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終於想起來了
林微正在畫室里收拾顏料管，聽到走廊那邊傳來腳步聲。
比平時快一些，在畫室門口停住了。
她抬起頭。
傅言深站在門口，呼吸比平時略重，灰褐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亮的光。
他沒有走進來，站在門框裡，聲音沙啞："林微，XX酒店——9月12號——你穿一條白色裙子——是不是你？"
她手裡的畫筆從指尖滑落，"啪"地落在調色盤上。
顏料濺出來在她手背上濺了一小片群青色。
她慢慢轉過身。
兩個人隔著滿地的顏料罐對視，畫室的燈光從上方照下來，她看到他站在門口，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喉結上那顆痣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她慢慢笑了。"傅先生，你終於想起來了。"
他走進來了，走到她面前。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靠著畫架看著他。
"不，我比你更晚知道。"
他的呼吸停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6月19號。新婚夜。你戴那塊表出來的時候——我看到秒針停在三點十七分。那是9月12號凌晨我跑出酒店的時間。"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
"那時候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想看看——你想起來的那一刻，是什麼表情。"
他站在她面前，灰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等我認出來。"
"從你第一次在雷雨夜攥著我的舊襯衫睡著開始。"
她看著他，"你失眠的時候你攥著我的衣服——你身體比腦子先記住我。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記得我是誰，但你的手記得。"
"所以你一直在等。"
"一直在等。等你自己走到這一步。"
她仰頭看著他，"你沒有讓我失望。你用了這麼久——但你走到了。"
他低頭看著她，然後伸手碰了一下她右肩胛骨的位置——隔著T恤，指腹按著那顆痣的輪廓。"我畫過這顆痣。三年前。我畫它的時候，我用了三分之一的素描本時間。"
她靠著畫架沒有躲。"你畫它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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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再見到她，我會不會認出這顆痣。"
"你認出了。"
"我認出了。只是花了一段時間。"
他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呼吸的距離。
"林微。"
"嗯。"
"你等我認出你的時候——你每天都坐在畫室里畫那幅松節油瓶，你在等什麼。"
"在等你走到畫室門口，說'我想起來了'。你說了。"
她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確認你等的人是我，還是你在等一個答案。"
她看著他，畫室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看到他的瞳孔里映著暖黃色的光。
"我等的人是你。答案是你走過來的過程。"
他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手腕，力道很輕但穩。
"林微。那天晚上在酒店——我第二天早上寫'補'字的時候，我坐在書桌前想了很久。我在想，這個字寫完之後，我還能不能再見到你。"
"你寫的時候你希望見到我。"
"希望。但我不知道能不能。"
"你現在知道了。"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知道了。"
她靠著畫架，他站在她面前。
安靜了一會兒，她開口說："你想起酒店那晚的時候——你第一個想到的畫面是什麼。"
"電梯。你靠著電梯壁面仰頭看我。你問我叫什麼。"
"你想到那個畫面的時候——"
"想到那個畫面的時候，我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然後我走過來——走到你的畫室門口。我敲了門。"
她看著他。她伸過另一隻手，碰了一下他襯衫領口的邊緣——第二顆扣子，和那晚酒店電梯裡她看到的同一位置。
"你敲門之前，你在書房裡站了多久。"
"大概——站了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她碰著他領口扣子的手指，然後抬起眼，"我在想，我走進去之後，她會不會還站在畫架前面。"
她收回手。"我一直站在畫架前面。一直都在。"
他看著她，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沒有鬆開。"
那天晚上你在酒店咬我的時候——你咬下去之前，你看準了位置。"
"看準了位置。因為我喝醉了，但我知道那個位置不會留疤。"
"你知道不會留疤。"
"你控制著力度。"
"我控制著力度。我不想留疤。"
他低頭看著她，安靜了一會兒。
"你咬下去之前——你猶豫了一瞬。"
"猶豫了。因為我在想——咬完之後，我可能會記住這個人。"
她看著他，"我確實記住了。"他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鬆開了，然後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右肩靠近鎖骨的位置——那個齒痕早就沒了，但他的指尖準確地落在了那個位置。
"我也記住了。"他收回手轉過身走出了畫室。
她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穿過走廊，主臥的門開了又關。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正慢慢散進空氣里。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畫筆放在調色盤上，把那幅被顏料濺到的畫紙從畫架上取下來，換了一張新的。
坐下來拿起鉛筆在空白的畫紙上開始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書房落地窗前的背影。
畫完之後在右下角寫了一個日期：6月27日。然後她在那行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他說他想起來了。他站在書房裡想了很久，然後走過來敲了我的門。"她合上速寫本，站起來關了畫室的燈。
比平時快一些，在畫室門口停住了。
她抬起頭。
傅言深站在門口，呼吸比平時略重，灰褐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亮的光。
他沒有走進來，站在門框裡，聲音沙啞："林微，XX酒店——9月12號——你穿一條白色裙子——是不是你？"
她手裡的畫筆從指尖滑落，"啪"地落在調色盤上。
顏料濺出來在她手背上濺了一小片群青色。
她慢慢轉過身。
兩個人隔著滿地的顏料罐對視，畫室的燈光從上方照下來，她看到他站在門口，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喉結上那顆痣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她慢慢笑了。"傅先生，你終於想起來了。"
他走進來了，走到她面前。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靠著畫架看著他。
"不，我比你更晚知道。"
他的呼吸停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6月19號。新婚夜。你戴那塊表出來的時候——我看到秒針停在三點十七分。那是9月12號凌晨我跑出酒店的時間。"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
"那時候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想看看——你想起來的那一刻，是什麼表情。"
他站在她面前，灰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等我認出來。"
"從你第一次在雷雨夜攥著我的舊襯衫睡著開始。"
她看著他，"你失眠的時候你攥著我的衣服——你身體比腦子先記住我。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記得我是誰，但你的手記得。"
"所以你一直在等。"
"一直在等。等你自己走到這一步。"
她仰頭看著他，"你沒有讓我失望。你用了這麼久——但你走到了。"
他低頭看著她，然後伸手碰了一下她右肩胛骨的位置——隔著T恤，指腹按著那顆痣的輪廓。"我畫過這顆痣。三年前。我畫它的時候，我用了三分之一的素描本時間。"
她靠著畫架沒有躲。"你畫它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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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再見到她，我會不會認出這顆痣。"
"你認出了。"
"我認出了。只是花了一段時間。"
他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呼吸的距離。
"林微。"
"嗯。"
"你等我認出你的時候——你每天都坐在畫室里畫那幅松節油瓶，你在等什麼。"
"在等你走到畫室門口，說'我想起來了'。你說了。"
她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確認你等的人是我，還是你在等一個答案。"
她看著他，畫室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看到他的瞳孔里映著暖黃色的光。
"我等的人是你。答案是你走過來的過程。"
他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手腕，力道很輕但穩。
"林微。那天晚上在酒店——我第二天早上寫'補'字的時候，我坐在書桌前想了很久。我在想，這個字寫完之後，我還能不能再見到你。"
"你寫的時候你希望見到我。"
"希望。但我不知道能不能。"
"你現在知道了。"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知道了。"
她靠著畫架，他站在她面前。
安靜了一會兒，她開口說："你想起酒店那晚的時候——你第一個想到的畫面是什麼。"
"電梯。你靠著電梯壁面仰頭看我。你問我叫什麼。"
"你想到那個畫面的時候——"
"想到那個畫面的時候，我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然後我走過來——走到你的畫室門口。我敲了門。"
她看著他。她伸過另一隻手，碰了一下他襯衫領口的邊緣——第二顆扣子，和那晚酒店電梯裡她看到的同一位置。
"你敲門之前，你在書房裡站了多久。"
"大概——站了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她碰著他領口扣子的手指，然後抬起眼，"我在想，我走進去之後，她會不會還站在畫架前面。"
她收回手。"我一直站在畫架前面。一直都在。"
他看著她，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沒有鬆開。"
那天晚上你在酒店咬我的時候——你咬下去之前，你看準了位置。"
"看準了位置。因為我喝醉了，但我知道那個位置不會留疤。"
"你知道不會留疤。"
"你控制著力度。"
"我控制著力度。我不想留疤。"
他低頭看著她，安靜了一會兒。
"你咬下去之前——你猶豫了一瞬。"
"猶豫了。因為我在想——咬完之後，我可能會記住這個人。"
她看著他，"我確實記住了。"他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鬆開了，然後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右肩靠近鎖骨的位置——那個齒痕早就沒了，但他的指尖準確地落在了那個位置。
"我也記住了。"他收回手轉過身走出了畫室。
她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穿過走廊，主臥的門開了又關。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正慢慢散進空氣里。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畫筆放在調色盤上，把那幅被顏料濺到的畫紙從畫架上取下來，換了一張新的。
坐下來拿起鉛筆在空白的畫紙上開始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書房落地窗前的背影。
畫完之後在右下角寫了一個日期：6月27日。然後她在那行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他說他想起來了。他站在書房裡想了很久，然後走過來敲了我的門。"她合上速寫本，站起來關了畫室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