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部長大人破防了……
這傢伙……果然沒有睡。
宮崎清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眯著眼睛，繼續看下去。
屏幕里先出現一隻抬著腿的驢，一個戴手套的人固定好驢蹄，拿著工具一點點削掉外層老化角質，清理裡面卡住的泥土和碎石，視頻沒有音樂，只有刀具刮過蹄面的沙沙聲。
黑羽士道看得異常認真。
他先把進度條往前拉了一點，確認剛才那塊黑色東西到底是泥還是蹄子本身，又眯著眼睛觀察清理深度，時不時發出專業人士一樣的點評。
「這邊還沒修乾淨。」
「裡面肯定還有一塊。」
下一秒，修蹄師果然從縫隙里挑出一塊硬泥，黑羽士道眼睛一亮，嘴角慢慢咧開：「嘿嘿嘿……我就知道。」
笑聲很輕，放在深夜的房間裡，卻莫名帶著一種陰暗、猥瑣、終於等到目標落網的邪惡感，不知道的人聽見，大概率會認為床上正在播放什麼不適合公開的東西。
實際只是修驢蹄，一條結束，下一條還是修蹄子，牛蹄、馬蹄，又是一隻不知道在泥地里踩了多久、整個蹄底都快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驢，黑羽士道一個都沒划走，甚至在遇到修得不夠完整的視頻時，還會皺著眉頭退出，跑去評論區尋找後續。
宮崎清原本只準備確認他什麼時候睡，五分鐘過去，黑羽士道還在看；十分鐘過去，宮崎清手裡的書已經翻過一頁，手機畫面卻沒有關閉，裡面那隻驢的蹄子也終於恢復了一個相對乾淨的形狀。
黑羽士道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什麼積壓多年的重大工程，臉上露出滿足表情。
「舒服了。」
宮崎清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六分，應該要睡了，下一秒，黑羽士道退出視頻軟體，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裡輸入幾個字：【旮旯給木攻略大全】
停頓一下，又在後面補充：【免費】
宮崎清：「……」
搜索結果很快出來，第一個網頁標題寫著全角色完整攻略，點進去以後先彈出三個廣告，黑羽士道關閉第一個，第二個立刻覆蓋屏幕，關掉第二個，第三個又從頁面下方鑽出來，最後甚至還有一個顏色和關閉按鈕幾乎融為一體的小叉。
黑羽士道連續點了半天，臉色逐漸猙獰。
「我去遛馬的，這廣告設計師掃碼了！」
「艹！！！」
好不容易清空廣告，頁面中間卻彈出提示。
【後續內容需要開通會員。】
黑羽士道：「？」
「免費呢？」
網頁沒有回答。
「標題上寫那麼大兩個字的免費呢！」
依舊沒有回答，黑羽士道盯著付費按鈕看了幾秒，冷笑一聲，直接退出，重新搜索盜版攻略，期間還順手舉報了剛才的網站，理由填寫虛假宣傳、欺騙貧窮少年感情、嚴重破壞網際網路免費共享精神。
宮崎清看著他提交舉報。
然後又看著他在第四個搜索結果里，終於找到了一份排版混亂、圖片全部失效，卻能勉強看清選項順序的文字攻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黑羽士道滿意點頭，將網頁加入收藏夾。
這一次應該結束了，宮崎清把手機屏幕亮度調低一點，準備再確認兩分鐘，結果兩分鐘後，黑羽士道已經從旮旯給木攻略跳轉到了另一個頁面：【情話大全，現代版，免費版】
熟悉的關鍵詞，熟悉的免費，甚至連頁面設計都帶著一股廉價味道，黑羽士道側躺在床上，表情比剛才看修驢蹄還認真，一條一條往下瀏覽，偶爾遇到感覺有用的句子，還會小聲念出來測試效果。
「你的眼睛裡有星辰大海，而我只想……住進去？」
黑羽士道沉默兩秒：「眼睛裡面住人，什麼寄生蟲。」
隨後繼續往下看。
「如果思念有聲音，你一定會覺得我很吵……」
黑羽士道想了想，點頭：「這句可以，適合甩鍋。」
收藏以後繼續看下一條。
「世界上有三種女人，漂亮的女人，不漂亮的女人，還有你這種讓我……」
內容需要付費解鎖，黑羽士道臉上剛出現的期待瞬間消失，毫不猶豫退出頁面：「密碼的，雖然是免費的，但也不至於土成這個樣子吧啊，這不把我當霓虹國的人整嗎？」
宮崎清：「……」
她很難理解，一個人為什麼可以在修驢蹄、戀愛遊戲攻略和免費情話之間完成如此自然的連續跳轉，更難理解的是，自己為什麼還在看，此時時間已經過了零點。
宮崎清放下書，準備直接休息。
可就在她要關閉畫面時，黑羽士道又點開一段標題極其誇張的小視頻，裡面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剛回家，便發現失散多年的親生母親正在給自己的未婚妻當保姆，下一秒，整個屏幕開始快速閃過震驚、打臉、下跪和身份揭曉。
黑羽士道看得眉頭緊皺，不是嫌棄，而是在認真分析。
「不對，這時候應該先查親子關係，你上來就喊媽，證據鏈不完整。」
視頻里的男人沒有聽取建議，直接開始痛哭，黑羽士道搖頭。
「降智。」
嘴上說著降智，手指卻沒有划走，三分鐘後，第一集結束，屏幕彈出「觀看廣告解鎖下一集」，黑羽士道果斷點擊。
宮崎清：「……」
廣告播放三十秒，第二集開始，五分鐘後繼續看廣告，第三集、第四集……
那個男人已經從普通公司職員變成了隱藏財團繼承人，未婚妻從被欺負的保姆女兒變成了另一個財團失散多年的大小姐，最開始給人當保姆的親生母親又在結尾掏出一塊祖傳玉佩，證明她其實來自某個更加古老的家族。
黑羽士道眼睛越來越亮。
「桀桀桀，我就知道……還有第二層！」
宮崎清一動不動看著屏幕，開始懷疑真正的降智效果可能不在視頻裡面，而在觀看行為本身。
凌晨一點，黑羽士道切換到貓咪和空氣打架的視頻，笑了半天，又看了一隻柴犬因為偷吃被主人教育，最後點開一個街頭整蠱合集，看到路人被假人嚇得原地起飛時，床上再次傳來壓低的邪惡笑聲。
「嘿嘿嘿……」
宮崎清本來已經困了，又被笑聲弄清醒，她將手機放到床頭，閉眼嘗試休息，過了幾分鐘，畫面里忽然傳來黑羽士道倒吸涼氣的聲音，宮崎清重新睜眼。
黑羽士道正在看一個「挑戰在一百層紙杯上放雞蛋」的視頻，最上面的雞蛋搖搖欲墜，視頻卻在即將掉落的瞬間結束。
他一臉不可思議，立刻點進作者主頁尋找下集。
沒有。
「出生啊！」
黑羽士道氣得在床上翻了個身，把作者從頭到腳譴責一遍，隨後開始搜索有沒有其他人搬運完整版。
宮崎清：「……」
她應該睡覺，現在就睡，至於黑羽士道什麼時候關掉手機，明天可以通過記錄確認，沒有必要實時觀察，宮崎清在心裡得出結論，卻沒有立刻執行，因為黑羽士道很快找到完整版，那個雞蛋已經重新出現在一百層紙杯上方。
只差十幾秒便能看到結果，看完再睡也一樣，十幾秒後，雞蛋掉下來，砸碎最上面一個紙杯，然後被藏在裡面的海綿接住，沒有全部倒塌，也沒有任何意義。
宮崎清關閉聲音，把手機放下，兩分鐘後，手機又被拿起來，她只是確認黑羽士道有沒有結束這種毫無價值的行為，答案是沒有，凌晨兩點，黑羽士道還在刷。
凌晨兩點四十，手機差點砸到臉上，他被驚醒以後揉了揉鼻子，換了一個姿勢繼續；凌晨三點十分，畫面里的視頻聲音越來越小，黑羽士道眼皮也開始往下掉，手指划動速度逐漸變慢，連續刷過三個視頻都沒有完整看完。
宮崎清靠在床頭，長發有一點凌亂，平時清醒的眸子裡已經出現輕微倦意，快睡了，只要黑羽士道睡著，她就可以結束觀察，這個邏輯非常完整，沒有任何問題。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黑羽士道終於把手機扣在枕邊，拉高被子，閉上眼睛，房間安靜下來，宮崎清看了半分鐘、一分鐘、兩分鐘……
確認沒有重新拿手機的跡象，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準備關閉畫面，床上的黑羽士道卻突然睜眼，宮崎清手指停住，只見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從床上支棱起來，摸到手機以後盤腿坐好。
「差點忘了。」
黑羽士道把剛才收藏的旮旯給木攻略重新打開，又從手機遊戲列表里找到一個圖標，神情逐漸變得安詳。
「來都來了，睡前速通一把。」
宮崎清：「……」
凌晨四點，睡前？黑羽士道完全沒有覺得哪裡不對，熟練進入遊戲，開場動畫直接跳過，語音快速跳過，普通劇情快速跳過，只有遇到選項時才切回瀏覽器，對照免費攻略確認順序。
【選擇一，送花】
【選擇二，陪她回家】
【選擇三，雨天共用一把傘】
黑羽士道一路點得飛快，偶爾遇到角色好感度提升，屏幕里出現漂亮女主角臉紅的特寫，他便露出一種邪惡計劃成功的笑容。
「嘿嘿嘿……」
這一次，連宮崎清都沉默得更加徹底，攻略是別人寫的，選項是別人總結的，劇情被全部跳過，黑羽士道只是按照固定順序點擊，最後看角色進入告白畫面，到底為什麼會產生一種靠自己智慧成功攻略對方的成就感？
宮崎清無法理解，但她看完了，凌晨四點二十八分，遊戲進入結局，女主角站在櫻花樹下說完最後一句告白，黑羽士道盯著畫面，滿意點頭。
「拿下。」
屏幕彈出通關記錄，黑羽士道還截了一張圖，給這次偉大的凌晨速通留下證明，隨後關掉遊戲，關掉攻略，給手機插上充電線，舒舒服服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瑪卡巴卡。」
十秒以後，呼吸變得均勻，睡著了，宮崎清看著實時畫面，確認那個傢伙這一次沒有再突然支棱起來，終於按滅手機屏幕，重新躺下。
凌晨四點三十一分，黑羽士道睡覺，宮崎清睡覺，兩個人就這樣完成了一場沒有任何交流，甚至其中一方完全不知道另一方存在的通宵。
區別在於，這種事情對黑羽士道來說屬於普通日常，晚上熬夜，早上遲到，白天找一節不太重要的課趴在桌上把覺睡回來，醒了以後還能一臉無辜地表示，貧窮少年只是因為思考人生過度勞累。
宮崎清不一樣，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讓自己的作息出現過如此嚴重的失控，更沒有因為觀察另一個人看修驢蹄、免費攻略、降智短劇和旮旯給木，硬生生看到凌晨四點半。
破天荒的頭一次，結果也非常公平，黑羽士道沒有起來，宮崎清同樣沒有起來。
時間重新回到現在。
宮崎律子的擔憂還在耳邊持續：「真的只是睡過頭嗎，要不要讓醫生來一趟，失眠也可能是身體發出的信號，小清，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宮崎清眼裡的困意稍微散去一點，撐著床坐起來，長發從肩側滑落，腦袋裡卻仍舊像是罩著一層不屬於她的遲鈍薄霧。
「沒事。」
她停頓一下，給出一個不算謊言的解釋：「昨天晚上有些失眠。」
確實失眠了，只不過不是因為單純睡不著，而是因為看黑羽士道一直沒有睡，宮崎律子還想繼續問，宮崎清已經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洗手間洗漱，動作依舊有條不紊，只是比平時慢了那麼一點。
鏡子裡，那雙眼睛不像黑羽士道一樣布滿紅血絲，卻也明顯少了平時的清醒，宮崎清用冷水洗臉，閉眼停了幾秒，才讓遲緩的大腦稍微恢復運轉。
熬夜會影響注意力、降低判斷速度、擾亂記憶整合，也會增加身體恢復負擔，宮崎清一直知道這些，所以從來不熬夜，偶爾有必須處理的事情，也會提前規劃睡眠與第二天的時間，從不會因為沒有意義的內容透支身體。
而現在……她看了一夜修驢蹄，準確來說，是看黑羽士道看了一夜修驢蹄，以及其他同樣沒有意義的東西。
宮崎清：「……」
洗漱結束，換好制服，拿上書包，她下樓回到餐廳。
屬於她的早餐已經重新做了一份，米飯、鮭魚、玉子燒、蔬菜與溫水，全都恢復到最合適的溫度，傭人將餐具擺好以後安靜退開，沒有人敢盯著自家小姐罕見的睡過頭狀態多看。
宮崎清坐下，夾起一小塊玉子燒，吃了兩口，停頓，又端起溫水喝了一口，平時她進食速度固定，咀嚼次數穩定，每一種食物的順序都以維持身體狀態為主要標準。
今天卻罕見出現了短暫走神，筷子停在半空，過了兩秒才落到菠菜上。
困，宮崎清很少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字，樓上，宮崎律子還站在房間門口，正在詢問要不要取消今天的部分工作，先留在家裡觀察女兒狀態，餐廳里，宮崎清輕輕嘆了口氣。
以後不能再這樣，至少不能再實時觀察到凌晨四點半，安全記錄完全可以第二天查看，沒有必要確認黑羽士道是否真的睡著，更沒有必要看他速通一款毫無邏輯的戀愛遊戲。
得出結論以後，宮崎清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拿出手機，點開公寓的實時畫面。
她只是在確認黑羽士道有沒有起床，今天是上學日，作為社團部長，確認唯一部員不會遲到，屬於合理管理範圍。
屏幕亮起，高級公寓臥室里窗簾緊閉，床頭燈已經自動熄滅，充電線連著手機，薄被捲成一團，黑羽士道躺在中間呼呼大睡，半張臉陷進枕頭，頭髮亂得像是被大運來回碾過，嘴角甚至帶著一點通關以後心滿意足的安詳。
沒有醒，也絲毫沒有準備醒來的意思，昨天夜裡那股看修驢蹄、刷攻略、挑戰降智短劇的頑強精神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名正在進行系統深度維護的貧窮少年。
宮崎清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三十六分，距離學校正式上課已經不遠，黑羽士道連鬧鐘都沒有設置。
宮崎清：「……」
看樣子，倒霉的不只有她一個……
她又吃了兩口，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機與書包站起身，餐盤裡還剩下大半早餐，這種事情放在平時同樣不會發生。
宮崎清很清楚自己需要多少食物，也不會讓廚師準備超出標準的分量，更不會浪費已經放進餐盤的東西。
但今天時間不夠了，不是她去學校的時間不夠，而是某個睡得像是已經徹底離開東京的人，再不進行物理開機，大概率會一路睡到午飯時間，宮崎清穿過玄關，外面的司機已經把車停好，見她出來，立刻下車打開後排車門。
宮崎清坐進車裡，低頭看了一眼實時畫面，黑羽士道翻了個身，繼續睡。
「先不去學校，去這個地方，定位我發給你。」
司機動作停頓半秒，很快低頭：「明白。」
車門關閉，黑色轎車駛離宮崎家，沿著清晨道路朝高級公寓方向開去。
幾分鐘後，宮崎律子終於從二樓下來。
她已經聯繫助理推遲了第一份文件的確認時間，又讓人準備好體溫計與常用藥，甚至考慮要不要給霜月高璃打電話，結果走進餐廳，只看見女兒位置上剩了大半的早餐。
椅子空著。
書包沒了。
手機也沒了。
人更沒了。
宮崎律子站在餐桌旁邊，表情逐漸茫然：「人呢？」
我那麼大一個小清怎麼沒了！！！
宮崎清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眯著眼睛，繼續看下去。
屏幕里先出現一隻抬著腿的驢，一個戴手套的人固定好驢蹄，拿著工具一點點削掉外層老化角質，清理裡面卡住的泥土和碎石，視頻沒有音樂，只有刀具刮過蹄面的沙沙聲。
黑羽士道看得異常認真。
他先把進度條往前拉了一點，確認剛才那塊黑色東西到底是泥還是蹄子本身，又眯著眼睛觀察清理深度，時不時發出專業人士一樣的點評。
「這邊還沒修乾淨。」
「裡面肯定還有一塊。」
下一秒，修蹄師果然從縫隙里挑出一塊硬泥，黑羽士道眼睛一亮，嘴角慢慢咧開：「嘿嘿嘿……我就知道。」
笑聲很輕，放在深夜的房間裡，卻莫名帶著一種陰暗、猥瑣、終於等到目標落網的邪惡感，不知道的人聽見，大概率會認為床上正在播放什麼不適合公開的東西。
實際只是修驢蹄，一條結束，下一條還是修蹄子，牛蹄、馬蹄，又是一隻不知道在泥地里踩了多久、整個蹄底都快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驢，黑羽士道一個都沒划走，甚至在遇到修得不夠完整的視頻時，還會皺著眉頭退出，跑去評論區尋找後續。
宮崎清原本只準備確認他什麼時候睡，五分鐘過去，黑羽士道還在看；十分鐘過去，宮崎清手裡的書已經翻過一頁，手機畫面卻沒有關閉，裡面那隻驢的蹄子也終於恢復了一個相對乾淨的形狀。
黑羽士道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什麼積壓多年的重大工程，臉上露出滿足表情。
「舒服了。」
宮崎清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六分，應該要睡了，下一秒，黑羽士道退出視頻軟體，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裡輸入幾個字：【旮旯給木攻略大全】
停頓一下，又在後面補充：【免費】
宮崎清：「……」
搜索結果很快出來，第一個網頁標題寫著全角色完整攻略，點進去以後先彈出三個廣告，黑羽士道關閉第一個，第二個立刻覆蓋屏幕，關掉第二個，第三個又從頁面下方鑽出來，最後甚至還有一個顏色和關閉按鈕幾乎融為一體的小叉。
黑羽士道連續點了半天，臉色逐漸猙獰。
「我去遛馬的，這廣告設計師掃碼了！」
「艹！！！」
好不容易清空廣告，頁面中間卻彈出提示。
【後續內容需要開通會員。】
黑羽士道：「？」
「免費呢？」
網頁沒有回答。
「標題上寫那麼大兩個字的免費呢！」
依舊沒有回答，黑羽士道盯著付費按鈕看了幾秒，冷笑一聲，直接退出，重新搜索盜版攻略，期間還順手舉報了剛才的網站，理由填寫虛假宣傳、欺騙貧窮少年感情、嚴重破壞網際網路免費共享精神。
宮崎清看著他提交舉報。
然後又看著他在第四個搜索結果里，終於找到了一份排版混亂、圖片全部失效，卻能勉強看清選項順序的文字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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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士道滿意點頭，將網頁加入收藏夾。
這一次應該結束了，宮崎清把手機屏幕亮度調低一點，準備再確認兩分鐘，結果兩分鐘後，黑羽士道已經從旮旯給木攻略跳轉到了另一個頁面：【情話大全，現代版，免費版】
熟悉的關鍵詞，熟悉的免費，甚至連頁面設計都帶著一股廉價味道，黑羽士道側躺在床上，表情比剛才看修驢蹄還認真，一條一條往下瀏覽，偶爾遇到感覺有用的句子，還會小聲念出來測試效果。
「你的眼睛裡有星辰大海，而我只想……住進去？」
黑羽士道沉默兩秒：「眼睛裡面住人，什麼寄生蟲。」
隨後繼續往下看。
「如果思念有聲音，你一定會覺得我很吵……」
黑羽士道想了想，點頭：「這句可以，適合甩鍋。」
收藏以後繼續看下一條。
「世界上有三種女人，漂亮的女人，不漂亮的女人，還有你這種讓我……」
內容需要付費解鎖，黑羽士道臉上剛出現的期待瞬間消失，毫不猶豫退出頁面：「密碼的，雖然是免費的，但也不至於土成這個樣子吧啊，這不把我當霓虹國的人整嗎？」
宮崎清：「……」
她很難理解，一個人為什麼可以在修驢蹄、戀愛遊戲攻略和免費情話之間完成如此自然的連續跳轉，更難理解的是，自己為什麼還在看，此時時間已經過了零點。
宮崎清放下書，準備直接休息。
可就在她要關閉畫面時，黑羽士道又點開一段標題極其誇張的小視頻，裡面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剛回家，便發現失散多年的親生母親正在給自己的未婚妻當保姆，下一秒，整個屏幕開始快速閃過震驚、打臉、下跪和身份揭曉。
黑羽士道看得眉頭緊皺，不是嫌棄，而是在認真分析。
「不對，這時候應該先查親子關係，你上來就喊媽，證據鏈不完整。」
視頻里的男人沒有聽取建議，直接開始痛哭，黑羽士道搖頭。
「降智。」
嘴上說著降智，手指卻沒有划走，三分鐘後，第一集結束，屏幕彈出「觀看廣告解鎖下一集」，黑羽士道果斷點擊。
宮崎清：「……」
廣告播放三十秒，第二集開始，五分鐘後繼續看廣告，第三集、第四集……
那個男人已經從普通公司職員變成了隱藏財團繼承人，未婚妻從被欺負的保姆女兒變成了另一個財團失散多年的大小姐，最開始給人當保姆的親生母親又在結尾掏出一塊祖傳玉佩，證明她其實來自某個更加古老的家族。
黑羽士道眼睛越來越亮。
「桀桀桀，我就知道……還有第二層！」
宮崎清一動不動看著屏幕，開始懷疑真正的降智效果可能不在視頻裡面，而在觀看行為本身。
凌晨一點，黑羽士道切換到貓咪和空氣打架的視頻，笑了半天，又看了一隻柴犬因為偷吃被主人教育，最後點開一個街頭整蠱合集，看到路人被假人嚇得原地起飛時，床上再次傳來壓低的邪惡笑聲。
「嘿嘿嘿……」
宮崎清本來已經困了，又被笑聲弄清醒，她將手機放到床頭，閉眼嘗試休息，過了幾分鐘，畫面里忽然傳來黑羽士道倒吸涼氣的聲音，宮崎清重新睜眼。
黑羽士道正在看一個「挑戰在一百層紙杯上放雞蛋」的視頻，最上面的雞蛋搖搖欲墜，視頻卻在即將掉落的瞬間結束。
他一臉不可思議，立刻點進作者主頁尋找下集。
沒有。
「出生啊！」
黑羽士道氣得在床上翻了個身，把作者從頭到腳譴責一遍，隨後開始搜索有沒有其他人搬運完整版。
宮崎清：「……」
她應該睡覺，現在就睡，至於黑羽士道什麼時候關掉手機，明天可以通過記錄確認，沒有必要實時觀察，宮崎清在心裡得出結論，卻沒有立刻執行，因為黑羽士道很快找到完整版，那個雞蛋已經重新出現在一百層紙杯上方。
只差十幾秒便能看到結果，看完再睡也一樣，十幾秒後，雞蛋掉下來，砸碎最上面一個紙杯，然後被藏在裡面的海綿接住，沒有全部倒塌，也沒有任何意義。
宮崎清關閉聲音，把手機放下，兩分鐘後，手機又被拿起來，她只是確認黑羽士道有沒有結束這種毫無價值的行為，答案是沒有，凌晨兩點，黑羽士道還在刷。
凌晨兩點四十，手機差點砸到臉上，他被驚醒以後揉了揉鼻子，換了一個姿勢繼續；凌晨三點十分，畫面里的視頻聲音越來越小，黑羽士道眼皮也開始往下掉，手指划動速度逐漸變慢，連續刷過三個視頻都沒有完整看完。
宮崎清靠在床頭，長發有一點凌亂，平時清醒的眸子裡已經出現輕微倦意，快睡了，只要黑羽士道睡著，她就可以結束觀察，這個邏輯非常完整，沒有任何問題。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黑羽士道終於把手機扣在枕邊，拉高被子，閉上眼睛，房間安靜下來，宮崎清看了半分鐘、一分鐘、兩分鐘……
確認沒有重新拿手機的跡象，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準備關閉畫面，床上的黑羽士道卻突然睜眼，宮崎清手指停住，只見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從床上支棱起來，摸到手機以後盤腿坐好。
「差點忘了。」
黑羽士道把剛才收藏的旮旯給木攻略重新打開，又從手機遊戲列表里找到一個圖標，神情逐漸變得安詳。
「來都來了，睡前速通一把。」
宮崎清：「……」
凌晨四點，睡前？黑羽士道完全沒有覺得哪裡不對，熟練進入遊戲，開場動畫直接跳過，語音快速跳過，普通劇情快速跳過，只有遇到選項時才切回瀏覽器，對照免費攻略確認順序。
【選擇一，送花】
【選擇二，陪她回家】
【選擇三，雨天共用一把傘】
黑羽士道一路點得飛快，偶爾遇到角色好感度提升，屏幕里出現漂亮女主角臉紅的特寫，他便露出一種邪惡計劃成功的笑容。
「嘿嘿嘿……」
這一次，連宮崎清都沉默得更加徹底，攻略是別人寫的，選項是別人總結的，劇情被全部跳過，黑羽士道只是按照固定順序點擊，最後看角色進入告白畫面，到底為什麼會產生一種靠自己智慧成功攻略對方的成就感？
宮崎清無法理解，但她看完了，凌晨四點二十八分，遊戲進入結局，女主角站在櫻花樹下說完最後一句告白，黑羽士道盯著畫面，滿意點頭。
「拿下。」
屏幕彈出通關記錄，黑羽士道還截了一張圖，給這次偉大的凌晨速通留下證明，隨後關掉遊戲，關掉攻略，給手機插上充電線，舒舒服服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瑪卡巴卡。」
十秒以後，呼吸變得均勻，睡著了，宮崎清看著實時畫面，確認那個傢伙這一次沒有再突然支棱起來，終於按滅手機屏幕，重新躺下。
凌晨四點三十一分，黑羽士道睡覺，宮崎清睡覺，兩個人就這樣完成了一場沒有任何交流，甚至其中一方完全不知道另一方存在的通宵。
區別在於，這種事情對黑羽士道來說屬於普通日常，晚上熬夜，早上遲到，白天找一節不太重要的課趴在桌上把覺睡回來，醒了以後還能一臉無辜地表示，貧窮少年只是因為思考人生過度勞累。
宮崎清不一樣，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讓自己的作息出現過如此嚴重的失控，更沒有因為觀察另一個人看修驢蹄、免費攻略、降智短劇和旮旯給木，硬生生看到凌晨四點半。
破天荒的頭一次，結果也非常公平，黑羽士道沒有起來，宮崎清同樣沒有起來。
時間重新回到現在。
宮崎律子的擔憂還在耳邊持續：「真的只是睡過頭嗎，要不要讓醫生來一趟，失眠也可能是身體發出的信號，小清，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宮崎清眼裡的困意稍微散去一點，撐著床坐起來，長發從肩側滑落，腦袋裡卻仍舊像是罩著一層不屬於她的遲鈍薄霧。
「沒事。」
她停頓一下，給出一個不算謊言的解釋：「昨天晚上有些失眠。」
確實失眠了，只不過不是因為單純睡不著，而是因為看黑羽士道一直沒有睡，宮崎律子還想繼續問，宮崎清已經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洗手間洗漱，動作依舊有條不紊，只是比平時慢了那麼一點。
鏡子裡，那雙眼睛不像黑羽士道一樣布滿紅血絲，卻也明顯少了平時的清醒，宮崎清用冷水洗臉，閉眼停了幾秒，才讓遲緩的大腦稍微恢復運轉。
熬夜會影響注意力、降低判斷速度、擾亂記憶整合，也會增加身體恢復負擔，宮崎清一直知道這些，所以從來不熬夜，偶爾有必須處理的事情，也會提前規劃睡眠與第二天的時間，從不會因為沒有意義的內容透支身體。
而現在……她看了一夜修驢蹄，準確來說，是看黑羽士道看了一夜修驢蹄，以及其他同樣沒有意義的東西。
宮崎清：「……」
洗漱結束，換好制服，拿上書包，她下樓回到餐廳。
屬於她的早餐已經重新做了一份，米飯、鮭魚、玉子燒、蔬菜與溫水，全都恢復到最合適的溫度，傭人將餐具擺好以後安靜退開，沒有人敢盯著自家小姐罕見的睡過頭狀態多看。
宮崎清坐下，夾起一小塊玉子燒，吃了兩口，停頓，又端起溫水喝了一口，平時她進食速度固定，咀嚼次數穩定，每一種食物的順序都以維持身體狀態為主要標準。
今天卻罕見出現了短暫走神，筷子停在半空，過了兩秒才落到菠菜上。
困，宮崎清很少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字，樓上，宮崎律子還站在房間門口，正在詢問要不要取消今天的部分工作，先留在家裡觀察女兒狀態，餐廳里，宮崎清輕輕嘆了口氣。
以後不能再這樣，至少不能再實時觀察到凌晨四點半，安全記錄完全可以第二天查看，沒有必要確認黑羽士道是否真的睡著，更沒有必要看他速通一款毫無邏輯的戀愛遊戲。
得出結論以後，宮崎清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拿出手機，點開公寓的實時畫面。
她只是在確認黑羽士道有沒有起床，今天是上學日，作為社團部長，確認唯一部員不會遲到，屬於合理管理範圍。
屏幕亮起，高級公寓臥室里窗簾緊閉，床頭燈已經自動熄滅，充電線連著手機，薄被捲成一團，黑羽士道躺在中間呼呼大睡，半張臉陷進枕頭，頭髮亂得像是被大運來回碾過，嘴角甚至帶著一點通關以後心滿意足的安詳。
沒有醒，也絲毫沒有準備醒來的意思，昨天夜裡那股看修驢蹄、刷攻略、挑戰降智短劇的頑強精神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名正在進行系統深度維護的貧窮少年。
宮崎清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三十六分，距離學校正式上課已經不遠，黑羽士道連鬧鐘都沒有設置。
宮崎清：「……」
看樣子，倒霉的不只有她一個……
她又吃了兩口，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機與書包站起身，餐盤裡還剩下大半早餐，這種事情放在平時同樣不會發生。
宮崎清很清楚自己需要多少食物，也不會讓廚師準備超出標準的分量，更不會浪費已經放進餐盤的東西。
但今天時間不夠了，不是她去學校的時間不夠，而是某個睡得像是已經徹底離開東京的人，再不進行物理開機，大概率會一路睡到午飯時間，宮崎清穿過玄關，外面的司機已經把車停好，見她出來，立刻下車打開後排車門。
宮崎清坐進車裡，低頭看了一眼實時畫面，黑羽士道翻了個身，繼續睡。
「先不去學校，去這個地方，定位我發給你。」
司機動作停頓半秒，很快低頭：「明白。」
車門關閉，黑色轎車駛離宮崎家，沿著清晨道路朝高級公寓方向開去。
幾分鐘後，宮崎律子終於從二樓下來。
她已經聯繫助理推遲了第一份文件的確認時間，又讓人準備好體溫計與常用藥，甚至考慮要不要給霜月高璃打電話，結果走進餐廳，只看見女兒位置上剩了大半的早餐。
椅子空著。
書包沒了。
手機也沒了。
人更沒了。
宮崎律子站在餐桌旁邊，表情逐漸茫然：「人呢？」
我那麼大一個小清怎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