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舊T恤
雷雨後的第二天夜裡，他依然沒睡著。
雨早就停了，但失眠的慣性像是從那場雨里拔出來的根系一樣，在他身體裡殘留著餘震。
林微沒有聽到他起來的聲音。
她是半夜醒來去廚房倒水的時候經過書房，發現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她站在走廊里，手裡端著空水杯，看著那線光從門縫底部滲出來，很窄，像是只開了一盞小夜燈。
她端著水杯又往前走了兩步，正要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門開了一條縫。
他站在門縫裡。穿著睡衣，頭髮微亂，手裡攥著一件灰白色的布料。
她看到那件布料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那是她的舊T恤。
之前從洗衣籃里消失的那件，領口有一小塊顏料漬的舊衣服。
他把它從畫室里拿走了，放在書房的某個抽屜里，在雷雨夜的第三個晚上拿出來攥著。
她端著水杯站在走廊里，對上他的目光。
他攥著那件舊T恤的指腹微微泛白，他沒有把它藏起來，他站在門縫裡看著她，像是被她發現這件事已經發生過了。
"你畫室里——"他說。"我拿走了這件衣服。"
"我知道。"她說。"之前看到過一次。你沒還。"
"我留著它。"
她端著水杯，水杯邊緣是涼的。
她看到他身後書房裡的小夜燈亮著一圈微光，他站在那圈光的邊緣。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他攥著那件舊T恤的手垂在身側。她伸手，從他手裡把那件T恤抽了出來。
她拿著那件舊T恤。布料已經洗了太多次領口變形了，領口邊緣那塊群青色顏料漬已經洗得只剩一層淡淡的綠影。
她把那件T恤拿在手裡，低頭看了兩秒，然後她看著他說："你想要一件新的嗎。"
他站在門縫裡，看著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後他說："你願意給嗎。"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購物軟體，用指紋支付買了一打純棉T恤。
白色，最小碼，領口和這件舊的一樣的版型。她付完款把手機放回口袋。
"三天後到。一打。你每天晚上換一件。"她說。"這件舊的——"她把那件舊T恤疊好，放在他書桌桌面上。"明天洗了烘乾還給你。你留著做備份。"
他站在門縫裡，在微弱的光線下他的表情比白天的時候更鬆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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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件被疊好的舊T恤，然後他抬頭看著她說："一打太多了。"
"一年十二個月。夠你穿一年。明年這時候我再買新的。"她說。"你缺什麼就告訴我。不用自己拿。"
他看著她。然後他說："好。"
她端著水杯轉身走了。
走回廚房倒水的時候她聽到身後書房的門合上了，很輕的聲響。
她端著那杯水站在廚房裡，喝了一口，溫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舊睡衣——也是一件棉質的白T恤，領口微微變形了，但沒有顏料漬。
她把水杯放在檯面上，走回了客臥。
三天後快遞到了。一個大箱子，裡面碼著十二件疊好的白色純棉T恤，和她那件舊的一樣，同款版型。
她把箱子整個抱進書房，放在他書桌旁邊的地面上，然後她從中抽出一件放在他書桌桌面上，疊好。
他晚上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那疊T恤和桌面上那件單獨放的。
他站了片刻，然後他從箱子裡抽出一件新的，折好，放進了床頭櫃最上層抽屜里。
那天夜裡的雷雨比天氣預報說的晚了兩個小時才來。
她聽到雷聲的時候正在畫室里收拾顏料盤。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走廊，走到畫室門內側站了一會兒。她聽到走廊那邊書房的燈亮了。她沒有過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她看到畫室門縫下面被推進來一張紙條。
彎腰撿起來展開，上面寫著："新T恤在床頭櫃。今晚試穿。明天的便簽我會貼在最上面那一件上，放進抽屜里。"
她蹲在地上看著那張紙條，然後她站起來，把它夾進了速寫本里。
那天夜裡他睡得很好，床頭櫃裡那件新T恤被他攥在手裡，疊好之後又散開了。
他躺下的時候把它搭在枕邊，那隻手在入睡之前自然地覆在了那件T恤的布料上。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時候它還在原處，紋絲不亂。
雨早就停了，但失眠的慣性像是從那場雨里拔出來的根系一樣，在他身體裡殘留著餘震。
林微沒有聽到他起來的聲音。
她是半夜醒來去廚房倒水的時候經過書房，發現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她站在走廊里，手裡端著空水杯，看著那線光從門縫底部滲出來，很窄，像是只開了一盞小夜燈。
她端著水杯又往前走了兩步，正要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門開了一條縫。
他站在門縫裡。穿著睡衣，頭髮微亂，手裡攥著一件灰白色的布料。
她看到那件布料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那是她的舊T恤。
之前從洗衣籃里消失的那件，領口有一小塊顏料漬的舊衣服。
他把它從畫室里拿走了，放在書房的某個抽屜里，在雷雨夜的第三個晚上拿出來攥著。
她端著水杯站在走廊里，對上他的目光。
他攥著那件舊T恤的指腹微微泛白，他沒有把它藏起來，他站在門縫裡看著她，像是被她發現這件事已經發生過了。
"你畫室里——"他說。"我拿走了這件衣服。"
"我知道。"她說。"之前看到過一次。你沒還。"
"我留著它。"
她端著水杯，水杯邊緣是涼的。
她看到他身後書房裡的小夜燈亮著一圈微光，他站在那圈光的邊緣。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他攥著那件舊T恤的手垂在身側。她伸手，從他手裡把那件T恤抽了出來。
她拿著那件舊T恤。布料已經洗了太多次領口變形了，領口邊緣那塊群青色顏料漬已經洗得只剩一層淡淡的綠影。
她把那件T恤拿在手裡，低頭看了兩秒，然後她看著他說："你想要一件新的嗎。"
他站在門縫裡，看著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後他說："你願意給嗎。"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購物軟體，用指紋支付買了一打純棉T恤。
白色，最小碼，領口和這件舊的一樣的版型。她付完款把手機放回口袋。
"三天後到。一打。你每天晚上換一件。"她說。"這件舊的——"她把那件舊T恤疊好，放在他書桌桌面上。"明天洗了烘乾還給你。你留著做備份。"
他站在門縫裡，在微弱的光線下他的表情比白天的時候更鬆弛一些。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件被疊好的舊T恤，然後他抬頭看著她說："一打太多了。"
"一年十二個月。夠你穿一年。明年這時候我再買新的。"她說。"你缺什麼就告訴我。不用自己拿。"
他看著她。然後他說："好。"
她端著水杯轉身走了。
走回廚房倒水的時候她聽到身後書房的門合上了，很輕的聲響。
她端著那杯水站在廚房裡，喝了一口，溫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舊睡衣——也是一件棉質的白T恤，領口微微變形了，但沒有顏料漬。
她把水杯放在檯面上，走回了客臥。
三天後快遞到了。一個大箱子，裡面碼著十二件疊好的白色純棉T恤，和她那件舊的一樣，同款版型。
她把箱子整個抱進書房，放在他書桌旁邊的地面上，然後她從中抽出一件放在他書桌桌面上，疊好。
他晚上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那疊T恤和桌面上那件單獨放的。
他站了片刻，然後他從箱子裡抽出一件新的，折好，放進了床頭櫃最上層抽屜里。
那天夜裡的雷雨比天氣預報說的晚了兩個小時才來。
她聽到雷聲的時候正在畫室里收拾顏料盤。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走廊，走到畫室門內側站了一會兒。她聽到走廊那邊書房的燈亮了。她沒有過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她看到畫室門縫下面被推進來一張紙條。
彎腰撿起來展開，上面寫著："新T恤在床頭櫃。今晚試穿。明天的便簽我會貼在最上面那一件上，放進抽屜里。"
她蹲在地上看著那張紙條，然後她站起來，把它夾進了速寫本里。
那天夜裡他睡得很好，床頭櫃裡那件新T恤被他攥在手裡，疊好之後又散開了。
他躺下的時候把它搭在枕邊，那隻手在入睡之前自然地覆在了那件T恤的布料上。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時候它還在原處，紋絲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