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值得
那天傍晚他從法院回來，推開門的時候比平時早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林微正在廚房裡切菜，聽到開門聲側過頭來看了一眼。
他站在玄關換鞋，外套搭在臂彎里，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換好鞋走進廚房，把信封放在料理台邊緣。
"法院那邊今天出了一份補充文件——關於你爸那個案子的。"
她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
是一份法院的補充調查通知，列了幾條需要進一步確認的資金流向。
她翻到第二頁的時候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請傅言深先生補充說明正陽建材法人林正陽在資金異動期間的知情狀態。"
"他們需要你說明我父親在資金異動期間的知情狀態。"她看著那行字，把文件放回信封。"你打算怎麼說明。"
"我打算如實說明。"他說。"我手上有證據證明你父親在資金異動期間處於不知情狀態——那筆錢的簽名是偽造的，指紋鑑定的結果已經在卷宗里了。補充通知要的是'書面說明'。"他低頭看著信封，"我會寫。但我會在寫之前先讓你看一遍。"
她靠著料理台，看著他。"你寫完之後——法庭那邊會不會要求你提供更早時間段的證明。"
"有可能。"他說。"但我已經調取了那個時間段的銀行流水，全部存放在同一個卷宗里——和正陽建材之間的所有往來帳目都有第三方核驗機構的蓋章。不需要你再提供任何東西。"
他看著她，"這是你父親的案子，我替他翻。所有的證據都我來找，所有的文都我來寫。"
她靠在那裡沒動。菜刀擱在砧板上，刀刃上沾著一片淺綠色的菜葉。
她把那片菜葉拿下來放在水池裡，然後才開口說話："傅言深。"
"嗯。"
"你為什麼這麼做。"
他站在料理台的另一側，隔著一排調料瓶的距離看著她。"因為這是你父親的事情。"
"你替周正廷的受害者翻案，和你是傅氏的董事長有關係。但你替我父親寫這些東西——"她看著他，"這不是你的義務。"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手搭在料理台邊緣，微微向前傾了一點，看著她的臉："林微。替你父親翻這個案子——是我自己選的。我選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
"我選的時候，不是因為他是周正廷的受害者。是因為他是你父親。"
她站在那裡，料理台上的菜刀和砧板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菜汁，空氣里滿是青菜和調料的氣味。他的目光在燈光下泛著溫和的亮光。
"你替我做這些——"她說。"你覺得我需要這個。"
"你需要你父親的名字被洗清。你需要他知道他女兒嫁的人沒有害他。"他說，"你需要——"他的話再次停頓了一下，他看著她，把最後幾個字說出了口，"林微。你需要你知道你自己值得。"
安靜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比她平時低了一些："你從哪裡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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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沒有人告訴你嗎？"他說。
"以前沒有。"
他站著，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她給他的那支2B鉛筆，筆桿上透明膠帶貼著的"林微的筆"標籤還在——用那支筆在信封背面寫了一行字，然後把信封推到她面前。她低頭看到那行字："你值得。"
三個字。用2B鉛筆寫的，筆跡和他平日簽合同的時候稍有不同——收筆處微微上提了一點，像是在寫這三個字的時候手勢比平時更小心。
"這個你收著。"他說。"信封里的文件你放著慢慢看。信封背面的這三個字——"
"也收著。"她把那句話接完了。"你寫下來的東西，我都會收著。"
她接過信封，把信封背面朝上放在廚房檯面上，壓在她的手機下面。
然後她重新拿起菜刀繼續切菜。她切菜的動作比剛才穩了一些。
他站在料理台另一側，看著她切菜的樣子，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今天晚上我切番茄。"她點了點頭。他拉開冰箱門，從裡面拿出番茄和雞蛋。
兩個人並肩站在廚房裡，處理著各自手裡的食材。
刀切砧板的聲音和雞蛋被敲開殼的聲音在空氣中交替響起，她的右手握刀，她的左手扶菜，那支放在她口袋裡的筆——她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你也是。"
然後她把它折好，走回廚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把那張紙條放在了他正在切的番茄塊旁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繼續切。
那天晚上他們吃完晚飯之後，林微把那封寫滿補充調查通知的信封拿回了畫室。
她把信封背面的那三個字用透明膠帶封了一層，然後夾進了速寫本里，和之前那些便簽放在一起。
她坐下來，攤開新的一頁紙，用鉛筆把那三個字的筆畫結構拆解了一遍。
她看著那個收筆處的提鋒。然後她在那頁紙的右下角寫下了一行批註："你寫這三個字的時候——在想什麼。"她把那頁紙夾進速寫本里。
"你昨晚沒睡覺。"她轉身看著他。
他正從走廊走過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新T恤，領口平整。"睡了。"
"你什麼時候起來寫的這張便簽。"
"昨晚你睡著之後。"
"寫完之後呢。"
"寫完之後看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新T恤一眼。"
她把便簽貼完，關上冰箱門。"你睡不著的時候——你會看那件T恤。"
"會。看一會兒。有時候看看就睡著了。"
她說："你今晚如果還是睡不著——"
"我直接去畫室。"他替她說完了。
她關上冰箱門，轉身去拿杯子倒水。
他站在廚房門口，側過頭看到冰箱門上面那三張便簽的位置——他的"你值得"在她的"你也是"旁邊，她的"以後睡不著的時候可以直接來畫室"壓在最底下。
他看著這三張便簽的排列方式，好像瞬間明白她的畫框為什麼能裝得那麼恰到好處。
"排列成這個樣子是你故意的。"
"當然是我故意的。"她端起水杯，"你寫東西按行排列。我貼東西按章排列。你哪一行對應我哪一行——要一起看才有意思。"
那天晚上他經過走廊去書房的時候經過畫室門口，門開著一條縫。他側頭看了一眼——她正坐在畫凳上低頭翻速寫本，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抬頭："睡不著？"
"沒有。路過。"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她膝蓋上攤開的速寫本——那一頁上畫著一個男人側面的輪廓。只有上半身，沒有臉。他看了大概兩秒，然後他移開目光。
"我下周可能會出差。"他說，"去一趟西安，三四天。"
她抬頭。"法院的事？"
"和一個做金融數據取證的公司碰頭。周正廷那邊還有一些零散的資金流向需要查。那邊有一個備份庫。"
她點了點頭。"去幾天。"
"周三出發。周日回來。"
"好。"
他站在門口又站了兩秒，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書房走了。
她聽著他腳步聲遠去，低頭看著速寫本上那幅沒有臉的側面輪廓，在輪廓旁邊的空白處畫了一顆很小的痣，和他喉嚨右側的那顆在相同的位置。
畫完之後她把速寫本合上。
那天晚上他收拾行李的時候，林微靠在主臥門框上看著他疊衣服。
他把那打T恤里抽出來的一件放進了行李箱。
她認出了那件——是在他床頭柜上放了那三天的第一件。他把那件白色T恤疊好，放進行李箱夾層。
"你出差的時候也帶著。"她說。
"帶著。"他拉上行李箱拉鏈，"睡不著的時候可以換衣服。"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站起來。她轉身往畫室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住了，她說："你周三出發——周二晚上我在畫室里等你。"
他站在主臥床邊，聽到她說"我在畫室里等你"的時候，他拉行李箱拉鏈的手停了一下。"等我做什麼。"
"等你睡不著的時候可以過來。不管你在不在家，沙發都空著等你來躺。"
"我會回來睡的。"他說。
周二晚上她確實在畫室里等到很晚。
她坐在畫凳上畫了一幅新的速寫，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她把畫室的燈留了一盞，然後回了客臥。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發現畫室里沙發上的薄毯被人動過——疊法比她昨天疊的整齊一些。
她站在畫室門口看了幾秒，然後她走進廚房，看到冰箱門上多了一張新的便簽："周二晚上來了，你睡了。沙發很軟。"
她把他周三的航班時間記在了日曆上，在"周日回"旁邊畫了一顆小痣的輪廓。
林微正在廚房裡切菜，聽到開門聲側過頭來看了一眼。
他站在玄關換鞋，外套搭在臂彎里，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換好鞋走進廚房，把信封放在料理台邊緣。
"法院那邊今天出了一份補充文件——關於你爸那個案子的。"
她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
是一份法院的補充調查通知，列了幾條需要進一步確認的資金流向。
她翻到第二頁的時候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請傅言深先生補充說明正陽建材法人林正陽在資金異動期間的知情狀態。"
"他們需要你說明我父親在資金異動期間的知情狀態。"她看著那行字，把文件放回信封。"你打算怎麼說明。"
"我打算如實說明。"他說。"我手上有證據證明你父親在資金異動期間處於不知情狀態——那筆錢的簽名是偽造的，指紋鑑定的結果已經在卷宗里了。補充通知要的是'書面說明'。"他低頭看著信封，"我會寫。但我會在寫之前先讓你看一遍。"
她靠著料理台，看著他。"你寫完之後——法庭那邊會不會要求你提供更早時間段的證明。"
"有可能。"他說。"但我已經調取了那個時間段的銀行流水，全部存放在同一個卷宗里——和正陽建材之間的所有往來帳目都有第三方核驗機構的蓋章。不需要你再提供任何東西。"
他看著她，"這是你父親的案子，我替他翻。所有的證據都我來找，所有的文都我來寫。"
她靠在那裡沒動。菜刀擱在砧板上，刀刃上沾著一片淺綠色的菜葉。
她把那片菜葉拿下來放在水池裡，然後才開口說話："傅言深。"
"嗯。"
"你為什麼這麼做。"
他站在料理台的另一側，隔著一排調料瓶的距離看著她。"因為這是你父親的事情。"
"你替周正廷的受害者翻案，和你是傅氏的董事長有關係。但你替我父親寫這些東西——"她看著他，"這不是你的義務。"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手搭在料理台邊緣，微微向前傾了一點，看著她的臉："林微。替你父親翻這個案子——是我自己選的。我選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
"我選的時候，不是因為他是周正廷的受害者。是因為他是你父親。"
她站在那裡，料理台上的菜刀和砧板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菜汁，空氣里滿是青菜和調料的氣味。他的目光在燈光下泛著溫和的亮光。
"你替我做這些——"她說。"你覺得我需要這個。"
"你需要你父親的名字被洗清。你需要他知道他女兒嫁的人沒有害他。"他說，"你需要——"他的話再次停頓了一下，他看著她，把最後幾個字說出了口，"林微。你需要你知道你自己值得。"
安靜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比她平時低了一些："你從哪裡知道的。"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以前沒有人告訴你嗎？"他說。
"以前沒有。"
他站著，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她給他的那支2B鉛筆，筆桿上透明膠帶貼著的"林微的筆"標籤還在——用那支筆在信封背面寫了一行字，然後把信封推到她面前。她低頭看到那行字："你值得。"
三個字。用2B鉛筆寫的，筆跡和他平日簽合同的時候稍有不同——收筆處微微上提了一點，像是在寫這三個字的時候手勢比平時更小心。
"這個你收著。"他說。"信封里的文件你放著慢慢看。信封背面的這三個字——"
"也收著。"她把那句話接完了。"你寫下來的東西，我都會收著。"
她接過信封，把信封背面朝上放在廚房檯面上，壓在她的手機下面。
然後她重新拿起菜刀繼續切菜。她切菜的動作比剛才穩了一些。
他站在料理台另一側，看著她切菜的樣子，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今天晚上我切番茄。"她點了點頭。他拉開冰箱門，從裡面拿出番茄和雞蛋。
兩個人並肩站在廚房裡，處理著各自手裡的食材。
刀切砧板的聲音和雞蛋被敲開殼的聲音在空氣中交替響起，她的右手握刀，她的左手扶菜，那支放在她口袋裡的筆——她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你也是。"
然後她把它折好，走回廚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把那張紙條放在了他正在切的番茄塊旁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繼續切。
那天晚上他們吃完晚飯之後，林微把那封寫滿補充調查通知的信封拿回了畫室。
她把信封背面的那三個字用透明膠帶封了一層，然後夾進了速寫本里，和之前那些便簽放在一起。
她坐下來，攤開新的一頁紙，用鉛筆把那三個字的筆畫結構拆解了一遍。
她看著那個收筆處的提鋒。然後她在那頁紙的右下角寫下了一行批註："你寫這三個字的時候——在想什麼。"她把那頁紙夾進速寫本里。
"你昨晚沒睡覺。"她轉身看著他。
他正從走廊走過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新T恤，領口平整。"睡了。"
"你什麼時候起來寫的這張便簽。"
"昨晚你睡著之後。"
"寫完之後呢。"
"寫完之後看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新T恤一眼。"
她把便簽貼完，關上冰箱門。"你睡不著的時候——你會看那件T恤。"
"會。看一會兒。有時候看看就睡著了。"
她說："你今晚如果還是睡不著——"
"我直接去畫室。"他替她說完了。
她關上冰箱門，轉身去拿杯子倒水。
他站在廚房門口，側過頭看到冰箱門上面那三張便簽的位置——他的"你值得"在她的"你也是"旁邊，她的"以後睡不著的時候可以直接來畫室"壓在最底下。
他看著這三張便簽的排列方式，好像瞬間明白她的畫框為什麼能裝得那麼恰到好處。
"排列成這個樣子是你故意的。"
"當然是我故意的。"她端起水杯，"你寫東西按行排列。我貼東西按章排列。你哪一行對應我哪一行——要一起看才有意思。"
那天晚上他經過走廊去書房的時候經過畫室門口，門開著一條縫。他側頭看了一眼——她正坐在畫凳上低頭翻速寫本，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抬頭："睡不著？"
"沒有。路過。"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她膝蓋上攤開的速寫本——那一頁上畫著一個男人側面的輪廓。只有上半身，沒有臉。他看了大概兩秒，然後他移開目光。
"我下周可能會出差。"他說，"去一趟西安，三四天。"
她抬頭。"法院的事？"
"和一個做金融數據取證的公司碰頭。周正廷那邊還有一些零散的資金流向需要查。那邊有一個備份庫。"
她點了點頭。"去幾天。"
"周三出發。周日回來。"
"好。"
他站在門口又站了兩秒，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書房走了。
她聽著他腳步聲遠去，低頭看著速寫本上那幅沒有臉的側面輪廓，在輪廓旁邊的空白處畫了一顆很小的痣，和他喉嚨右側的那顆在相同的位置。
畫完之後她把速寫本合上。
那天晚上他收拾行李的時候，林微靠在主臥門框上看著他疊衣服。
他把那打T恤里抽出來的一件放進了行李箱。
她認出了那件——是在他床頭柜上放了那三天的第一件。他把那件白色T恤疊好，放進行李箱夾層。
"你出差的時候也帶著。"她說。
"帶著。"他拉上行李箱拉鏈，"睡不著的時候可以換衣服。"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站起來。她轉身往畫室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住了，她說："你周三出發——周二晚上我在畫室里等你。"
他站在主臥床邊，聽到她說"我在畫室里等你"的時候，他拉行李箱拉鏈的手停了一下。"等我做什麼。"
"等你睡不著的時候可以過來。不管你在不在家，沙發都空著等你來躺。"
"我會回來睡的。"他說。
周二晚上她確實在畫室里等到很晚。
她坐在畫凳上畫了一幅新的速寫，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她把畫室的燈留了一盞，然後回了客臥。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發現畫室里沙發上的薄毯被人動過——疊法比她昨天疊的整齊一些。
她站在畫室門口看了幾秒，然後她走進廚房，看到冰箱門上多了一張新的便簽："周二晚上來了，你睡了。沙發很軟。"
她把他周三的航班時間記在了日曆上，在"周日回"旁邊畫了一顆小痣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