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那隻黑色腕錶
第三年春天，林微在巴黎的畫廊里遇到一個來採訪的記者。
那人問她在巴黎生活了這麼久，有沒有想家的時候。
"有。"她看著自己面前那幅《窗與籠》的第三幅，"有時候走到萊茵河邊，看到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會想起成都。"
"成都有河嗎。"
"有。很小。沒有人注意。"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但我畫水面的光的時候，用的是成都河水的顏色。"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翻出那個抽屜里收著的明信片和便簽——三張明信片來自三個城市，一張來自成都，一張來自蘇黎世，一張來自阿姆斯特丹。
她按時間順序把它們排好，又放回了原處。
然後她打開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名字的聯繫人，聊天記錄為零。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打了一行字："成都河的表面顏色，是加了鋅白的熟褐。混得不夠勻的時候，水的邊緣會泛灰。"她發送了。
發出去之後她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又亮起來，她看到對面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了幾秒，然後消失了。
過了大約一分鐘，她收到了一條回覆："我在成都。下午去河邊拍了照片。水面的顏色和你畫的那幅窗外的光一樣。"
她收到了那條消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回。
那周她開始畫一幅新的畫，畫的是一個人，側坐在沙發上，面朝窗戶的方向，穿著灰色衛衣，那件衣服的袖口向內折了一道。
她畫完之後把畫放在畫室窗台上晾乾。
晾乾的第二天她把畫翻到背面。
背面沒有寫字。
她又把它翻回正面。
那張畫上的人穿著灰色衛衣。
她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夾進了速寫本里。
那年春天快結束的時候，她收到了一封更正式的信——一份巴黎某畫廊的展覽邀請函，落款是她此前從未聯繫過的一家代理機構。
她拿著邀請函看了兩遍，然後翻到背面，看到有一行鋼筆寫的小字："如果你願意，這個展覽可以在成都做。"字跡的收筆處微微上提。
她看著那行字，想起兩年前那個裝著錄取通知書的信封抵達成都的那個傍晚，他站在玄關燈下的樣子。
當天下午，她路過樓下信箱的時候，信箱裡安靜地躺著一個小包裹。
她蹲下來拆開，裡面是一隻黑色腕錶，和她記憶中他戴的那塊一模一樣。
錶盤是黑的，錶帶是真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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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翻過來，錶盤背面刻著一行字："停過。後來有人調好了。"她握著那塊表站在原地，然後她把表放在桌上，沒有戴上。她拍了一張照，發給了他，附了一行字："你把它寄來了。"
他隔了很久才回："錶盤在成都的時候已經停了。按你後來的說法，該換一個新起點。"
她沒有回這條。
她拿著那塊表在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在那管土褐色顏料的旁邊，和那些明信片放在同一個抽屜里。
巴黎的春天正在變得明朗，梧桐樹的新葉在風裡輕輕抖動，陽光穿過葉子的縫隙落在窗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她看著那片光，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走回書桌前，拿起那封邀請函，翻到背面，在那行鋼筆字下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展覽的地點在成都。展出時間從秋天開始。"
她寫完這行字之後，把邀請函放回信封里，封好口。
她沒有把信封寄出去。她把它放在抽屜里，和那塊腕錶放在一起。
那天深夜，她收到了他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如果你決定回來，告訴我一聲。"
她看完這條消息，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那行字安靜地懸在聊天框裡，邊緣微微泛著白光。
她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
那人問她在巴黎生活了這麼久，有沒有想家的時候。
"有。"她看著自己面前那幅《窗與籠》的第三幅，"有時候走到萊茵河邊，看到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會想起成都。"
"成都有河嗎。"
"有。很小。沒有人注意。"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但我畫水面的光的時候，用的是成都河水的顏色。"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翻出那個抽屜里收著的明信片和便簽——三張明信片來自三個城市，一張來自成都，一張來自蘇黎世，一張來自阿姆斯特丹。
她按時間順序把它們排好，又放回了原處。
然後她打開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名字的聯繫人，聊天記錄為零。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打了一行字："成都河的表面顏色，是加了鋅白的熟褐。混得不夠勻的時候，水的邊緣會泛灰。"她發送了。
發出去之後她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又亮起來，她看到對面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了幾秒，然後消失了。
過了大約一分鐘，她收到了一條回覆："我在成都。下午去河邊拍了照片。水面的顏色和你畫的那幅窗外的光一樣。"
她收到了那條消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回。
那周她開始畫一幅新的畫，畫的是一個人，側坐在沙發上，面朝窗戶的方向，穿著灰色衛衣，那件衣服的袖口向內折了一道。
她畫完之後把畫放在畫室窗台上晾乾。
晾乾的第二天她把畫翻到背面。
背面沒有寫字。
她又把它翻回正面。
那張畫上的人穿著灰色衛衣。
她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夾進了速寫本里。
那年春天快結束的時候，她收到了一封更正式的信——一份巴黎某畫廊的展覽邀請函，落款是她此前從未聯繫過的一家代理機構。
她拿著邀請函看了兩遍，然後翻到背面，看到有一行鋼筆寫的小字："如果你願意，這個展覽可以在成都做。"字跡的收筆處微微上提。
她看著那行字，想起兩年前那個裝著錄取通知書的信封抵達成都的那個傍晚，他站在玄關燈下的樣子。
當天下午，她路過樓下信箱的時候，信箱裡安靜地躺著一個小包裹。
她蹲下來拆開，裡面是一隻黑色腕錶，和她記憶中他戴的那塊一模一樣。
錶盤是黑的，錶帶是真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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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翻過來，錶盤背面刻著一行字："停過。後來有人調好了。"她握著那塊表站在原地，然後她把表放在桌上，沒有戴上。她拍了一張照，發給了他，附了一行字："你把它寄來了。"
他隔了很久才回："錶盤在成都的時候已經停了。按你後來的說法，該換一個新起點。"
她沒有回這條。
她拿著那塊表在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在那管土褐色顏料的旁邊，和那些明信片放在同一個抽屜里。
巴黎的春天正在變得明朗，梧桐樹的新葉在風裡輕輕抖動，陽光穿過葉子的縫隙落在窗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她看著那片光，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走回書桌前，拿起那封邀請函，翻到背面，在那行鋼筆字下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展覽的地點在成都。展出時間從秋天開始。"
她寫完這行字之後，把邀請函放回信封里，封好口。
她沒有把信封寄出去。她把它放在抽屜里，和那塊腕錶放在一起。
那天深夜，她收到了他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如果你決定回來，告訴我一聲。"
她看完這條消息，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那行字安靜地懸在聊天框裡，邊緣微微泛著白光。
她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