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他父親的名字
傅永昌的信寄出之後第五天，法庭宣判了周正廷的案子。
傍晚，林微推開畫室門的時候，門縫裡掉出一張疊好的紙條。
她彎腰撿起來展開，看到了傅永昌的回信——他之前寄到傅言深書房的，但傅言深把它轉到了她的畫室門縫下面。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字跡比上次更抖了一些："收到你的回信了。你說那幅畫在朝南牆上掛著。你說你站在它對面的時候在想——你畫的不是我。是我站在畫架前面的樣子。你寫的那些話我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我看懂了。你站在那幅畫對面的時候，你看到的不是你畫的我。你看到的是你在畫室里畫那幅向日葵的人。"
她把信看了一遍，然後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放進抽屜。
她拿著那封信走到客廳，他正坐在沙發上，膝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文件。她走過去把那封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爸給你回了。"
他放下文件，拿起信封抽出了信紙，低頭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把信紙疊好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邊緣。
他停了一下才開口："他說——'你站在那幅畫對面的時候，你看到的不是你畫的我。你看到的是你在畫室里畫那幅向日葵的人。'他看懂了那幅畫。"
她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膝蓋微微側向他那一側。"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他寫這封信的時候——"他低頭看著信封邊緣的褶皺，"他的字比以前抖了。第三行末尾的'人'字最後一筆提得比平時短。"
她側過頭看著他。他
沒有看她，他低頭看著那封信封邊緣的褶皺，他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她說："你連他第三行末尾的筆鋒都記得。"
"記得。他以前寫字的時候——收筆的提鋒比現在長大約一個筆尖的長度。"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短的。"
"今年三月開始。他簽完那份辭職信之後。"
她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很平，但他的右手正緩慢地合攏又鬆開，指尖在膝蓋的布料上輕輕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放在他右手旁邊的沙發坐墊上——沒有碰到他，但她的手指和他的手之間只隔著一層布料。
"你看到他字跡變短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在想——他寫這封信的時候，他的右手可能比平時疼。"
她坐在他旁邊，安靜了一下。然後她說："你可以給他回信。問他手還疼不疼。"
他側過頭看著她。她坐在他旁邊，視線落在茶几邊緣那封信封上。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他說："我會回信。但我不問他手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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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問什麼。"
"問他三年前撕那幅畫的時候——他的手有沒有抖。"
"他會回答你嗎。"
"不知道。但我會問。"
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桌前寫了第二封回信。
林微沒有過去看。她坐在畫室的地板上，靠著牆，聽著走廊那邊偶爾響起的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那聲音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停了。腳步聲從書房走到客廳，然後停在畫室門口。
她抬頭。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折好的信。
他把它放在畫室門內側的地面上，然後他轉身走了。
她等他走回書房之後才站起來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封信。
信封沒有封口，她打開，抽出裡面折好的信紙——紙上只有一行字："我問了。問他三年前撕那幅畫的時候手有沒有抖。他還沒有回。"
她看完那行字，然後她走回書桌旁邊，把信紙放回信封里，再把信封夾進速寫本里，放在最上層。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畫室輕聲說："你回信了。他收到了。"
第二天傍晚，第二封回信到了。這次是護工送來的，裝在普通白色信封里，封口處的膠水被仔細壓平。
傅言深在書房裡拆開信，看完了之後拿著信紙走出來，站在畫室門口。
"他回了。"他低頭看著紙面上的字跡，"他說——'撕的時候手沒有抖。但撕完之後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林微放下畫筆。"他撕完看了很久——他沒有扔掉。"
"沒有。那幅畫被撕了之後，碎片被他放在書桌抽屜里。放了三年。直到我去找他那天——他才把它們交給我。"
她走到門口。"你看到它們的時候——碎片是怎麼放的。"
"按順序疊好的。每一片之間的縫隙對齊了。"
她站在那裡，他的手垂在身側，那封信的紙邊因為反覆摺疊而微微泛白，他拿著信的手指停在了那裡，一動不動。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握信的指節。"你爸他——他撕了那幅畫之後，他把碎片按順序放好了。"
"按順序放好了。放了三年的順序。"
"他看到你拼好它的時候——他有沒有說什麼。"
"他說——'你拼好了。'"他抬眸看她，"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又說了一句——'拼好了就放好。別再讓人撕了。'"
她站在他面前，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從他手裡拿走了那封信，展開信紙，看到最後一行字——字跡的提鋒確實比第一封回信更短了一些。"你爸寫這封信的時候——他握筆的力度比上一封輕。你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了。"他說，"第三行末尾的'了'字——最後一筆提鋒的弧度比第一封短了一個半筆尖。"
"你看了幾遍。"
"三遍。"
她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下次你回信的時候——在結尾寫一句：'你寫這封信的時候，你的手有沒有比上一封更疼。'"
他接過信封，看了她幾秒，然後他轉身走回書房。
第二天早上林微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看到書桌上放著一個已經封好的信封，收件人寫的是傅永昌的名字。
她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但她看到信封的封口被他仔細壓平過。
她看了幾秒，然後走開了。
晚上林微坐在畫室里重新翻開速寫本，翻到夾著那兩封信的那一頁。
她把兩封信並排放在桌面上——一封是傅永昌回給他的信，一封是他寫給傅永昌的信。
她看著這兩封信並排放著的角度和位置，然後她拿出鉛筆，在速寫本新的一頁上畫了兩封信的速寫輪廓——一封封口朝左，一封封口朝右。
她畫完之後在那頁紙的右下角寫了一行小字："他寫第二封回信的時候，他握筆的力度比寫第一封的時候輕了一些。"
她畫完這行字之後，把速寫本合上，放回畫架旁邊的架子上。
傍晚，林微推開畫室門的時候，門縫裡掉出一張疊好的紙條。
她彎腰撿起來展開，看到了傅永昌的回信——他之前寄到傅言深書房的，但傅言深把它轉到了她的畫室門縫下面。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字跡比上次更抖了一些："收到你的回信了。你說那幅畫在朝南牆上掛著。你說你站在它對面的時候在想——你畫的不是我。是我站在畫架前面的樣子。你寫的那些話我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我看懂了。你站在那幅畫對面的時候，你看到的不是你畫的我。你看到的是你在畫室里畫那幅向日葵的人。"
她把信看了一遍，然後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放進抽屜。
她拿著那封信走到客廳，他正坐在沙發上，膝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文件。她走過去把那封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爸給你回了。"
他放下文件，拿起信封抽出了信紙，低頭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把信紙疊好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邊緣。
他停了一下才開口："他說——'你站在那幅畫對面的時候，你看到的不是你畫的我。你看到的是你在畫室里畫那幅向日葵的人。'他看懂了那幅畫。"
她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膝蓋微微側向他那一側。"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他寫這封信的時候——"他低頭看著信封邊緣的褶皺，"他的字比以前抖了。第三行末尾的'人'字最後一筆提得比平時短。"
她側過頭看著他。他
沒有看她，他低頭看著那封信封邊緣的褶皺，他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她說："你連他第三行末尾的筆鋒都記得。"
"記得。他以前寫字的時候——收筆的提鋒比現在長大約一個筆尖的長度。"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短的。"
"今年三月開始。他簽完那份辭職信之後。"
她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很平，但他的右手正緩慢地合攏又鬆開，指尖在膝蓋的布料上輕輕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放在他右手旁邊的沙發坐墊上——沒有碰到他，但她的手指和他的手之間只隔著一層布料。
"你看到他字跡變短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在想——他寫這封信的時候，他的右手可能比平時疼。"
她坐在他旁邊，安靜了一下。然後她說："你可以給他回信。問他手還疼不疼。"
他側過頭看著她。她坐在他旁邊，視線落在茶几邊緣那封信封上。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他說："我會回信。但我不問他手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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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問什麼。"
"問他三年前撕那幅畫的時候——他的手有沒有抖。"
"他會回答你嗎。"
"不知道。但我會問。"
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桌前寫了第二封回信。
林微沒有過去看。她坐在畫室的地板上，靠著牆，聽著走廊那邊偶爾響起的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那聲音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停了。腳步聲從書房走到客廳，然後停在畫室門口。
她抬頭。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折好的信。
他把它放在畫室門內側的地面上，然後他轉身走了。
她等他走回書房之後才站起來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封信。
信封沒有封口，她打開，抽出裡面折好的信紙——紙上只有一行字："我問了。問他三年前撕那幅畫的時候手有沒有抖。他還沒有回。"
她看完那行字，然後她走回書桌旁邊，把信紙放回信封里，再把信封夾進速寫本里，放在最上層。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畫室輕聲說："你回信了。他收到了。"
第二天傍晚，第二封回信到了。這次是護工送來的，裝在普通白色信封里，封口處的膠水被仔細壓平。
傅言深在書房裡拆開信，看完了之後拿著信紙走出來，站在畫室門口。
"他回了。"他低頭看著紙面上的字跡，"他說——'撕的時候手沒有抖。但撕完之後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林微放下畫筆。"他撕完看了很久——他沒有扔掉。"
"沒有。那幅畫被撕了之後，碎片被他放在書桌抽屜里。放了三年。直到我去找他那天——他才把它們交給我。"
她走到門口。"你看到它們的時候——碎片是怎麼放的。"
"按順序疊好的。每一片之間的縫隙對齊了。"
她站在那裡，他的手垂在身側，那封信的紙邊因為反覆摺疊而微微泛白，他拿著信的手指停在了那裡，一動不動。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握信的指節。"你爸他——他撕了那幅畫之後，他把碎片按順序放好了。"
"按順序放好了。放了三年的順序。"
"他看到你拼好它的時候——他有沒有說什麼。"
"他說——'你拼好了。'"他抬眸看她，"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又說了一句——'拼好了就放好。別再讓人撕了。'"
她站在他面前，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從他手裡拿走了那封信，展開信紙，看到最後一行字——字跡的提鋒確實比第一封回信更短了一些。"你爸寫這封信的時候——他握筆的力度比上一封輕。你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了。"他說，"第三行末尾的'了'字——最後一筆提鋒的弧度比第一封短了一個半筆尖。"
"你看了幾遍。"
"三遍。"
她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下次你回信的時候——在結尾寫一句：'你寫這封信的時候，你的手有沒有比上一封更疼。'"
他接過信封，看了她幾秒，然後他轉身走回書房。
第二天早上林微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看到書桌上放著一個已經封好的信封，收件人寫的是傅永昌的名字。
她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但她看到信封的封口被他仔細壓平過。
她看了幾秒，然後走開了。
晚上林微坐在畫室里重新翻開速寫本，翻到夾著那兩封信的那一頁。
她把兩封信並排放在桌面上——一封是傅永昌回給他的信，一封是他寫給傅永昌的信。
她看著這兩封信並排放著的角度和位置，然後她拿出鉛筆，在速寫本新的一頁上畫了兩封信的速寫輪廓——一封封口朝左，一封封口朝右。
她畫完之後在那頁紙的右下角寫了一行小字："他寫第二封回信的時候，他握筆的力度比寫第一封的時候輕了一些。"
她畫完這行字之後，把速寫本合上，放回畫架旁邊的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