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下次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兩點，林微站在畫室中央把畫架調到合適的角度。
鉛筆削好了五支放在托盤裡，軟橡皮和硬橡皮分別放在兩側。
門被敲了兩下。"進來。"
傅言深推開門，穿白色圓領T恤和深灰色運動褲，頭髮比平時散一些。
他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畫室落在她身上。"坐哪。"
"那把高腳凳。上面墊了布。"
他走過去坐下來。她站在畫架後面，手裡握著鉛筆。
"脫。"
他抬手從背後抓住T恤下擺往上脫，布料從頭頂翻過去的瞬間頭髮被帶亂了。
T恤搭在旁邊舊沙發的靠背上。
下午兩點零五分的陽光從西面的窗戶照進來，正好打在他身上——右側偏前的位置，光線在他右肩的弧度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邊緣。
她站在畫架後面看著他的肩膀，肩頸線條比她記憶中更利落。
她的視線往下移——他後腰靠近腰窩的位置有一塊極淺的淤青，淡黃色邊緣中心泛著一點紫，舊的，快要散了。
那晚他捏在那裡。
她放下鉛筆繞出畫架走到他身後蹲下來，手指懸在他後腰那塊淤青的上方沒有碰。
"這怎麼弄的。"
他側過頭來看她，她呼出的氣息掃過那片皮膚時他腰側繃了一下。
"……忘了。"
"什麼時候的。"
"不記得了。"她站起來走回畫架後面重新拿起鉛筆，筆尖落在紙面上。
第一筆是右肩的肩峰，從肩峰滑到鎖骨，沿鎖骨的弧度彎向胸骨，然後下到肋骨邊緣。
他坐著呼吸平穩。"傅言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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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喉嚨右側有一顆痣。你知道吧。"
"……不知道。沒注意過。"
她繼續往下畫，胸廓的弧度、腹肌的縱向分割、腰線收緊的位置。
他開口了："你畫過多少裸體。"
"課程作業。十幾幅。"
"模特。"
"都是男模。學校請的。"
"你畫他們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線條怎麼處理。陰影疊幾層。骨骼和肌肉的銜接——""
現在呢。現在在想什麼。"
她握著鉛筆，筆桿微微發燙。
"現在在想——你腰上那塊淤青是什麼時候弄的。"
"那天晚上。酒店。"
她手裡的鉛筆尖在紙面上拖出一道極淺的灰色，偏離了原本設定的線條軌跡半毫米。
她停筆用橡皮擦掉了那道偏離的痕跡。
"你記得。"
"每天。每天晚上閉上眼——都看到你從酒店房間跑出去的樣子。"
她低頭繼續畫，沿著他腰線的弧度畫下一道深灰色的陰影。
"你那天早上為什麼要寫'補'。"
"因為不知道該寫什麼。寫了'對不起'太重，'謝謝'太輕。寫了'補'。補那天晚上你不記得的部分。補你想不起來的事。"
她畫完腰線最後一筆陰影放下鉛筆，繞出畫架走到他面前。
他坐著，視線平齊她的下巴。
她低頭看著他。"那你現在——現在覺得補完了嗎。"
"還沒。但快了。"
她抽出手走回畫架後面重新拿起鉛筆。
陰影在疊加，4B換到6B，把腰窩處的暗面磨得又深又柔。
天光從下午的金色變成傍晚的暖橙，畫室里暗了三分，她打開了頭頂的吊燈。
"畫完了。"他站起來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紙面上那個輪廓——從肩頸到腰線，每一寸線條都清晰而克制。
沒有畫臉。"臉呢。"
"臉下次畫。素描課分兩次。第二次畫五官。"
"下次是什麼時候。"她把鉛筆放進托盤。"明天。"
"明天幾點。"
"還是兩點。"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明天畫臉的時候，你想讓我看哪裡。"
她站在畫架後面，手裡攥著那支2B鉛筆。"看我的眼睛就行。"門關上了。
第二天下午她推開畫室的門，他已經坐在高腳凳上了。
沒有穿T恤，赤裸著上半身坐在昨天同樣的位置，光從西面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右肩的弧度上。
她走到畫架後面拿起鉛筆，看著他的臉——從額頭到下頜線，從眉心那道豎紋到嘴角常年下壓的弧度。
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畫的第一筆是鼻子——從眉骨到鼻樑的轉折。
她畫到眼睛的時候停了。"你在看我哪。"
"眼睛。畫眼睛之前先畫周圍的骨骼結構。"
"畫完骨骼之後呢。
""畫虹膜。然後是瞳孔。然後是光斑。"
"你畫別人的眼睛也這樣嗎。"她抬起頭看著他，灰褐色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線下像一層融化的琥珀。
"不。別人畫到眼睛就停了。不會畫光斑。"
她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檯燈已經開了。
窗外天光暗了，畫室被暖黃色籠罩著。
她放下鉛筆抬起頭，他坐在光里看著她。
她走到他面前，右手伸出去——指尖懸在他臉側離他顴骨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沿著他下頜線的弧度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和他臉上的線條完全重合。
"今天畫完了。"他坐著仰頭看著她。
"明天還畫嗎。"
"明天——明天畫別的東西。"她收回了手。
鉛筆削好了五支放在托盤裡，軟橡皮和硬橡皮分別放在兩側。
門被敲了兩下。"進來。"
傅言深推開門，穿白色圓領T恤和深灰色運動褲，頭髮比平時散一些。
他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畫室落在她身上。"坐哪。"
"那把高腳凳。上面墊了布。"
他走過去坐下來。她站在畫架後面，手裡握著鉛筆。
"脫。"
他抬手從背後抓住T恤下擺往上脫，布料從頭頂翻過去的瞬間頭髮被帶亂了。
T恤搭在旁邊舊沙發的靠背上。
下午兩點零五分的陽光從西面的窗戶照進來，正好打在他身上——右側偏前的位置，光線在他右肩的弧度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邊緣。
她站在畫架後面看著他的肩膀，肩頸線條比她記憶中更利落。
她的視線往下移——他後腰靠近腰窩的位置有一塊極淺的淤青，淡黃色邊緣中心泛著一點紫，舊的，快要散了。
那晚他捏在那裡。
她放下鉛筆繞出畫架走到他身後蹲下來，手指懸在他後腰那塊淤青的上方沒有碰。
"這怎麼弄的。"
他側過頭來看她，她呼出的氣息掃過那片皮膚時他腰側繃了一下。
"……忘了。"
"什麼時候的。"
"不記得了。"她站起來走回畫架後面重新拿起鉛筆，筆尖落在紙面上。
第一筆是右肩的肩峰，從肩峰滑到鎖骨，沿鎖骨的弧度彎向胸骨，然後下到肋骨邊緣。
他坐著呼吸平穩。"傅言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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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喉嚨右側有一顆痣。你知道吧。"
"……不知道。沒注意過。"
她繼續往下畫，胸廓的弧度、腹肌的縱向分割、腰線收緊的位置。
他開口了："你畫過多少裸體。"
"課程作業。十幾幅。"
"模特。"
"都是男模。學校請的。"
"你畫他們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線條怎麼處理。陰影疊幾層。骨骼和肌肉的銜接——""
現在呢。現在在想什麼。"
她握著鉛筆，筆桿微微發燙。
"現在在想——你腰上那塊淤青是什麼時候弄的。"
"那天晚上。酒店。"
她手裡的鉛筆尖在紙面上拖出一道極淺的灰色，偏離了原本設定的線條軌跡半毫米。
她停筆用橡皮擦掉了那道偏離的痕跡。
"你記得。"
"每天。每天晚上閉上眼——都看到你從酒店房間跑出去的樣子。"
她低頭繼續畫，沿著他腰線的弧度畫下一道深灰色的陰影。
"你那天早上為什麼要寫'補'。"
"因為不知道該寫什麼。寫了'對不起'太重，'謝謝'太輕。寫了'補'。補那天晚上你不記得的部分。補你想不起來的事。"
她畫完腰線最後一筆陰影放下鉛筆，繞出畫架走到他面前。
他坐著，視線平齊她的下巴。
她低頭看著他。"那你現在——現在覺得補完了嗎。"
"還沒。但快了。"
她抽出手走回畫架後面重新拿起鉛筆。
陰影在疊加，4B換到6B，把腰窩處的暗面磨得又深又柔。
天光從下午的金色變成傍晚的暖橙，畫室里暗了三分，她打開了頭頂的吊燈。
"畫完了。"他站起來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紙面上那個輪廓——從肩頸到腰線，每一寸線條都清晰而克制。
沒有畫臉。"臉呢。"
"臉下次畫。素描課分兩次。第二次畫五官。"
"下次是什麼時候。"她把鉛筆放進托盤。"明天。"
"明天幾點。"
"還是兩點。"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明天畫臉的時候，你想讓我看哪裡。"
她站在畫架後面，手裡攥著那支2B鉛筆。"看我的眼睛就行。"門關上了。
第二天下午她推開畫室的門，他已經坐在高腳凳上了。
沒有穿T恤，赤裸著上半身坐在昨天同樣的位置，光從西面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右肩的弧度上。
她走到畫架後面拿起鉛筆，看著他的臉——從額頭到下頜線，從眉心那道豎紋到嘴角常年下壓的弧度。
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畫的第一筆是鼻子——從眉骨到鼻樑的轉折。
她畫到眼睛的時候停了。"你在看我哪。"
"眼睛。畫眼睛之前先畫周圍的骨骼結構。"
"畫完骨骼之後呢。
""畫虹膜。然後是瞳孔。然後是光斑。"
"你畫別人的眼睛也這樣嗎。"她抬起頭看著他，灰褐色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線下像一層融化的琥珀。
"不。別人畫到眼睛就停了。不會畫光斑。"
她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檯燈已經開了。
窗外天光暗了，畫室被暖黃色籠罩著。
她放下鉛筆抬起頭，他坐在光里看著她。
她走到他面前，右手伸出去——指尖懸在他臉側離他顴骨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沿著他下頜線的弧度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和他臉上的線條完全重合。
"今天畫完了。"他坐著仰頭看著她。
"明天還畫嗎。"
"明天——明天畫別的東西。"她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