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怕他傷到你
董事會結束後林微沒坐電梯。
她推開樓梯間的門，準備走下樓。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腳步聲從上面下來，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
她沒有停。在22層轉角處，她終於看清了來人——周正廷站在上面兩級台階上，低頭看她，圓臉上掛著和氣的笑。
"弟妹，怎麼不走電梯？"樓梯間的燈一閃一閃的，光線忽明忽暗。
"樓梯間通風好。周總怎麼也不走電梯。"
周正廷笑著往下走了一步，距離縮短到半米，雪茄味濃得堵住鼻腔。
"弟妹，你爸住院的事我一直過意不去。當年和他合作，很多事情沒處理好。"林微攥著欄杆，手指收緊。
"周總說的'很多事情'——是指那兩千萬嗎。"周正廷的笑容沒變，但他左眼極細微地眯了一下——如果不是她練了三年觀察模特表情的習慣，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兩千萬的事，我聽說已經有人接手了。弟妹，你剛進傅家，有些水深的地方——"
"周總。"傅言深的聲音從樓梯間下方傳過來，隔著好幾層，但清晰得貼著她耳骨。
周正廷側過頭朝下方看了一眼，往後退了一步，圓臉上的笑容又圓滿了。
"言深來得正好。我跟弟妹閒聊呢。這樓梯間風大，你們先聊。"
他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去，往樓上走了。
傅言深走上來的時候呼吸有一點急，襯衫領口扣子鬆了一顆。
"他跟你說了什麼。"
"說水深。說我爸那兩千萬——'已經有人接手了'。
"他的下頜線繃緊了。"
我跟你說了——不要跟他單獨說話。"
"是他跟我單獨說話，我沒有去找他。"
她看著他，"你怕他。"
"我怕他認出你。然後——"
"然後什麼。"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她面前，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襯衫第二顆扣子上那截細密的針腳。
"然後我花了兩年時間布的局——會在你身上碎掉。我不是怕他贏。我是怕他傷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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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牆看著他，樓梯間的感應燈明滅了一下。
"那你繼續布局。我配合你。"
她從他身側走過去，沿著樓梯繼續往下。
走到25層她停下來靠牆站了一會兒，膝蓋有些發軟，然後站直走完剩下的五層。
地庫里那輛黑色轎車已經等著了，司機替她開了后座門。
車子駛出地庫時陽光湧進來，她看著傅氏大廈在車身後視鏡里越變越小。
----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屬地成都本地。
她接起來，對面聲音低沉沙啞，像上了年紀的人。
"林小姐。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你爸的帳本原件在我手上。正陽建材原始帳本，最後一頁有周正廷的簽名和指紋。"
"你想要什麼。"
"三百萬現金。不能轉帳，不能留記錄。後天晚上九點，東郊記憶那家舊倉庫改造的書店後門。一個人來。"
"三百萬——"
"你老公有錢。三百萬是零錢。你要是報警、告訴任何人——帳本原件我會燒掉。你爸翻案的可能性就是零。"
電話掛了。通話時長37秒。她截了屏。車子繼續往前開，手心全是汗。
回到大平層傅言深還沒回來。
她走進畫室坐在畫凳上，把那個號碼發給小鹿："能幫我查查這個號碼的註冊信息嗎？"
小鹿秒回："你又在搞什麼？"
"回頭跟你說。"她拿起鉛筆開始畫，紙面上慢慢浮現出一個輪廓——圓臉，笑起來的褶子，胸前工牌。
畫到工牌上"傅氏集團"四個字時筆尖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畫完時天快黑了。
她聽到開門聲，走出去時他正站在玄關換鞋，領帶鬆了半截。
"今天周正廷——他在樓梯間堵了我。然後我走了。"
"你吃飯了嗎。""……沒。""我做。"
她轉身去廚房。他跟著走進來，靠在門框上。
"冰箱裡只有雞蛋和番茄。麵條呢。"
"柜子里。"
她蹲下來翻出掛麵，開始洗番茄，刀工不熟切出來的塊大小不一，但每一刀都穩。
鍋底"滋啦"響，她背對著他說："你心情不好。"
"沒有。"
"你心情好的時候不做飯。"她的背影在灶台前僵了一瞬，然後繼續翻炒，沒回頭。
番茄雞蛋面端上桌，兩雙筷子。
他接筷子時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兩個人同時縮了一下。"吃。"她低頭夾面。
他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林微。你今天接到電話了。"
"你怎麼知道。"
"你的手機被監控了。我放的。你那張卡的號段，我讓陳秘書裝了監聽。"
她把筷子放下了。"你監聽我的電話。""從周正廷出現在董事會那天開始的。"
"——你告訴我了嗎？"
"沒有。"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嚼了咽下去。
"電話是匿名的。要三百萬現金，後天晚上九點，東郊記憶舊書店後門。一個人去。你監聽到了。那你說——我去不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看了很久。
"去。但我陪你去。"
"他說一個人。"
"我在外面。倉庫後面有一條巷子。我在巷口等你。"
"你安排的人——"
"在。你進去拿了帳本出來——如果有人跟進去，我的人會攔住。"
"如果帳本原件是真的——那兩千萬的去向就能查清了。"
"如果上面有周正廷的簽名和指紋，再加上我手裡的轉帳記錄——鏈條就完整了。"
她低頭吃麵，番茄的酸味在舌尖散開。
"傅言深。你大學學過素描。"
"沈清告訴你的。"
"你右手中指的繭是自己畫出來的。後來為什麼不畫了。"
他擱下筷子。"因為畫了一幅畫被人撕了。"
"誰的畫。"他抬眼看著她，灰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在翻湧，但表面是平的。
"一個……認識的人。"她沒再追問。
她把兩副碗筷收進廚房洗了，水龍頭嘩嘩響。他走到廚房門口站住。
"後天晚上九點。我陪你去。""行。"
第二天傍晚她經過客廳時他正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
"明天晚上——你安排的人怎麼部署。"他翻開文件，紙上畫著東郊記憶舊倉庫的地形圖。
"你進去之後，我在巷口。倉庫外牆有排氣管，可以直接看到後門。如果有人從後門之外的其他出口離開，我的人會跟上去。"
"如果對方讓我把現金放在門口就走——"
"你放。放完退出來。不要回頭。"
"如果他不讓我走——"
"你說'我沒帶現金'。那是暗號。"
她看著桌上的地形圖。"你去過那家書店。"
"去過一次。買舊畫冊。"
"你買舊畫冊的時候——你注意到後門那條巷子有多寬。"
"兩個人並排走稍微有點擠。"
"夠一個人跑出去。"
他合上地形圖。"明天晚上九點。我會提前半小時到。"
她推開樓梯間的門，準備走下樓。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腳步聲從上面下來，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
她沒有停。在22層轉角處，她終於看清了來人——周正廷站在上面兩級台階上，低頭看她，圓臉上掛著和氣的笑。
"弟妹，怎麼不走電梯？"樓梯間的燈一閃一閃的，光線忽明忽暗。
"樓梯間通風好。周總怎麼也不走電梯。"
周正廷笑著往下走了一步，距離縮短到半米，雪茄味濃得堵住鼻腔。
"弟妹，你爸住院的事我一直過意不去。當年和他合作，很多事情沒處理好。"林微攥著欄杆，手指收緊。
"周總說的'很多事情'——是指那兩千萬嗎。"周正廷的笑容沒變，但他左眼極細微地眯了一下——如果不是她練了三年觀察模特表情的習慣，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兩千萬的事，我聽說已經有人接手了。弟妹，你剛進傅家，有些水深的地方——"
"周總。"傅言深的聲音從樓梯間下方傳過來，隔著好幾層，但清晰得貼著她耳骨。
周正廷側過頭朝下方看了一眼，往後退了一步，圓臉上的笑容又圓滿了。
"言深來得正好。我跟弟妹閒聊呢。這樓梯間風大，你們先聊。"
他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去，往樓上走了。
傅言深走上來的時候呼吸有一點急，襯衫領口扣子鬆了一顆。
"他跟你說了什麼。"
"說水深。說我爸那兩千萬——'已經有人接手了'。
"他的下頜線繃緊了。"
我跟你說了——不要跟他單獨說話。"
"是他跟我單獨說話，我沒有去找他。"
她看著他，"你怕他。"
"我怕他認出你。然後——"
"然後什麼。"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她面前，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襯衫第二顆扣子上那截細密的針腳。
"然後我花了兩年時間布的局——會在你身上碎掉。我不是怕他贏。我是怕他傷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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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牆看著他，樓梯間的感應燈明滅了一下。
"那你繼續布局。我配合你。"
她從他身側走過去，沿著樓梯繼續往下。
走到25層她停下來靠牆站了一會兒，膝蓋有些發軟，然後站直走完剩下的五層。
地庫里那輛黑色轎車已經等著了，司機替她開了后座門。
車子駛出地庫時陽光湧進來，她看著傅氏大廈在車身後視鏡里越變越小。
----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屬地成都本地。
她接起來，對面聲音低沉沙啞，像上了年紀的人。
"林小姐。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你爸的帳本原件在我手上。正陽建材原始帳本，最後一頁有周正廷的簽名和指紋。"
"你想要什麼。"
"三百萬現金。不能轉帳，不能留記錄。後天晚上九點，東郊記憶那家舊倉庫改造的書店後門。一個人來。"
"三百萬——"
"你老公有錢。三百萬是零錢。你要是報警、告訴任何人——帳本原件我會燒掉。你爸翻案的可能性就是零。"
電話掛了。通話時長37秒。她截了屏。車子繼續往前開，手心全是汗。
回到大平層傅言深還沒回來。
她走進畫室坐在畫凳上，把那個號碼發給小鹿："能幫我查查這個號碼的註冊信息嗎？"
小鹿秒回："你又在搞什麼？"
"回頭跟你說。"她拿起鉛筆開始畫，紙面上慢慢浮現出一個輪廓——圓臉，笑起來的褶子，胸前工牌。
畫到工牌上"傅氏集團"四個字時筆尖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畫完時天快黑了。
她聽到開門聲，走出去時他正站在玄關換鞋，領帶鬆了半截。
"今天周正廷——他在樓梯間堵了我。然後我走了。"
"你吃飯了嗎。""……沒。""我做。"
她轉身去廚房。他跟著走進來，靠在門框上。
"冰箱裡只有雞蛋和番茄。麵條呢。"
"柜子里。"
她蹲下來翻出掛麵，開始洗番茄，刀工不熟切出來的塊大小不一，但每一刀都穩。
鍋底"滋啦"響，她背對著他說："你心情不好。"
"沒有。"
"你心情好的時候不做飯。"她的背影在灶台前僵了一瞬，然後繼續翻炒，沒回頭。
番茄雞蛋面端上桌，兩雙筷子。
他接筷子時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兩個人同時縮了一下。"吃。"她低頭夾面。
他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林微。你今天接到電話了。"
"你怎麼知道。"
"你的手機被監控了。我放的。你那張卡的號段，我讓陳秘書裝了監聽。"
她把筷子放下了。"你監聽我的電話。""從周正廷出現在董事會那天開始的。"
"——你告訴我了嗎？"
"沒有。"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嚼了咽下去。
"電話是匿名的。要三百萬現金，後天晚上九點，東郊記憶舊書店後門。一個人去。你監聽到了。那你說——我去不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看了很久。
"去。但我陪你去。"
"他說一個人。"
"我在外面。倉庫後面有一條巷子。我在巷口等你。"
"你安排的人——"
"在。你進去拿了帳本出來——如果有人跟進去，我的人會攔住。"
"如果帳本原件是真的——那兩千萬的去向就能查清了。"
"如果上面有周正廷的簽名和指紋，再加上我手裡的轉帳記錄——鏈條就完整了。"
她低頭吃麵，番茄的酸味在舌尖散開。
"傅言深。你大學學過素描。"
"沈清告訴你的。"
"你右手中指的繭是自己畫出來的。後來為什麼不畫了。"
他擱下筷子。"因為畫了一幅畫被人撕了。"
"誰的畫。"他抬眼看著她，灰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在翻湧，但表面是平的。
"一個……認識的人。"她沒再追問。
她把兩副碗筷收進廚房洗了，水龍頭嘩嘩響。他走到廚房門口站住。
"後天晚上九點。我陪你去。""行。"
第二天傍晚她經過客廳時他正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
"明天晚上——你安排的人怎麼部署。"他翻開文件，紙上畫著東郊記憶舊倉庫的地形圖。
"你進去之後，我在巷口。倉庫外牆有排氣管，可以直接看到後門。如果有人從後門之外的其他出口離開，我的人會跟上去。"
"如果對方讓我把現金放在門口就走——"
"你放。放完退出來。不要回頭。"
"如果他不讓我走——"
"你說'我沒帶現金'。那是暗號。"
她看著桌上的地形圖。"你去過那家書店。"
"去過一次。買舊畫冊。"
"你買舊畫冊的時候——你注意到後門那條巷子有多寬。"
"兩個人並排走稍微有點擠。"
"夠一個人跑出去。"
他合上地形圖。"明天晚上九點。我會提前半小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