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約見小川大臣×齊藤的電話
第254章 約見小川大臣×齊藤的電話
一天後，晚上九點。
千代田區永田町，一座占地適中的和式宅邸門前。
石川勇氣按響了門鈴。
這是小川村正的私宅。
宅邸坐落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遠離主幹道的喧囂。
黑瓦白牆，竹木掩映，透著一種低調，是那種不張揚卻處處講究的老派宅邸。
圍牆不高，用灰色的磚石砌成，牆頭覆蓋著青瓦，能隱約看到裡面的樹木和建築的飛檐。
大門是深色的木門，門楣上沒有家紋，只有一塊小小的木牌，寫著「小川」二字，樸素得幾乎不起眼。
此刻，門前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靜，像是守望著什麼古老的秘密。
公安委員會國務大臣，日本警察系統的最高監督者之一，齊藤孝太最信任的老友，此刻正坐在書房裡，翻閱著幾份文件。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批註，是他今天的工作記錄。
檯燈的光芒籠罩著小川村正的身影，在牆上投下一個孤獨的剪影。
管家聽到門鈴聲，快步走到門前，打開小窗，看到外面站著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穿著深色的便裝，站得筆直，眼神銳利而沉穩，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
「您好，請問找哪位？」
管家的聲音恭敬而客氣，帶著老派僕人的職業素養。
石川勇氣微微欠身，雙手遞上一個精緻的信封，動作恭敬而標準。
「在下石川勇氣，奉家主之命，前來送請柬。」
管家接過請柬，看了一眼封面，伊勢龜山藩，石川隆一。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這個名字，最近在上層社會如雷貫耳，在各種料亭的閒談中，在政客們的私密聚會中，在舊華族圈子的沙龍中，都頻頻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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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
管家關上門，快步走進書房，雙手呈上那封請柬，躬身道：「大人，有您的請柬。」
小川村正放下文件，接過請柬，目光落在封面上。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個名字，他最近聽得太多了。
二十六歲，霞會館最年輕的理事，田中角的盟友，佐藤榮欣賞的人，和美軍高層有來往，和三十五家舊華族結成了聯盟..
是東京上層社會，這段時間最炙手可熱的新星，風頭無兩。
那些料亭里、沙龍里、俱樂部里的議論，他或多或少都聽到了一些。
有人說他是靠關係上位的幸運兒。
有人說他是真有本事的能人。
有人說他是不可小覷的後起之秀。
有人說此人將來必成大器。
但他小川村正和這個人，似乎沒什麼交集。
一個是公安委員會國務大臣，一個是小小的刑警，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只是對方為什麼要給自己送請束？
小川村正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他在公安委員會的位置，監督著整個警察系統。
而石川隆一，據說只是新宿警署的一個普通刑警。
一個普通刑警，能和他這個國務大臣有什麼瓜葛？能有什麼事需要單獨見面談？
小川村正想不通。
他打開請柬，看了一眼宴請的時間和地點，明晚七點，虹料亭。
小川村正合上請柬，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去，還是不去？
如果不去，就等於駁了石川隆一的面子。
況且，這個年輕人現在風頭正盛，人脈遍及政、財、軍各界，得罪對方，不值得，也不明智。
誰知道石川隆一背後站著多少人？
誰知道他會用什麼手段報復？
誰知道將來會不會需要對方的幫助？
如果去，石川隆一到底想談什麼？
有什麼目的？有什麼企圖？
小川村正想了很久，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他下了決心。
去。
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想搞什麼鬼。
想到這裡，小川村正抬起頭，聲音威嚴的對管家道：「告訴送信的人，我會準時到。」
管家躬身應道：「哈依。」
目送管家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小川村正的目光收回來，落在眼前的虛空里。
他眼下的煩惱，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至於照片的事，他暫時沒往石川隆一身上去想。
原因無他，實在是兩人，風馬牛不相及。
次日。
晚上七點。
虹料亭。
夜色中的料亭格外幽靜。
庭院裡的燈籠散發著溫暖的紅光，將石板小徑照得朦朦朧朧，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
竹管引來的流水潺潺作響，驚鹿不時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音，咚，咚，咚，一下一下，打破夜的寂靜，像是時間的心跳。
穿著素雅和服的女將們穿梭其間，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腳步輕盈如貓，踩在木廊上幾乎沒有聲音。
石川隆一站在包廂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裝，白襯衫，深藍色領帶，袖口是低調的銀色袖扣，刻著小小的龍膽花紋。
一米八的身高，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挺拔的身姿如同松柏一般，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一種久居人上的從容。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目光平靜的看向來路，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就知道的結局。
小川村正被女將引著走來。
他今天穿著深色的和服，外罩黑色的羽織，氣度威嚴，步履沉穩。
和服的衣料是上等的縮緬，泛著內斂的光澤，在燈光下如水波般流動。
腰間的角帶是銀灰色的，打著一個規整的太鼓結，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老派人的講究。
小川村正的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眼神銳利。
那雙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能洞察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兩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秒。
那一眼，仿佛有電光火石閃過，在空氣中激起看不見的漣漪。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動作標準而恭敬，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
「小川大臣，感謝您撥冗前來。請。」
小川村正點了點頭，邁步走入包廂。
包廂里，矮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茶點。
茶具是清水燒的名品，白瓷上繪著青花的紋樣，釉面光潔如玉。
點心和果子，有櫻花餅，有抹茶糕，有紅豆餡的饅頭，都是東京名店定製，精緻得像藝術品。
兩人相對而坐。
女將端上茶點後，輕輕拉上門，退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包廂里，只剩下兩人。
室內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驚鹿聲偶爾傳來，咚，咚，咚，一下一下，如同心跳，如同倒計時。
小川村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石川隆一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警惕，也帶著一絲好奇。
坐定後，他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想從表情里讀出對方的意圖。
石川隆一也端起茶杯，從容的品著茶。
他的動作很慢，很優雅，仿佛在品味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仿佛時間對其而言毫無意義0
兩人開始閒聊。
小川村正誇讚石川隆一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將來必成大器。
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矜持，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
石川隆一誇讚小川村正德高望重，為國操勞，是日本警察系統的定海神針。
他的語氣恭敬而真誠，但眼中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笑意深不見底。
兩人面帶微笑，言語客氣，但心中同時暗罵。
老狐狸。
小狐狸。
一番吹捧過後，氣氛漸漸變得微妙起來，像是繃緊的弦，一觸即發。
石川隆一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變得鄭重起來。
他從內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輕輕推向小川村正。
那動作很慢，很鄭重，每一個細節都透著深意，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小川村正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眉頭微微一皺。
他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沓照片。
小川村正抽出最上面的一張，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是他的兒子，小川智。
赤裸著身體，和一個女人糾纏在一起。
那扭曲的身體，那慌亂的表情，那赤裸的醜態，全部被定格在膠片上，清晰得刺眼。
小川村正又抽出第二張，第三張...
每一張，都是那晚在山本賓館的醜態。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勢，可都一樣不堪入目，都一樣觸目驚心。
小川村正的手，微微顫抖。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鐵青，像是走馬燈一樣變換。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
最後，小川村正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石川隆一，眼中滿是怒火，滿是震驚，滿是難以置信。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石川先生，你到底想幹什麼？」
然而，石川隆一面對小川村正的怒火，依然平靜如水，像一潭古井，不起任何波瀾。
他指了指那沓照片，聲音平和。
「小川大臣，別急。看看後面，還有。」
小川村正一愣。
他把照片翻到底部，看到了一張薄薄的紙片。
支票。
五百萬日元。
小川村正愣住了。
照片，是威脅。
支票，是收買。
這算什麼？一手拿著刀，一手拿著糖？一邊威脅自己，一邊給自己錢？
他又抬起頭，看著石川隆一，目光中滿是困惑，滿是迷茫。
「石川家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笑容，意味深長，像是深夜裡的月光，看得見，摸不著。
然後，他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像是刻在石板上。
「小川大臣，我知道您和齊藤孝太總監，是多年的老朋友。從大學時期就認識，一起走過戰後的艱難歲月，一起在各自的崗位上奮鬥了幾十年。這份情誼，讓人敬佩。」
小川村正的瞳孔微微收縮。
石川隆一繼續道，像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所以，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落下的棋子。
「過幾天，齊藤總監可能會向您遞交一份報告。到時候，還請您......把那份報告，連同所有的底片和原件，一起交給我。」
小川村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乎擰成一個疙瘩。
報告？
齊藤孝太要給自己什麼報告？
石川隆一又怎麼知道齊藤孝太要遞交報告？
石川隆一仿佛看穿了小川村正的疑惑，神色沉穩的補充道：「對了，請記得讓齊藤總監，把底片和原件一起帶來。並且，銷毀所有的復件，不能留備份。要確保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那份報告的任何痕跡。」
小川村正沉默了。
他心中湧起無數個念頭，像是驚濤駭浪，一浪接著一浪。
齊藤孝太要交給自己的報告，是什麼內容？
石川隆一為什麼要得到它？
石川隆一一個刑警，為什麼要插手警視總監的事？為什麼要干預警視廳的內部事務？
但小川村正沒有問。
因為他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小川村正看著手中的照片和支票，心中快速權衡著，像是一台精密的計算器，飛快的計算著得失。
照片，是他的死穴。
如果這些照片曝光，小川智的政治生涯就完了。
區議員的位置保不住，未來的政治前途也毀了。
一個和同僚妻子通姦的人，誰還敢信任？
誰還敢支持？誰還會投票？
而他小川村正，也會受到牽連。
他的兒子，和同派系議員的妻子通姦。
這種醜聞，足以讓他這個國務大臣顏面掃地，成為政界的笑柄，甚至失去現在的職位C
公安委員會國務大臣，是負責監督警察系統的最高職位，需要的是正直、廉潔、威嚴的形象。
一旦這醜聞曝光，自己還有什麼臉面坐在那個位置上？還有什麼資格監督別人？
支票，是石川隆一給的台階。
五百萬日元，買一個人情。
不是赤裸裸的威脅，而是用錢買的交易。
這樣，他小川村正面子上好看一些，心理上也舒服一些。
他可以告訴自己，這不是被脅迫，而是一筆公平的交易。
他可以告訴自己，自己沒有出賣朋友，只是做了一個對自身有利的選擇。
但無論如何，自己都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小川村正沒有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安靜下來，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懼。
隨後，小川村正看著石川隆一，聲音沙啞而疲憊的緩緩道：「等齊藤向我匯報，再說。」
石川隆一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像是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
他從口袋裡又取出兩張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小川村正面前。
「小川大臣，如果有消息，您可以第一時間聯繫我。」
石川隆一指著第一張名片。
「這是我家裡的電話。隨時可以打。」
說完，他又指著第二張名片：「如果聯繫不到我，就打這個電話。內藤君會轉告我。帝國貿易株式會社，內藤千野社長，是我的得力助手。」
小川村正低頭看去。
第一張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號碼，石川隆一。
紙質厚實，印刷精美，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像是這個年輕人本身。
第二張名片上，印著「帝國貿易株式會社社長內藤千野」，下面是一串號碼。
他收起名片，沒有說話，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石川隆一也不再多說，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品著，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只有驚鹿聲傳來，咚，咚，咚。
小川村正站起身，聲音如冰，冷冷的道：「石川家主，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一步。」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語氣依舊恭敬。
「小川大臣慢走。恕不遠送。」
小川村正轉身，拉開障子門，頭也不回的離去，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石川隆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局，他贏了。
雖然把小川村正得罪慘了，但石川隆一不在乎。
一個小川村正，動不了自己。
更何況，從此以後，又小川村正的把柄手裡，對方只會乖乖聽話，只會任他擺布。
石川隆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可他的心，是熱的。
小川村正坐在回家的車裡，臉色陰沉得可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掠過，霓虹燈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把街道染成流動的光河，紅的、綠的、黃的，交織在一起。
但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司機小心翼翼的看著前方，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怒了自家大臣。
此刻，小川村正的腦海中，只有那些照片。
還有那個年輕人。
石川隆一。
他到底想幹什麼？
那個報告，到底是什麼？
小川村正越想越氣，越想越煩，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其吞噬。
回到家，他大步走進宅邸，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像是戰鼓。
小川村正直奔二樓。
小川智的房間。
他推開門，看到兒子正躺在床上，悠閒的看書。
那是一本小說，封面花花綠綠，一看就是閒書，和那些正經的學術著作完全不同。
小川智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父親進來，正要起身問好。
啪！
小川村正一巴掌，狠狠扇在兒子的臉上。
那聲音清脆而響亮，在房間裡迴蕩，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小川智被打蒙了。
他捂著臉，愣愣的看著父親，眼中滿是驚恐，滿是茫然。
「父親...
「」
啪！
第二巴掌，更重，更狠，打在另一邊臉上。
啪！
小川村正第三巴掌，打得小川智嘴角滲出血來，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流下。
三巴掌打完，小川智的臉已經紅腫起來，像發酵的麵團。
他捂著臉，不敢吭聲，身體在瑟瑟發抖，像風中的落葉。
小川村正打完，喘著粗氣，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眼中滿是失望，滿是憤怒，滿是痛心。
「你幹的好事！」
他甩下一句話，轉身離去，摔門而去，門框都在震顫。
留下小川智一個人，捂著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不知道父親為什麼又發火，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他只是躺在床上看書，什麼都沒做啊？
兩天後，上午十點。
公安委員會。
國務大臣辦公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像是金色的地毯。
窗外是霞關的街景，遠處能看到國會議事堂的尖頂，在陽光下泛著莊嚴的光。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是時間的腳步。
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小山一樣高。
小川村正正在審閱文件，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話筒，聲音平穩的道：「莫西莫西，我是小川。」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十年的老友特有的親切。
「村正，是我，齊藤。」
小川村正的手，微微一抖。
齊藤孝太。
警視總監，自己的多年老友。
兩人從大學時期就認識，一起走過戰後的艱難歲月，一起在各自的崗位上奮鬥了幾十年。
他們一起喝過酒，一起聊過天，一起分享過人生的喜怒哀樂，一起見證過彼此的成長。
現在....
小川村正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不讓任何情緒泄露出來。
「齊藤君，有什麼事嗎？」
齊藤孝太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還有一絲得意，那是獵人終於捕獲獵物的得意。
「小川，我這邊有個重要的事，需要向你匯報。」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掌握了警務部部長福田英五的犯罪證據。收受賄賂，違規操作，和極道組織有不正當往來。證據確鑿，鐵證如山。這份報告，我已經準備了幾個月，就是為了今天。」
小川村正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針刺了一下。
福田英五。
警務部部長。
下任警視總監的熱門人選。
齊藤孝太要舉報他。
而石川隆一，要那份報告。
一瞬間，小川村正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寒意，從脊椎升起，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發冷。
石川隆一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他怎麼知道齊藤孝太要遞交報告？
難道....
石川隆一在警視廳總監身邊，安插了人？
小川村正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太深不可測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我知道了。你準備好底片和原件，銷毀所有復件，等我的電話。這件事很重要，不能有任何差錯。」
齊藤孝太沒有多想，語氣輕鬆而信任。
「好。我等你消息。我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好了，隨時可以送過去。你放心，這次一定讓福田英五翻不了身。」
電話掛斷。
小川村正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名片。
小川村正先撥打了第一個電話。
沒人接。
他又撥打了第二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莫西莫西，帝國貿易，內藤。」
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小川村正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說，聲音沙啞。
「我是小川村正，告訴石川家主，他說的事，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內藤千野的聲音立即變得恭敬起來，同時更加鄭重。
「哈依。謝謝小川大臣。我會第一時間轉告家主。」
電話掛斷。
小川村正放下話筒，臉上露出掙扎之色，眉頭緊鎖。
齊藤孝太，是他多年的老朋友。
現在，自己卻要出賣對方。
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為了小川家。
小川村正閉上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吐盡。
沒辦法。
終歸，小川家才是自己的根本。
兒子雖然不成器，可畢竟是自己的血脈，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骨肉。
小川家是幾代人的心血，是祖先傳下來的基業。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陽光明媚，天空湛藍，白雲朵朵。
但小川村正的心中，一片灰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與此同時。
新宿警署。
對策三系辦公室。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一幅抽象的畫。
辦公室里，刑警們各自忙碌著。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打字機噠噠作響，有人在小聲討論案情。
空氣中瀰漫著香菸、舊紙張和廉價咖啡的氣味。
石川隆一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處理著一份案件卷宗。
那是一起普通的極道暴力案件，沒什麼特別之處，施暴者是個慣犯，作案手法也很老套。
他低著頭，表情專注，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刑警，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電話鈴響了。
系長岡田直司拿起話筒，聲音洪亮。
「莫西莫西，對策三系，岡田。」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
岡田直司抬起頭，看向石川隆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石川，你的電話。」
石川隆一起身，走到岡田直司面前，微微欠身，動作恭敬而標準。
「謝謝系長。」
他接過話筒，聲音不緊不慢的道：「我是石川。」
電話那頭，內藤千野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還有一絲崇敬。
「閣下，小川大臣剛剛打來電話。他說，您說的事，他知道了。」
石川隆一的嘴角微微上揚。
只是一瞬間，隨即又恢復如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知道了。」
言罷，他放下話筒，又對岡田直司微微欠身，然後返回自己的座位，繼續處理那份卷宗。
岡田直司點了點頭，繼續處理自己的工作。
但他的心中，一點都不安寧。
剛才那個電話，他聽得不是很清楚，但隱約聽到了「大臣」兩個字。
大臣？
岡田直司偷偷看了一眼石川隆一，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石川隆一時，那只是個普通的巡警，剛調到對策課不久，稚嫩而青澀。
如今的石川隆一結識的都是大人物。
這樣的人，怎麼會甘心待在這個小小的警署里？怎麼會甘心做一個普通的刑警？
岡田直司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有些事，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有些人，不該看的，就不要看。
正午的東京，夏日的陽光如熔化的銅液般傾瀉在新宿警署的樓宇上。
石川隆一穿過長長的走廊，腳步聲被厚重的木地板吸納，只餘下輕微的悶響。
課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
小澤鶴子正俯身整理文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石川隆一，眼角眉梢立刻漾開溫柔的笑意。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迎上前兩步，正要開口喚，卻見石川隆一輕輕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極輕微，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小澤鶴子擋在三步之外。
她怔了怔，斂去面上的親昵之色，只是靜靜退到一旁。
石川隆一在辦公桌前站定，拿起黑色的撥號盤電話聽筒。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在撥號盤上划過，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電話那頭，等待音一聲長過一聲。
此時，公安委員會，國務大臣辦公室，小川村正正守在電話機前。
他已經等了好幾個小時。
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小川村正卻渾然不覺，目光始終膠著在那台黑色電話機上。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最後一根煙燃盡，他還保持著夾煙的姿勢，直到燙了手指才猛然回神。
電話鈴響起的那一刻，小川村正迅速抓起聽筒。
「小川大臣，讓您久等了。」
石川隆一的聲音平穩如水。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小川村正壓低的冷聲。
「沒想到，石川家主竟然連警視總監都敢監視。佩服，佩服。」
石川隆一沒有接話，唇角微微牽起，那笑意淡得像落在熱地上的薄霜，轉瞬即逝。
小川村正的聲音又響起。
「是不是福田拜託你的？」
石川隆一仍不回答，只是淡淡的說道：「小川大臣，事情已經發生，到了這個地步，還有必要追究是誰的委託嗎？」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小川村正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蒼翠的枝幹在熱浪中微微顫動。
是啊，追究還有什麼用？
那捲底片，那些照片，此刻不知躺在何處，但其中的內容，卻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他苦心經營的政治生涯炸得粉碎。
小川村正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石川隆一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約齊藤總監，明晚七點，到虹料亭見面。我會提前幫您訂好包廂。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又囑咐道：「別忘記，讓齊藤總監帶上底片和原件。所有的復件，都要銷毀。」
電話那頭傳來牙齒輕咬的聲響。
片刻後，小川村正吐出三個字。
「知道了。」
聽筒里傳來電話掛斷的盲音。
石川隆一將聽筒放回話機，抬眼便對上小澤鶴子擔憂的自光。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石川隆一沒有給小澤鶴子開口的機會，再次拿起聽筒，手指在撥號盤上划過另一串數字。
警視廳，警務部部長的辦公室里，福田英五正對著牆出神。
電話鈴響起時，他彈跳般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起話筒。
「摩西摩西？」
「福田部長。」
石川隆一的聲音傳來。
福田英五立刻挺直了脊背，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恭敬。
「石川家主。」
「明晚六點，到虹料亭門口等我。」
福田英五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那光亮得幾乎要從鏡片後溢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用最鄭重的語氣應道：「哈依！明晚見。」
電話掛斷。
福田英五握著聽筒，久久沒有放下。
窗外的陽光投在他臉上，映出一種混合著期待，緊張和隱秘興奮的複雜神情。
石川隆一終於放下聽筒。
小澤鶴子向前一步，柔聲問道：「隆一，沒什麼事吧？」
她望著他的自光里盛滿了擔憂，那雙眼睛在午後的光影里顯得格外清澈。
石川隆一看著小澤鶴子，原本沉靜的面容微微鬆動。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觸感溫軟，帶著女子特有的細膩。
「放心，沒事的。」
石川隆一聲音柔和的道。
小澤鶴子還想再說什麼，卻見石川隆一嘴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極淡，淡得幾乎看不清，卻在轉瞬間又消失不見，如同夏日午後掠過窗欞的一縷清風，無跡可尋。
窗外，東京的街道上人流如織，電車叮噹作響，熱浪在柏油路面上蒸騰扭曲。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尋常的正午，幾通電話，幾句對話，正在悄然改變這座城市的權力格局。
石川隆一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長。
他的目光越過樓宇，投向遠處皇宮的方向。
那裡，古老的松柏靜靜佇立，見證過無數風雲變幻。
下午，石川隆一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處理著那些案件。
但他心中，已經在盤算著明天的每一個細節，像下棋一樣，反覆推演。
明晚六點，福田英五在虹料亭門口等候。
明晚七點，小川村正約齊藤孝太到虹料亭見面。
那份報告，那些底片，那些原件，就會從小川村正手中，交到自己手中。
跟著，福田英五的危機，就解除了。
到時，福田英五就成了他石川隆一的人。
想到此處，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灑進來，在石川隆一的臉上鍍上一層金色。
那金色的光芒，讓他看起來格外耀眼，像是天神下凡。
一天後，晚上九點。
千代田區永田町，一座占地適中的和式宅邸門前。
石川勇氣按響了門鈴。
這是小川村正的私宅。
宅邸坐落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遠離主幹道的喧囂。
黑瓦白牆，竹木掩映，透著一種低調，是那種不張揚卻處處講究的老派宅邸。
圍牆不高，用灰色的磚石砌成，牆頭覆蓋著青瓦，能隱約看到裡面的樹木和建築的飛檐。
大門是深色的木門，門楣上沒有家紋，只有一塊小小的木牌，寫著「小川」二字，樸素得幾乎不起眼。
此刻，門前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靜，像是守望著什麼古老的秘密。
公安委員會國務大臣，日本警察系統的最高監督者之一，齊藤孝太最信任的老友，此刻正坐在書房裡，翻閱著幾份文件。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批註，是他今天的工作記錄。
檯燈的光芒籠罩著小川村正的身影，在牆上投下一個孤獨的剪影。
管家聽到門鈴聲，快步走到門前，打開小窗，看到外面站著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穿著深色的便裝，站得筆直，眼神銳利而沉穩，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
「您好，請問找哪位？」
管家的聲音恭敬而客氣，帶著老派僕人的職業素養。
石川勇氣微微欠身，雙手遞上一個精緻的信封，動作恭敬而標準。
「在下石川勇氣，奉家主之命，前來送請柬。」
管家接過請柬，看了一眼封面，伊勢龜山藩，石川隆一。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這個名字，最近在上層社會如雷貫耳，在各種料亭的閒談中，在政客們的私密聚會中，在舊華族圈子的沙龍中，都頻頻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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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
管家關上門，快步走進書房，雙手呈上那封請柬，躬身道：「大人，有您的請柬。」
小川村正放下文件，接過請柬，目光落在封面上。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個名字，他最近聽得太多了。
二十六歲，霞會館最年輕的理事，田中角的盟友，佐藤榮欣賞的人，和美軍高層有來往，和三十五家舊華族結成了聯盟..
是東京上層社會，這段時間最炙手可熱的新星，風頭無兩。
那些料亭里、沙龍里、俱樂部里的議論，他或多或少都聽到了一些。
有人說他是靠關係上位的幸運兒。
有人說他是真有本事的能人。
有人說他是不可小覷的後起之秀。
有人說此人將來必成大器。
但他小川村正和這個人，似乎沒什麼交集。
一個是公安委員會國務大臣，一個是小小的刑警，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只是對方為什麼要給自己送請束？
小川村正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他在公安委員會的位置，監督著整個警察系統。
而石川隆一，據說只是新宿警署的一個普通刑警。
一個普通刑警，能和他這個國務大臣有什麼瓜葛？能有什麼事需要單獨見面談？
小川村正想不通。
他打開請柬，看了一眼宴請的時間和地點，明晚七點，虹料亭。
小川村正合上請柬，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去，還是不去？
如果不去，就等於駁了石川隆一的面子。
況且，這個年輕人現在風頭正盛，人脈遍及政、財、軍各界，得罪對方，不值得，也不明智。
誰知道石川隆一背後站著多少人？
誰知道他會用什麼手段報復？
誰知道將來會不會需要對方的幫助？
如果去，石川隆一到底想談什麼？
有什麼目的？有什麼企圖？
小川村正想了很久，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他下了決心。
去。
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想搞什麼鬼。
想到這裡，小川村正抬起頭，聲音威嚴的對管家道：「告訴送信的人，我會準時到。」
管家躬身應道：「哈依。」
目送管家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小川村正的目光收回來，落在眼前的虛空里。
他眼下的煩惱，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至於照片的事，他暫時沒往石川隆一身上去想。
原因無他，實在是兩人，風馬牛不相及。
次日。
晚上七點。
虹料亭。
夜色中的料亭格外幽靜。
庭院裡的燈籠散發著溫暖的紅光，將石板小徑照得朦朦朧朧，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
竹管引來的流水潺潺作響，驚鹿不時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音，咚，咚，咚，一下一下，打破夜的寂靜，像是時間的心跳。
穿著素雅和服的女將們穿梭其間，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腳步輕盈如貓，踩在木廊上幾乎沒有聲音。
石川隆一站在包廂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裝，白襯衫，深藍色領帶，袖口是低調的銀色袖扣，刻著小小的龍膽花紋。
一米八的身高，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挺拔的身姿如同松柏一般，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一種久居人上的從容。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目光平靜的看向來路，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就知道的結局。
小川村正被女將引著走來。
他今天穿著深色的和服，外罩黑色的羽織，氣度威嚴，步履沉穩。
和服的衣料是上等的縮緬，泛著內斂的光澤，在燈光下如水波般流動。
腰間的角帶是銀灰色的，打著一個規整的太鼓結，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老派人的講究。
小川村正的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眼神銳利。
那雙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能洞察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兩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秒。
那一眼，仿佛有電光火石閃過，在空氣中激起看不見的漣漪。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動作標準而恭敬，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
「小川大臣，感謝您撥冗前來。請。」
小川村正點了點頭，邁步走入包廂。
包廂里，矮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茶點。
茶具是清水燒的名品，白瓷上繪著青花的紋樣，釉面光潔如玉。
點心和果子，有櫻花餅，有抹茶糕，有紅豆餡的饅頭，都是東京名店定製，精緻得像藝術品。
兩人相對而坐。
女將端上茶點後，輕輕拉上門，退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包廂里，只剩下兩人。
室內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驚鹿聲偶爾傳來，咚，咚，咚，一下一下，如同心跳，如同倒計時。
小川村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石川隆一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警惕，也帶著一絲好奇。
坐定後，他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想從表情里讀出對方的意圖。
石川隆一也端起茶杯，從容的品著茶。
他的動作很慢，很優雅，仿佛在品味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仿佛時間對其而言毫無意義0
兩人開始閒聊。
小川村正誇讚石川隆一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將來必成大器。
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矜持，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
石川隆一誇讚小川村正德高望重，為國操勞，是日本警察系統的定海神針。
他的語氣恭敬而真誠，但眼中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笑意深不見底。
兩人面帶微笑，言語客氣，但心中同時暗罵。
老狐狸。
小狐狸。
一番吹捧過後，氣氛漸漸變得微妙起來，像是繃緊的弦，一觸即發。
石川隆一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變得鄭重起來。
他從內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輕輕推向小川村正。
那動作很慢，很鄭重，每一個細節都透著深意，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小川村正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眉頭微微一皺。
他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沓照片。
小川村正抽出最上面的一張，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是他的兒子，小川智。
赤裸著身體，和一個女人糾纏在一起。
那扭曲的身體，那慌亂的表情，那赤裸的醜態，全部被定格在膠片上，清晰得刺眼。
小川村正又抽出第二張，第三張...
每一張，都是那晚在山本賓館的醜態。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勢，可都一樣不堪入目，都一樣觸目驚心。
小川村正的手，微微顫抖。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鐵青，像是走馬燈一樣變換。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
最後，小川村正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石川隆一，眼中滿是怒火，滿是震驚，滿是難以置信。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石川先生，你到底想幹什麼？」
然而，石川隆一面對小川村正的怒火，依然平靜如水，像一潭古井，不起任何波瀾。
他指了指那沓照片，聲音平和。
「小川大臣，別急。看看後面，還有。」
小川村正一愣。
他把照片翻到底部，看到了一張薄薄的紙片。
支票。
五百萬日元。
小川村正愣住了。
照片，是威脅。
支票，是收買。
這算什麼？一手拿著刀，一手拿著糖？一邊威脅自己，一邊給自己錢？
他又抬起頭，看著石川隆一，目光中滿是困惑，滿是迷茫。
「石川家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笑容，意味深長，像是深夜裡的月光，看得見，摸不著。
然後，他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像是刻在石板上。
「小川大臣，我知道您和齊藤孝太總監，是多年的老朋友。從大學時期就認識，一起走過戰後的艱難歲月，一起在各自的崗位上奮鬥了幾十年。這份情誼，讓人敬佩。」
小川村正的瞳孔微微收縮。
石川隆一繼續道，像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所以，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落下的棋子。
「過幾天，齊藤總監可能會向您遞交一份報告。到時候，還請您......把那份報告，連同所有的底片和原件，一起交給我。」
小川村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乎擰成一個疙瘩。
報告？
齊藤孝太要給自己什麼報告？
石川隆一又怎麼知道齊藤孝太要遞交報告？
石川隆一仿佛看穿了小川村正的疑惑，神色沉穩的補充道：「對了，請記得讓齊藤總監，把底片和原件一起帶來。並且，銷毀所有的復件，不能留備份。要確保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那份報告的任何痕跡。」
小川村正沉默了。
他心中湧起無數個念頭，像是驚濤駭浪，一浪接著一浪。
齊藤孝太要交給自己的報告，是什麼內容？
石川隆一為什麼要得到它？
石川隆一一個刑警，為什麼要插手警視總監的事？為什麼要干預警視廳的內部事務？
但小川村正沒有問。
因為他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小川村正看著手中的照片和支票，心中快速權衡著，像是一台精密的計算器，飛快的計算著得失。
照片，是他的死穴。
如果這些照片曝光，小川智的政治生涯就完了。
區議員的位置保不住，未來的政治前途也毀了。
一個和同僚妻子通姦的人，誰還敢信任？
誰還敢支持？誰還會投票？
而他小川村正，也會受到牽連。
他的兒子，和同派系議員的妻子通姦。
這種醜聞，足以讓他這個國務大臣顏面掃地，成為政界的笑柄，甚至失去現在的職位C
公安委員會國務大臣，是負責監督警察系統的最高職位，需要的是正直、廉潔、威嚴的形象。
一旦這醜聞曝光，自己還有什麼臉面坐在那個位置上？還有什麼資格監督別人？
支票，是石川隆一給的台階。
五百萬日元，買一個人情。
不是赤裸裸的威脅，而是用錢買的交易。
這樣，他小川村正面子上好看一些，心理上也舒服一些。
他可以告訴自己，這不是被脅迫，而是一筆公平的交易。
他可以告訴自己，自己沒有出賣朋友，只是做了一個對自身有利的選擇。
但無論如何，自己都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小川村正沒有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安靜下來，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懼。
隨後，小川村正看著石川隆一，聲音沙啞而疲憊的緩緩道：「等齊藤向我匯報，再說。」
石川隆一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像是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
他從口袋裡又取出兩張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小川村正面前。
「小川大臣，如果有消息，您可以第一時間聯繫我。」
石川隆一指著第一張名片。
「這是我家裡的電話。隨時可以打。」
說完，他又指著第二張名片：「如果聯繫不到我，就打這個電話。內藤君會轉告我。帝國貿易株式會社，內藤千野社長，是我的得力助手。」
小川村正低頭看去。
第一張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號碼，石川隆一。
紙質厚實，印刷精美，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像是這個年輕人本身。
第二張名片上，印著「帝國貿易株式會社社長內藤千野」，下面是一串號碼。
他收起名片，沒有說話，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石川隆一也不再多說，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品著，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只有驚鹿聲傳來，咚，咚，咚。
小川村正站起身，聲音如冰，冷冷的道：「石川家主，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一步。」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語氣依舊恭敬。
「小川大臣慢走。恕不遠送。」
小川村正轉身，拉開障子門，頭也不回的離去，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石川隆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局，他贏了。
雖然把小川村正得罪慘了，但石川隆一不在乎。
一個小川村正，動不了自己。
更何況，從此以後，又小川村正的把柄手裡，對方只會乖乖聽話，只會任他擺布。
石川隆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可他的心，是熱的。
小川村正坐在回家的車裡，臉色陰沉得可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掠過，霓虹燈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把街道染成流動的光河，紅的、綠的、黃的，交織在一起。
但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司機小心翼翼的看著前方，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怒了自家大臣。
此刻，小川村正的腦海中，只有那些照片。
還有那個年輕人。
石川隆一。
他到底想幹什麼？
那個報告，到底是什麼？
小川村正越想越氣，越想越煩，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其吞噬。
回到家，他大步走進宅邸，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像是戰鼓。
小川村正直奔二樓。
小川智的房間。
他推開門，看到兒子正躺在床上，悠閒的看書。
那是一本小說，封面花花綠綠，一看就是閒書，和那些正經的學術著作完全不同。
小川智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父親進來，正要起身問好。
啪！
小川村正一巴掌，狠狠扇在兒子的臉上。
那聲音清脆而響亮，在房間裡迴蕩，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小川智被打蒙了。
他捂著臉，愣愣的看著父親，眼中滿是驚恐，滿是茫然。
「父親...
「」
啪！
第二巴掌，更重，更狠，打在另一邊臉上。
啪！
小川村正第三巴掌，打得小川智嘴角滲出血來，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流下。
三巴掌打完，小川智的臉已經紅腫起來，像發酵的麵團。
他捂著臉，不敢吭聲，身體在瑟瑟發抖，像風中的落葉。
小川村正打完，喘著粗氣，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眼中滿是失望，滿是憤怒，滿是痛心。
「你幹的好事！」
他甩下一句話，轉身離去，摔門而去，門框都在震顫。
留下小川智一個人，捂著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不知道父親為什麼又發火，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他只是躺在床上看書，什麼都沒做啊？
兩天後，上午十點。
公安委員會。
國務大臣辦公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像是金色的地毯。
窗外是霞關的街景，遠處能看到國會議事堂的尖頂，在陽光下泛著莊嚴的光。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是時間的腳步。
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小山一樣高。
小川村正正在審閱文件，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話筒，聲音平穩的道：「莫西莫西，我是小川。」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十年的老友特有的親切。
「村正，是我，齊藤。」
小川村正的手，微微一抖。
齊藤孝太。
警視總監，自己的多年老友。
兩人從大學時期就認識，一起走過戰後的艱難歲月，一起在各自的崗位上奮鬥了幾十年。
他們一起喝過酒，一起聊過天，一起分享過人生的喜怒哀樂，一起見證過彼此的成長。
現在....
小川村正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不讓任何情緒泄露出來。
「齊藤君，有什麼事嗎？」
齊藤孝太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還有一絲得意，那是獵人終於捕獲獵物的得意。
「小川，我這邊有個重要的事，需要向你匯報。」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掌握了警務部部長福田英五的犯罪證據。收受賄賂，違規操作，和極道組織有不正當往來。證據確鑿，鐵證如山。這份報告，我已經準備了幾個月，就是為了今天。」
小川村正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針刺了一下。
福田英五。
警務部部長。
下任警視總監的熱門人選。
齊藤孝太要舉報他。
而石川隆一，要那份報告。
一瞬間，小川村正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寒意，從脊椎升起，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發冷。
石川隆一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他怎麼知道齊藤孝太要遞交報告？
難道....
石川隆一在警視廳總監身邊，安插了人？
小川村正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太深不可測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我知道了。你準備好底片和原件，銷毀所有復件，等我的電話。這件事很重要，不能有任何差錯。」
齊藤孝太沒有多想，語氣輕鬆而信任。
「好。我等你消息。我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好了，隨時可以送過去。你放心，這次一定讓福田英五翻不了身。」
電話掛斷。
小川村正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名片。
小川村正先撥打了第一個電話。
沒人接。
他又撥打了第二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莫西莫西，帝國貿易，內藤。」
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小川村正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說，聲音沙啞。
「我是小川村正，告訴石川家主，他說的事，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內藤千野的聲音立即變得恭敬起來，同時更加鄭重。
「哈依。謝謝小川大臣。我會第一時間轉告家主。」
電話掛斷。
小川村正放下話筒，臉上露出掙扎之色，眉頭緊鎖。
齊藤孝太，是他多年的老朋友。
現在，自己卻要出賣對方。
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為了小川家。
小川村正閉上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吐盡。
沒辦法。
終歸，小川家才是自己的根本。
兒子雖然不成器，可畢竟是自己的血脈，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骨肉。
小川家是幾代人的心血，是祖先傳下來的基業。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陽光明媚，天空湛藍，白雲朵朵。
但小川村正的心中，一片灰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與此同時。
新宿警署。
對策三系辦公室。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一幅抽象的畫。
辦公室里，刑警們各自忙碌著。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打字機噠噠作響，有人在小聲討論案情。
空氣中瀰漫著香菸、舊紙張和廉價咖啡的氣味。
石川隆一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處理著一份案件卷宗。
那是一起普通的極道暴力案件，沒什麼特別之處，施暴者是個慣犯，作案手法也很老套。
他低著頭，表情專注，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刑警，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電話鈴響了。
系長岡田直司拿起話筒，聲音洪亮。
「莫西莫西，對策三系，岡田。」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
岡田直司抬起頭，看向石川隆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石川，你的電話。」
石川隆一起身，走到岡田直司面前，微微欠身，動作恭敬而標準。
「謝謝系長。」
他接過話筒，聲音不緊不慢的道：「我是石川。」
電話那頭，內藤千野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還有一絲崇敬。
「閣下，小川大臣剛剛打來電話。他說，您說的事，他知道了。」
石川隆一的嘴角微微上揚。
只是一瞬間，隨即又恢復如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知道了。」
言罷，他放下話筒，又對岡田直司微微欠身，然後返回自己的座位，繼續處理那份卷宗。
岡田直司點了點頭，繼續處理自己的工作。
但他的心中，一點都不安寧。
剛才那個電話，他聽得不是很清楚，但隱約聽到了「大臣」兩個字。
大臣？
岡田直司偷偷看了一眼石川隆一，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石川隆一時，那只是個普通的巡警，剛調到對策課不久，稚嫩而青澀。
如今的石川隆一結識的都是大人物。
這樣的人，怎麼會甘心待在這個小小的警署里？怎麼會甘心做一個普通的刑警？
岡田直司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有些事，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有些人，不該看的，就不要看。
正午的東京，夏日的陽光如熔化的銅液般傾瀉在新宿警署的樓宇上。
石川隆一穿過長長的走廊，腳步聲被厚重的木地板吸納，只餘下輕微的悶響。
課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
小澤鶴子正俯身整理文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石川隆一，眼角眉梢立刻漾開溫柔的笑意。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迎上前兩步，正要開口喚，卻見石川隆一輕輕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極輕微，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小澤鶴子擋在三步之外。
她怔了怔，斂去面上的親昵之色，只是靜靜退到一旁。
石川隆一在辦公桌前站定，拿起黑色的撥號盤電話聽筒。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在撥號盤上划過，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電話那頭，等待音一聲長過一聲。
此時，公安委員會，國務大臣辦公室，小川村正正守在電話機前。
他已經等了好幾個小時。
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小川村正卻渾然不覺，目光始終膠著在那台黑色電話機上。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最後一根煙燃盡，他還保持著夾煙的姿勢，直到燙了手指才猛然回神。
電話鈴響起的那一刻，小川村正迅速抓起聽筒。
「小川大臣，讓您久等了。」
石川隆一的聲音平穩如水。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小川村正壓低的冷聲。
「沒想到，石川家主竟然連警視總監都敢監視。佩服，佩服。」
石川隆一沒有接話，唇角微微牽起，那笑意淡得像落在熱地上的薄霜，轉瞬即逝。
小川村正的聲音又響起。
「是不是福田拜託你的？」
石川隆一仍不回答，只是淡淡的說道：「小川大臣，事情已經發生，到了這個地步，還有必要追究是誰的委託嗎？」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小川村正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蒼翠的枝幹在熱浪中微微顫動。
是啊，追究還有什麼用？
那捲底片，那些照片，此刻不知躺在何處，但其中的內容，卻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他苦心經營的政治生涯炸得粉碎。
小川村正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石川隆一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約齊藤總監，明晚七點，到虹料亭見面。我會提前幫您訂好包廂。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又囑咐道：「別忘記，讓齊藤總監帶上底片和原件。所有的復件，都要銷毀。」
電話那頭傳來牙齒輕咬的聲響。
片刻後，小川村正吐出三個字。
「知道了。」
聽筒里傳來電話掛斷的盲音。
石川隆一將聽筒放回話機，抬眼便對上小澤鶴子擔憂的自光。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石川隆一沒有給小澤鶴子開口的機會，再次拿起聽筒，手指在撥號盤上划過另一串數字。
警視廳，警務部部長的辦公室里，福田英五正對著牆出神。
電話鈴響起時，他彈跳般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起話筒。
「摩西摩西？」
「福田部長。」
石川隆一的聲音傳來。
福田英五立刻挺直了脊背，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恭敬。
「石川家主。」
「明晚六點，到虹料亭門口等我。」
福田英五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那光亮得幾乎要從鏡片後溢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用最鄭重的語氣應道：「哈依！明晚見。」
電話掛斷。
福田英五握著聽筒，久久沒有放下。
窗外的陽光投在他臉上，映出一種混合著期待，緊張和隱秘興奮的複雜神情。
石川隆一終於放下聽筒。
小澤鶴子向前一步，柔聲問道：「隆一，沒什麼事吧？」
她望著他的自光里盛滿了擔憂，那雙眼睛在午後的光影里顯得格外清澈。
石川隆一看著小澤鶴子，原本沉靜的面容微微鬆動。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觸感溫軟，帶著女子特有的細膩。
「放心，沒事的。」
石川隆一聲音柔和的道。
小澤鶴子還想再說什麼，卻見石川隆一嘴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極淡，淡得幾乎看不清，卻在轉瞬間又消失不見，如同夏日午後掠過窗欞的一縷清風，無跡可尋。
窗外，東京的街道上人流如織，電車叮噹作響，熱浪在柏油路面上蒸騰扭曲。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尋常的正午，幾通電話，幾句對話，正在悄然改變這座城市的權力格局。
石川隆一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長。
他的目光越過樓宇，投向遠處皇宮的方向。
那裡，古老的松柏靜靜佇立，見證過無數風雲變幻。
下午，石川隆一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處理著那些案件。
但他心中，已經在盤算著明天的每一個細節，像下棋一樣，反覆推演。
明晚六點，福田英五在虹料亭門口等候。
明晚七點，小川村正約齊藤孝太到虹料亭見面。
那份報告，那些底片，那些原件，就會從小川村正手中，交到自己手中。
跟著，福田英五的危機，就解除了。
到時，福田英五就成了他石川隆一的人。
想到此處，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灑進來，在石川隆一的臉上鍍上一層金色。
那金色的光芒，讓他看起來格外耀眼，像是天神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