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冷麵閻王的契約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半分鐘。
傅言深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動，手指還搭在協議封面上。
然後他把它翻到最後一頁，看著乙方簽名欄里那個"林微"兩個字——字跡圓潤，最後一捺拖得比標準楷書略長，像是寫字的人收筆的時候沒有立刻把筆尖抬起來，而是順著慣性多走了幾毫米。
他把它和手機相冊里那張照片上的赭石色印跡並排放在腦子裡——位置不同，但拖尾的習慣一致。
他把協議鎖進抽屜，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四聲對方接了。
"傅總。""周正廷那筆兩千萬的資金流向——關聯帳戶查到了嗎。"
"查到了。戶主是周正廷妻子的表弟。帳戶開在成都分行，開戶時間是正陽建材那筆錢被轉走之後的第三天。"
"流水呢。"
"錢進來之後沒有大額轉出，在帳戶里停留了大約兩周，分批轉到了三個不同的帳戶。兩個境外，一個本地殼公司。"
"殼公司的法人是誰。"
"註冊信息顯示叫王建民。但身份證複印件和工商登記簽名存在多處筆跡不符。"
傅言深靠在椅背里。
"王建民這個人的身份繼續查。另外，周正廷妻子表弟的帳戶流水，整理完整版發我郵箱。"
"好。"
他掛了電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腕上那塊表。
秒針停在三點十七分。
三天前她在酒店房間裡咬了他一口。
她問他叫什麼，她沒有回答。
她只說了——"不想留疤"。
他右肩靠近鎖骨的位置，那個齒痕還沒完全消。
他伸手隔著襯衫按了一下那片皮膚，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想起她咬下去那一刻的力度。
下午陳秘書敲門進來送文件，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面上。
"傅總，正陽建材案子的補充材料，律師那邊剛傳過來的。"
陳秘書轉身正要走，他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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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聯繫林正陽女兒的時候——用的是哪個號碼。"
"我打的是她留在醫院的聯繫電話。她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很緊張，像是剛哭過。"
"她說了什麼。"
"她說'你是誰'。我問她是不是林微，她說'是'，聲音停頓了一下才回答，像是不確定該不該承認。"
傅言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出去吧。"
晚上他回到大平層的時候，公寓裡燈亮著。
玄關旁邊放著兩個紙箱——畫材箱和行李箱。
她搬進來了。
他走過走廊的時候看到畫室的門開著，她正蹲在地上，從畫材箱裡把顏料管一支一支拿出來。
背對著門口，彎著腰，右肩胛骨的痣被T恤領口遮住了大半。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客廳，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面是空的。
他關上冰箱門，走到走廊口，對著畫室的方向說了一句："我點了外賣。大約半小時到。"裡面安靜了一下，然後她的聲音傳出來："知道了。"
外賣到了之後他敲了兩下畫室的門。
她打開門，他站在門口，提著外賣袋。
兩個人隔著門框對視了一下，她伸手接過去，他說："放餐桌上了。你出來吃就行。"
"嗯。"他轉身走回書房。她沒有叫住他。
她站在畫室里，提著他給的外賣袋。
袋子的溫度正透過紙面傳到她手上，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畫架前面，把剛才拿出來的顏料管一支一支碼進顏料架上。
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穩，但當她彎腰放最後一支的時候，她聽到走廊里傳來書房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響。
她直起身來，走出畫室。
她把外賣盒打開，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頓飯。
然後把飯盒收進廚房垃圾桶，洗了手，走回畫室。
她路過書房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有翻頁聲——頁面翻過去之後停頓了幾秒，又翻過一頁。她沒有停。
那天夜裡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在想——他今天在辦公室里說"右肩胛骨有顆痣"的時候，語氣和他說"兩年之後三千萬"的時候用的是同一種語氣。
如果他從體檢報告上看到那顆痣，他看到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那天晚上他低頭吻過的那個位置。
她翻了個身，枕頭上有一種陌生的洗衣液氣味。
她閉上眼，試著在那股陌生的氣味里分辨出一絲松節油的味道。
什麼也沒有。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餐桌上放著一碗粥、一小碟鹹菜、一隻白煮蛋。
壓著一張便簽："粥在鍋里煮好了。公司有事，中午回來。"
她站在餐桌前面，把便簽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她把便簽折好放進口袋裡，坐下來喝完了那碗粥，剝了那隻蛋。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
書桌的桌面和昨天一樣，那支銀色鋼筆旁邊放著一疊攤開的文件，最上面那頁是一張銀行流水截圖，"周正廷"三個字出現在頁面左側。
她看了幾秒，沒有碰那份文件。
她把目光移到書架底層的矮柜上——櫃門關著，沒有上鎖。
她蹲下來，伸手拉開櫃門。
裡面放著一疊舊雜誌和畫冊，她翻了翻，指尖碰到一片硬紙板。
抽出來，是一本灰色的素描本。
她翻開第一頁——一扇窗戶的鉛筆速寫，窗台上放著一隻玻璃杯，半滿，杯壁上有細密的水珠。
她認出了那扇窗戶的輪廓——和她畫室窗台的形狀一致，但窗台上沒有顏料管。
第二頁是一個人的背影，坐在椅子上，面朝窗戶。
第三頁是一隻手，握著一支鉛筆，中指側面有一道繭——和他簽字時握著鋼筆的那隻手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素描本，放回了原處。
下午他回來的時候，她正坐在畫室里。
她聽到開門聲，但沒有走出去。
他走到畫室門口站定，聲音傳過來："書房桌面上的文件，你看了沒有。"
"看了。看到周正廷的名字。"
"還有呢。"
"還有你書房的矮櫃最底層那本素描本——我翻到了第三頁。"
他站在門口，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你翻到了。"
"翻到了。你畫的那隻手——中指側面有一道繭。和你簽字時握著鋼筆的手一樣。"他站在門口，安靜了一會兒。
"我畫那幅手的時候，我正在查那筆錢去哪了。有一天夜裡，我坐在書房裡整理帳目，簽字的時候低頭看到了自己中指上的那道繭。畫完它之後，我收進了素描本里。"她坐在畫架前面，側過頭來看著他的臉："你畫那幅手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在想——這道繭是常年寫字留下來的。能通過它推斷出一個人的書寫習慣。至於它代表什麼——取決於看它的人怎麼讀它。"
她看著他，逆光里他的表情看不清晰，但他的聲音是穩定的。
她收回了目光，側過頭去面對著畫架："你把它放在那裡，是等我翻到。"
"放在那裡——因為你如果翻，你會翻到它。"
"我不會因為翻了你的素描本就離開這間公寓。"
"我知道你不會。"
"你知道我不會。但你放在那裡，你還是在等。"
"我在等。"
她看著畫架上那幅空白的畫布。
她伸出手，拿起鉛筆，在畫布上落下第一筆——一條弧線，從畫布中央偏左的位置開始，向上延伸，然後收住。
她畫完之後放下鉛筆，側過頭來："等我畫完這扇窗——我會把我自己畫進去。"
他站在門口，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畫完之後，我可以看看它。"
"畫完之後會放在畫架上。你經過的時候會看到它。"
他站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好。"
他的腳步聲遠去了，書房的門開了又合上。
林微坐在畫架前面，低頭看著畫布上那道弧線——窗台的輪廓，從邊緣開始畫起。她重新拿起鉛筆，繼續畫了起來。
傅言深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動，手指還搭在協議封面上。
然後他把它翻到最後一頁，看著乙方簽名欄里那個"林微"兩個字——字跡圓潤，最後一捺拖得比標準楷書略長，像是寫字的人收筆的時候沒有立刻把筆尖抬起來，而是順著慣性多走了幾毫米。
他把它和手機相冊里那張照片上的赭石色印跡並排放在腦子裡——位置不同，但拖尾的習慣一致。
他把協議鎖進抽屜，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四聲對方接了。
"傅總。""周正廷那筆兩千萬的資金流向——關聯帳戶查到了嗎。"
"查到了。戶主是周正廷妻子的表弟。帳戶開在成都分行，開戶時間是正陽建材那筆錢被轉走之後的第三天。"
"流水呢。"
"錢進來之後沒有大額轉出，在帳戶里停留了大約兩周，分批轉到了三個不同的帳戶。兩個境外，一個本地殼公司。"
"殼公司的法人是誰。"
"註冊信息顯示叫王建民。但身份證複印件和工商登記簽名存在多處筆跡不符。"
傅言深靠在椅背里。
"王建民這個人的身份繼續查。另外，周正廷妻子表弟的帳戶流水，整理完整版發我郵箱。"
"好。"
他掛了電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腕上那塊表。
秒針停在三點十七分。
三天前她在酒店房間裡咬了他一口。
她問他叫什麼，她沒有回答。
她只說了——"不想留疤"。
他右肩靠近鎖骨的位置，那個齒痕還沒完全消。
他伸手隔著襯衫按了一下那片皮膚，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想起她咬下去那一刻的力度。
下午陳秘書敲門進來送文件，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面上。
"傅總，正陽建材案子的補充材料，律師那邊剛傳過來的。"
陳秘書轉身正要走，他叫住她。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你之前聯繫林正陽女兒的時候——用的是哪個號碼。"
"我打的是她留在醫院的聯繫電話。她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很緊張，像是剛哭過。"
"她說了什麼。"
"她說'你是誰'。我問她是不是林微，她說'是'，聲音停頓了一下才回答，像是不確定該不該承認。"
傅言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出去吧。"
晚上他回到大平層的時候，公寓裡燈亮著。
玄關旁邊放著兩個紙箱——畫材箱和行李箱。
她搬進來了。
他走過走廊的時候看到畫室的門開著，她正蹲在地上，從畫材箱裡把顏料管一支一支拿出來。
背對著門口，彎著腰，右肩胛骨的痣被T恤領口遮住了大半。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客廳，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面是空的。
他關上冰箱門，走到走廊口，對著畫室的方向說了一句："我點了外賣。大約半小時到。"裡面安靜了一下，然後她的聲音傳出來："知道了。"
外賣到了之後他敲了兩下畫室的門。
她打開門，他站在門口，提著外賣袋。
兩個人隔著門框對視了一下，她伸手接過去，他說："放餐桌上了。你出來吃就行。"
"嗯。"他轉身走回書房。她沒有叫住他。
她站在畫室里，提著他給的外賣袋。
袋子的溫度正透過紙面傳到她手上，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畫架前面，把剛才拿出來的顏料管一支一支碼進顏料架上。
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穩，但當她彎腰放最後一支的時候，她聽到走廊里傳來書房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響。
她直起身來，走出畫室。
她把外賣盒打開，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頓飯。
然後把飯盒收進廚房垃圾桶，洗了手，走回畫室。
她路過書房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有翻頁聲——頁面翻過去之後停頓了幾秒，又翻過一頁。她沒有停。
那天夜裡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在想——他今天在辦公室里說"右肩胛骨有顆痣"的時候，語氣和他說"兩年之後三千萬"的時候用的是同一種語氣。
如果他從體檢報告上看到那顆痣，他看到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那天晚上他低頭吻過的那個位置。
她翻了個身，枕頭上有一種陌生的洗衣液氣味。
她閉上眼，試著在那股陌生的氣味里分辨出一絲松節油的味道。
什麼也沒有。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餐桌上放著一碗粥、一小碟鹹菜、一隻白煮蛋。
壓著一張便簽："粥在鍋里煮好了。公司有事，中午回來。"
她站在餐桌前面，把便簽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她把便簽折好放進口袋裡，坐下來喝完了那碗粥，剝了那隻蛋。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
書桌的桌面和昨天一樣，那支銀色鋼筆旁邊放著一疊攤開的文件，最上面那頁是一張銀行流水截圖，"周正廷"三個字出現在頁面左側。
她看了幾秒，沒有碰那份文件。
她把目光移到書架底層的矮柜上——櫃門關著，沒有上鎖。
她蹲下來，伸手拉開櫃門。
裡面放著一疊舊雜誌和畫冊，她翻了翻，指尖碰到一片硬紙板。
抽出來，是一本灰色的素描本。
她翻開第一頁——一扇窗戶的鉛筆速寫，窗台上放著一隻玻璃杯，半滿，杯壁上有細密的水珠。
她認出了那扇窗戶的輪廓——和她畫室窗台的形狀一致，但窗台上沒有顏料管。
第二頁是一個人的背影，坐在椅子上，面朝窗戶。
第三頁是一隻手，握著一支鉛筆，中指側面有一道繭——和他簽字時握著鋼筆的那隻手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素描本，放回了原處。
下午他回來的時候，她正坐在畫室里。
她聽到開門聲，但沒有走出去。
他走到畫室門口站定，聲音傳過來："書房桌面上的文件，你看了沒有。"
"看了。看到周正廷的名字。"
"還有呢。"
"還有你書房的矮櫃最底層那本素描本——我翻到了第三頁。"
他站在門口，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你翻到了。"
"翻到了。你畫的那隻手——中指側面有一道繭。和你簽字時握著鋼筆的手一樣。"他站在門口，安靜了一會兒。
"我畫那幅手的時候，我正在查那筆錢去哪了。有一天夜裡，我坐在書房裡整理帳目，簽字的時候低頭看到了自己中指上的那道繭。畫完它之後，我收進了素描本里。"她坐在畫架前面，側過頭來看著他的臉："你畫那幅手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在想——這道繭是常年寫字留下來的。能通過它推斷出一個人的書寫習慣。至於它代表什麼——取決於看它的人怎麼讀它。"
她看著他，逆光里他的表情看不清晰，但他的聲音是穩定的。
她收回了目光，側過頭去面對著畫架："你把它放在那裡，是等我翻到。"
"放在那裡——因為你如果翻，你會翻到它。"
"我不會因為翻了你的素描本就離開這間公寓。"
"我知道你不會。"
"你知道我不會。但你放在那裡，你還是在等。"
"我在等。"
她看著畫架上那幅空白的畫布。
她伸出手，拿起鉛筆，在畫布上落下第一筆——一條弧線，從畫布中央偏左的位置開始，向上延伸，然後收住。
她畫完之後放下鉛筆，側過頭來："等我畫完這扇窗——我會把我自己畫進去。"
他站在門口，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畫完之後，我可以看看它。"
"畫完之後會放在畫架上。你經過的時候會看到它。"
他站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好。"
他的腳步聲遠去了，書房的門開了又合上。
林微坐在畫架前面，低頭看著畫布上那道弧線——窗台的輪廓，從邊緣開始畫起。她重新拿起鉛筆，繼續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