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加錢就行
第二天財經媒體的通稿出來了，標題是《傅氏集團與沈氏基金達成戰略合作意向》，但通稿的配圖是一張沈清在董事會發言時的照片，穿灰色西裝，端著一杯水，側臉乾淨利落。
傅言深的名字出現在正文第二段末尾。
林微在客廳翻手機的時候看到那篇報導，看了一遍標題和配圖，然後鎖了屏。
文章末尾的評論區有兩條留言，第一條寫著"傅總終於開始搞科技了"，第二條是"沈清好漂亮"。
她把手機關了，放在茶几上。
那天中午傅言深沒有回來吃飯，沈清也沒有再發消息。
林微一個人吃了午飯，在畫室里坐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的時候她聽到開門聲，但沒有從畫室出去。
她繼續畫那幅向日葵的底色，花盤的橙色打底已經鋪了兩層，邊緣的轉折處需要更厚的顏料才能做出層次感。
她換了一支筆沾了新的橙色，正要往紙面上落的時候，畫室門被敲了兩下。
她放下筆。"進來。"門推開，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一隻手扶著門框。
他看著她，畫架前面她身上穿著一件舊T恤，袖口沾了好幾塊顏料，一隻手握著畫筆一隻手按著調色板。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說："明天晚上有一個行業晚宴。傅氏是贊助方。我需要你出席。"
她放下畫筆。"幾點。"
"七點半開始。你不用全程待著，露個面就行。八點半我送你回來。"
"好。"
他看著她，門框的陰影在他臉上落了一小片，把他右臉的輪廓遮了半邊。
"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你挑。我沒有要求。"他說完沒有立刻離開，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明天穿什麼都可以。"
"知道了。"她重新拿起畫筆。他關上門離開了。
晚宴在城南一家五星酒店的頂層宴會廳。
林微穿了一條墨綠色的裙子，長度到膝下一寸，領口是圓形的，露出鎖骨和一點肩頸的皮膚。
她提前化了一個簡單的妝，把頭髮放下來，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右肩胛骨的痣被衣領正好遮住了大半，只露了最上面一小片邊緣。
她走出客臥的時候他正站在客廳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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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也是深灰的，和他平時去公司那幾套相比唯一不同的是袖口多了一對銀色的袖扣。
他看到她走出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兩秒。
他沒有說話，走到玄關拉開大門。
她會意，跟著他走了出去。
晚宴的場子很大，大約擺了二十桌，來的都是成都商界和投資圈的人。
林微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進了宴會廳之後有人陸續過來和他握手交談，他側身替她讓出半個人的空間，有人和她打招呼的時候她微笑著點頭，沒有說話。
沈清也在。
她坐在主桌靠邊的位置，穿了一身深藍色的長裙，正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林微經過主桌的時候沈清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幅度不大，點頭示意了一下又轉回去繼續和旁邊的人交談了。
林微收回目光。
傅言深被一個合作方拉住談話的時候，林微退到一旁站了一會兒。
她端著一杯氣泡水站在靠近露台的角落，目光掃過場內的布置和人群。
她看到沈清從座位上站起來往洗手間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和一個人說話。
那個人側過身，林微認出了他的背影——是傅氏董事會裡的一個姓王的中年董事。
沈清和他交談了大約兩分鐘，然後她繼續往洗手間方向走了。
林微看著那個姓王的董事回到自己座位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在角落裡站了大約十五分鐘，傅言深結束那邊的話走過來了。
"走。"他說，"可以回去了。"
她放下那杯氣泡水，跟他並肩往出口走。
經過主桌的時候她餘光掃到沈清已經回來了，正坐在自己座位上喝茶。
他們走出宴會廳的時候門在身後合攏，走廊里的安靜一下子湧上來，像一道閘門把宴會廳的喧鬧截斷在了另一側。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按了B2的按鈕，電梯門合上之後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她靠著壁面，看著數字從32跳下去，然後她開口了："剛才沈清和那個姓王的董事說了兩分鐘話。"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哪個姓王的董事。"
"坐她對面桌的那個。頭髮灰白的，戴眼鏡。"
傅言深想了一下。
"王同。他在傅氏待了十二年，是上一屆董事會留下來的老面孔。"
他看著她，"你看到他跟她說話了。"
"看到了。"
電梯到了門開了。
他走出電梯之後放慢了一步等她並肩。
"王同和沈清的父親是舊識。沈清回國之後和她父親有工作往來，她跟王同說話不奇怪。"
"我沒說奇怪。"她和他並肩走在車庫裡，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響著。"我只是看到了，跟你說一聲。"
他拉開副駕車門，她坐進去的時候他扶著門框的手頓了一下。
"你還看到什麼了。"他彎下腰，從車門上方看著她。"你有話可以直接說。"
她系好安全帶。
"看到沈清在洗手間門口站了大概十幾秒才進去。那十幾秒里她回頭看了主桌的方向一眼。"
她抬頭看著他，"她看的是你的座位。"
他扶著車門的手沒有鬆開，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看了她幾秒。"你站在角落裡十五分鐘——你在看我。"
"我在看整間宴會廳。"她說。"你是其中一部分。"
他把車門關上了。繞到駕駛座上車，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地庫的時候他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的霓虹從兩側掠過去，在車廂里投下流動的光影。他開口了："林微。那十五分鐘裡你看了沈清五次。"
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路燈光影的交替下明滅著。"你數了。"
"我數了。"他握著方向盤，手指在皮革的表面上輕輕扣了一下又鬆開。
"你站在露台角落的時候我數了。你看了沈清五次。看王同一眼。看了入口方向兩次。沒有看我。"
她轉回去看著前面的路。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流淌著，高架橋兩側的建築被燈光分割成明暗的色塊。
她靠著椅背，聲音不高不低："你希望在晚宴上讓我看誰。"
"希望你看我。"他說。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他側過頭看著她。
車廂里暗著，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滲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塗了一層淡色的嘴唇照得比平時柔軟一些。"你看了所有人。沒看我。"
她靠著椅背，側過頭看著他。
紅燈的倒計時數字在他的側臉輪廓上跳動著。
"你希望合約里加上這一條——'乙方需要在晚宴上多看向甲方'？"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攏了一下。
紅燈變了綠燈，他踩了油門，車子重新起步。
駛過了路口之後他說："合約里不用加。但你今晚確實沒有看我。我很確定。"
她聽到他說"我很確定"的時候嗓音有一點點不一樣——比平時說話的時候低了一點，像是那三個字不是從喉嚨里出來的，是從胸腔深處被推上來的。
她靠著椅背，車窗外的燈光在她的瞳仁里碎成無數細點。
"合約里沒有寫吃醋這一條。"她說。"但如果你想加——加錢就行。"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右轉，駛入了金融城的林蔭道。
路燈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在車廂里灑下斑駁的碎影。
他在一個紅燈前停了車，然後他轉過來，隔著中央扶手箱的距離，灰褐色的眼睛看著她。
"加多少。"
兩個人的距離在狹窄的車廂里顯得比任何一次都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右手食指在方向盤上輕輕蜷著的弧度。
"你打算加多少買我吃醋？"她問。"一晚一萬？還是一個項目一份？"
他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閃過，明暗交替之間她看到他的表情在某一瞬從平滑變成了有稜角的。
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搭在中央扶手箱上。
"我加一條。無上限。"他說。"你吃醋的時候不用憋著。說出來。加多少錢我都給得起。"
她看著他。車裡安靜極了，只有空調的低微風聲。
車窗外的紅燈還剩五秒。他坐在對面看著她。
"今晚回去之後我寫進合約補充條款里。"他說。"加錢——你說了算。"
紅燈變了綠燈，他轉回去握方向盤。
車子重新起步，駛入金融城的地下停車場，引擎熄火。
她鬆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之前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沒有熄火後的燈光下坐著，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她說："今晚我看沈清五次，看你零次。下次晚宴——我改過來。"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他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走向電梯口，墨綠色的裙擺在車燈光下閃了一下，拐過彎不見了。他把頭靠在方向盤上，閉了一下眼。
"加錢。"他對著方向盤輕聲說了一句。"你真行。"
他下車鎖車走向電梯口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換好睡衣之後，經過客廳去廚房倒水，他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沒動過。
她倒完水經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他抬頭對上她的目光，然後低頭繼續看手機。
"你今晚在露台角落裡站著的時候——"他說，沒有抬頭。"沈清看到你了嗎。"
"她看到我了。對視了一次。"
"她看到你的時候什麼表情。"
她端著水杯，站在沙發旁邊。"她在和別人說話。看到我的時候嘴角動了動，然後繼續說話了。"
他放下手機，抬頭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她站在那裡，穿著睡衣，頭髮還濕著，水杯里的熱水冒著一小片細白的蒸汽。
她低頭看了他兩秒，然後她開口了："我在想——她來傅氏談合作是不是因為她想留下點什麼。在你身邊留下點什麼。"
他看著她，客廳的燈把她的濕發照出一層水光。"那你覺得她是想留下什麼。"
"不知道。"她說。"但我在想——如果是的話，她留不下了。"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轉身走回客臥。
關上門之後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還沾著一小片幹了的土褐色顏料。
她在睡衣上把那片干顏料蹭掉了。
那天夜裡她聽到主臥的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從走廊經過客臥門口的時候沒有停。
那腳步聲走過去了，然後書房的方向傳來關門的聲音。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閉著眼。
他坐在書房裡，檯燈開著。
他面前攤著一張白紙，上面只寫了一行字——"補充條款：乙方在晚宴中可自行決定看甲方的頻率。若頻率低於零次，甲方單方面加錢，金額由乙方指定，上不封頂。"他寫完之後看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那張紙折好放進抽屜里。
第二天早上林微在畫室桌面上發現了一張折好的白紙。
她展開看了上面的內容，看完之後她站在畫室里笑了一下。
她拿起鉛筆，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批註："補充條款無效。因為下次晚宴我會看你不止零次。"她把那張紙折好放回桌面上，走了出去。
當天中午傅言深回到書房的時候看到了桌面上那張被展開又折過的白紙。
他打開看到那行批註，嘴角的弧度向上抬了大約半毫米。
他把那張紙重新折好放進了抽屜里，和他自己寫的那一行放在一起。
"不止零次。"他對著抽屜說。"你說了。"
而畫室里林微正站在畫架前面往向日葵的花盤上加第五層橙色。
傅言深的名字出現在正文第二段末尾。
林微在客廳翻手機的時候看到那篇報導，看了一遍標題和配圖，然後鎖了屏。
文章末尾的評論區有兩條留言，第一條寫著"傅總終於開始搞科技了"，第二條是"沈清好漂亮"。
她把手機關了，放在茶几上。
那天中午傅言深沒有回來吃飯，沈清也沒有再發消息。
林微一個人吃了午飯，在畫室里坐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的時候她聽到開門聲，但沒有從畫室出去。
她繼續畫那幅向日葵的底色，花盤的橙色打底已經鋪了兩層，邊緣的轉折處需要更厚的顏料才能做出層次感。
她換了一支筆沾了新的橙色，正要往紙面上落的時候，畫室門被敲了兩下。
她放下筆。"進來。"門推開，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一隻手扶著門框。
他看著她，畫架前面她身上穿著一件舊T恤，袖口沾了好幾塊顏料，一隻手握著畫筆一隻手按著調色板。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說："明天晚上有一個行業晚宴。傅氏是贊助方。我需要你出席。"
她放下畫筆。"幾點。"
"七點半開始。你不用全程待著，露個面就行。八點半我送你回來。"
"好。"
他看著她，門框的陰影在他臉上落了一小片，把他右臉的輪廓遮了半邊。
"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你挑。我沒有要求。"他說完沒有立刻離開，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明天穿什麼都可以。"
"知道了。"她重新拿起畫筆。他關上門離開了。
晚宴在城南一家五星酒店的頂層宴會廳。
林微穿了一條墨綠色的裙子，長度到膝下一寸，領口是圓形的，露出鎖骨和一點肩頸的皮膚。
她提前化了一個簡單的妝，把頭髮放下來，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右肩胛骨的痣被衣領正好遮住了大半，只露了最上面一小片邊緣。
她走出客臥的時候他正站在客廳等她。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也是深灰的，和他平時去公司那幾套相比唯一不同的是袖口多了一對銀色的袖扣。
他看到她走出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兩秒。
他沒有說話，走到玄關拉開大門。
她會意，跟著他走了出去。
晚宴的場子很大，大約擺了二十桌，來的都是成都商界和投資圈的人。
林微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進了宴會廳之後有人陸續過來和他握手交談，他側身替她讓出半個人的空間，有人和她打招呼的時候她微笑著點頭，沒有說話。
沈清也在。
她坐在主桌靠邊的位置，穿了一身深藍色的長裙，正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林微經過主桌的時候沈清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幅度不大，點頭示意了一下又轉回去繼續和旁邊的人交談了。
林微收回目光。
傅言深被一個合作方拉住談話的時候，林微退到一旁站了一會兒。
她端著一杯氣泡水站在靠近露台的角落，目光掃過場內的布置和人群。
她看到沈清從座位上站起來往洗手間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和一個人說話。
那個人側過身，林微認出了他的背影——是傅氏董事會裡的一個姓王的中年董事。
沈清和他交談了大約兩分鐘，然後她繼續往洗手間方向走了。
林微看著那個姓王的董事回到自己座位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在角落裡站了大約十五分鐘，傅言深結束那邊的話走過來了。
"走。"他說，"可以回去了。"
她放下那杯氣泡水，跟他並肩往出口走。
經過主桌的時候她餘光掃到沈清已經回來了，正坐在自己座位上喝茶。
他們走出宴會廳的時候門在身後合攏，走廊里的安靜一下子湧上來，像一道閘門把宴會廳的喧鬧截斷在了另一側。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按了B2的按鈕，電梯門合上之後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她靠著壁面，看著數字從32跳下去，然後她開口了："剛才沈清和那個姓王的董事說了兩分鐘話。"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哪個姓王的董事。"
"坐她對面桌的那個。頭髮灰白的，戴眼鏡。"
傅言深想了一下。
"王同。他在傅氏待了十二年，是上一屆董事會留下來的老面孔。"
他看著她，"你看到他跟她說話了。"
"看到了。"
電梯到了門開了。
他走出電梯之後放慢了一步等她並肩。
"王同和沈清的父親是舊識。沈清回國之後和她父親有工作往來，她跟王同說話不奇怪。"
"我沒說奇怪。"她和他並肩走在車庫裡，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響著。"我只是看到了，跟你說一聲。"
他拉開副駕車門，她坐進去的時候他扶著門框的手頓了一下。
"你還看到什麼了。"他彎下腰，從車門上方看著她。"你有話可以直接說。"
她系好安全帶。
"看到沈清在洗手間門口站了大概十幾秒才進去。那十幾秒里她回頭看了主桌的方向一眼。"
她抬頭看著他，"她看的是你的座位。"
他扶著車門的手沒有鬆開，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看了她幾秒。"你站在角落裡十五分鐘——你在看我。"
"我在看整間宴會廳。"她說。"你是其中一部分。"
他把車門關上了。繞到駕駛座上車，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地庫的時候他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的霓虹從兩側掠過去，在車廂里投下流動的光影。他開口了："林微。那十五分鐘裡你看了沈清五次。"
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路燈光影的交替下明滅著。"你數了。"
"我數了。"他握著方向盤，手指在皮革的表面上輕輕扣了一下又鬆開。
"你站在露台角落的時候我數了。你看了沈清五次。看王同一眼。看了入口方向兩次。沒有看我。"
她轉回去看著前面的路。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流淌著，高架橋兩側的建築被燈光分割成明暗的色塊。
她靠著椅背，聲音不高不低："你希望在晚宴上讓我看誰。"
"希望你看我。"他說。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他側過頭看著她。
車廂里暗著，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滲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塗了一層淡色的嘴唇照得比平時柔軟一些。"你看了所有人。沒看我。"
她靠著椅背，側過頭看著他。
紅燈的倒計時數字在他的側臉輪廓上跳動著。
"你希望合約里加上這一條——'乙方需要在晚宴上多看向甲方'？"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攏了一下。
紅燈變了綠燈，他踩了油門，車子重新起步。
駛過了路口之後他說："合約里不用加。但你今晚確實沒有看我。我很確定。"
她聽到他說"我很確定"的時候嗓音有一點點不一樣——比平時說話的時候低了一點，像是那三個字不是從喉嚨里出來的，是從胸腔深處被推上來的。
她靠著椅背，車窗外的燈光在她的瞳仁里碎成無數細點。
"合約里沒有寫吃醋這一條。"她說。"但如果你想加——加錢就行。"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右轉，駛入了金融城的林蔭道。
路燈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在車廂里灑下斑駁的碎影。
他在一個紅燈前停了車，然後他轉過來，隔著中央扶手箱的距離，灰褐色的眼睛看著她。
"加多少。"
兩個人的距離在狹窄的車廂里顯得比任何一次都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右手食指在方向盤上輕輕蜷著的弧度。
"你打算加多少買我吃醋？"她問。"一晚一萬？還是一個項目一份？"
他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閃過，明暗交替之間她看到他的表情在某一瞬從平滑變成了有稜角的。
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搭在中央扶手箱上。
"我加一條。無上限。"他說。"你吃醋的時候不用憋著。說出來。加多少錢我都給得起。"
她看著他。車裡安靜極了，只有空調的低微風聲。
車窗外的紅燈還剩五秒。他坐在對面看著她。
"今晚回去之後我寫進合約補充條款里。"他說。"加錢——你說了算。"
紅燈變了綠燈，他轉回去握方向盤。
車子重新起步，駛入金融城的地下停車場，引擎熄火。
她鬆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之前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沒有熄火後的燈光下坐著，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她說："今晚我看沈清五次，看你零次。下次晚宴——我改過來。"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他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走向電梯口，墨綠色的裙擺在車燈光下閃了一下，拐過彎不見了。他把頭靠在方向盤上，閉了一下眼。
"加錢。"他對著方向盤輕聲說了一句。"你真行。"
他下車鎖車走向電梯口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換好睡衣之後，經過客廳去廚房倒水，他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沒動過。
她倒完水經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他抬頭對上她的目光，然後低頭繼續看手機。
"你今晚在露台角落裡站著的時候——"他說，沒有抬頭。"沈清看到你了嗎。"
"她看到我了。對視了一次。"
"她看到你的時候什麼表情。"
她端著水杯，站在沙發旁邊。"她在和別人說話。看到我的時候嘴角動了動，然後繼續說話了。"
他放下手機，抬頭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她站在那裡，穿著睡衣，頭髮還濕著，水杯里的熱水冒著一小片細白的蒸汽。
她低頭看了他兩秒，然後她開口了："我在想——她來傅氏談合作是不是因為她想留下點什麼。在你身邊留下點什麼。"
他看著她，客廳的燈把她的濕發照出一層水光。"那你覺得她是想留下什麼。"
"不知道。"她說。"但我在想——如果是的話，她留不下了。"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轉身走回客臥。
關上門之後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還沾著一小片幹了的土褐色顏料。
她在睡衣上把那片干顏料蹭掉了。
那天夜裡她聽到主臥的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從走廊經過客臥門口的時候沒有停。
那腳步聲走過去了，然後書房的方向傳來關門的聲音。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閉著眼。
他坐在書房裡，檯燈開著。
他面前攤著一張白紙，上面只寫了一行字——"補充條款：乙方在晚宴中可自行決定看甲方的頻率。若頻率低於零次，甲方單方面加錢，金額由乙方指定，上不封頂。"他寫完之後看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那張紙折好放進抽屜里。
第二天早上林微在畫室桌面上發現了一張折好的白紙。
她展開看了上面的內容，看完之後她站在畫室里笑了一下。
她拿起鉛筆，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批註："補充條款無效。因為下次晚宴我會看你不止零次。"她把那張紙折好放回桌面上，走了出去。
當天中午傅言深回到書房的時候看到了桌面上那張被展開又折過的白紙。
他打開看到那行批註，嘴角的弧度向上抬了大約半毫米。
他把那張紙重新折好放進了抽屜里，和他自己寫的那一行放在一起。
"不止零次。"他對著抽屜說。"你說了。"
而畫室里林微正站在畫架前面往向日葵的花盤上加第五層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