最上面，封口處貼了一張透明膠帶，膠帶表面有一道乾淨利落的十字形壓痕。
她拆開的時候裡面的紙頁比之前的都厚。
是一幅小幅水彩——畫的是一幅向日葵，花盤的陰影疊了兩層土褐色，偏冷的那一層疊在偏暖的那一層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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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邊緣有一道摺痕。背面沒有寫字，只在右下角用鉛筆寫了一個日期。
她看著那幅向日葵。
陰影的疊法是她之前畫過的那種——偏冷的土褐色疊在偏暖的熟褐上面，兩層的厚度和位置和她畫的那幅幾乎一致。
但筆觸不同，更謹慎一些，像是畫的人在落筆之前反覆確認過位置。
她沒有把它放進抽屜。
她把它靠在窗台上，和那幅她畫的向日葵並排放著。
第二天她路過信箱的時候，裡面又多了一張明信片。
這次是空的——正面沒有照片，沒有畫，只有一張全白的卡片。
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我畫那幅向日葵的陰影的時候，想起你說過的話——調色要跟著直覺走。我試了好幾次，走了很多彎路，最後才想起這句話。"
她沒有回信。她把它放在了窗台上，和那幅水彩向日葵並排靠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坐在畫室里，窗台上的兩幅向日葵在燈光下並排靠著。
她看了它們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回書桌前，拉開抽屜，把那些明信片按時間順序重新排了一遍——
她排完之後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疊放好，和那隻黑色腕錶放在一起。
第二天她出門畫畫之前，經過信箱的時候又停了一下。信箱裡是空的。她關上了信箱的門。
那天下午她站在塞納河邊畫速寫，畫了一會兒她放下筆，拿出手機，打開那個聊天窗口——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最後那條"如果你決定回來，告訴我一聲"。
她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早秋的涼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速寫本——她剛才在畫的是一個人的背影，穿著灰色衛衣，面朝一扇窗戶的方向。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了速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