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晚上不睡覺,偷偷摸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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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清晨,宮崎家。

  宮崎律子換好衣服從二樓下來時,長桌兩側已經擺好了早餐,餐廳的落地窗外晨光很淡,庭院裡修剪整齊的樹木被薄霧罩住,傭人來往時幾乎聽不見腳步,只有瓷器輕輕落在桌面的細微聲響。

  她走下最後一級台階,下意識看向女兒平時坐的位置,卻沒有看見人,宮崎律子腳步稍微停了一下,又看了眼牆上的時間,六點四十七分。

  不早,但也不算晚,按照平時的作息,小清這個時間要麼已經安靜坐在桌邊吃早餐,要麼早就吃完,拿著書和當天需要的資料準備出門了。

  更多時候,宮崎律子下樓只能看見收拾乾淨的餐盤,想要和女兒在早餐桌上偶遇一下,都得提前計算時間,還不一定能成功。

  今天倒是奇怪,屬於宮崎清的位置上,餐具擺放整齊。

  一小碗米飯,一份鹽烤鮭魚,旁邊是切成大小相近的玉子燒、焯過水的菠菜和幾片應季水果,味噌湯裝在帶蓋的漆碗裡,溫水則放在右手最方便拿到的位置。

  看起來並不誇張,沒有一早擺滿桌子的魚子醬,也沒有什麼為了體現上流社會身份,必須空運過來、名字長得讓人念不明白的奇怪食材。

  只是米用的是專門供應的越光米,鮭魚當天清晨送到,蔬菜、雞蛋與水果全都有固定來源,營養師提前核算過分量,廚師再把所有東西做得乾淨、清淡、恰到好處。

  簡單、健康,也很宮崎家,宮崎律子拉開椅子坐下,沒有立刻詢問,接過傭人遞來的平板,先看了一遍今天的新聞摘要,又點開司法系統內部送來的行程安排。

  上午有兩份需要重新確認的文件,中午之前要聽取一次案情匯報,下午還有一場已經推遲過兩次的閉門會議,幾份材料後面都標註了優先級,助理連預計結束時間與途中可能占用的車程都整理好了。

  宮崎律子一邊看,一邊慢慢吃早餐。

  米飯只吃小半碗,鮭魚去掉表皮,菠菜與玉子燒各夾幾口,味噌湯溫度剛好,裡面只有豆腐、裙帶菜和少量菌菇,味道清淡,卻能讓剛剛睡醒的胃舒服下來。

  偶爾有傭人經過,替她換一杯溫水,或者將剛送來的文件放在桌邊,時間也在安靜之中一點點過去。

  七點整,宮崎清沒有下來。

  七點十分,對面的味噌湯已經沒了熱氣,鹽烤鮭魚表面的油脂慢慢凝住,原本鬆軟的米飯也開始失去溫度,餐廳里負責照看早餐的人想上前更換,又因為沒有得到吩咐,只能暫時站在一旁等待。

  宮崎律子看完最後一份行程安排,抬起頭,再一次看向那個空著的位置。

  還沒下來?她原本以為小清只是早上看書太專注,或者臨時在房間裡處理什麼資料,一時忘了時間,這種事情雖然很少發生,但至少存在合理可能。

  宮崎清不需要別人提醒應該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出門,更不需要傭人敲門催促。

  從很小的時候便能把生活安排得像精密運行的鐘表,哪怕前一天睡得稍晚,第二天也只會壓縮一些不必要的環節,不會讓時間徹底失去控制。

  可現在已經不只是稍微晚了一點。

  再過一會兒,司機就該把車開到正門,小清只可能提前到學校,從來沒有把遲到納入過自己的日程。

  宮崎律子放下平板,先看向旁邊負責內務的中年女人:「小清已經出門了嗎?」

  這是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可能。

  也許宮崎清今天臨時改變了安排,沒有吃早餐便提前離開,只是下面的人沒來得及告訴她,相比起「女兒還沒睡醒」,這個解釋顯然更加符合現實。

  中年女人遲疑了一下,低聲回答:「夫人,小姐今天還沒有出門。」

  「還在房間看書?」

  「應該……還沒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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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崎律子:「?」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中年女人把聲音放得更輕:「小姐房間今天一直沒有動靜,早上送溫水過去時敲過門,裡面也沒有回應,我們以為小姐還在休息,沒有敢繼續打擾。」

  宮崎律子愣了足足幾秒。

  小清還沒起來?睡懶覺?這兩個詞單獨拿出來都很正常,放在宮崎清身上,卻和說東京灣一夜之間變成了大型土豆種植基地沒什麼區別。

  宮崎律子寧願相信女兒已經一個人去了學校,也沒想過對方會在床上睡到現在,不是因為她覺得小清不需要睡覺,而是宮崎清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給過別人這方面的聯想空間。

  她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十七分,距離上學時間越來越近,如果只是看書看過頭,不可能直到現在都沒有一點動靜,除非……宮崎律子臉上的疑惑忽然僵住。

  很多年前似乎也出現過一次類似情況,小清沒有按時下來,房間裡安靜得過分,最後發現是身體不舒服,只是那以後宮崎清即便生病,也會提前安排好所有事情,很少讓人看出異常。

  那個孩子就是這樣,自己能夠解決的問題,絕不會開口,自己能夠忍住的不適,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仿佛只要不說,問題就不存在,只要不需要別人幫忙,便不會欠下任何東西。

  宮崎律子越想,臉色越不對。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她已經從椅子旁站了起來,顧不上繼續聽解釋,轉身朝樓梯方向快步走去。

  身後幾名傭人互相看了一眼,急忙跟上。

  「夫人,小姐平時不喜歡有人打擾,所以我們……」

  「去拿備用鑰匙。」

  宮崎律子走得越來越快,上樓時差點踩空一級台階,扶住欄杆以後也沒有停,到了二樓走廊便徑直朝宮崎清房間過去,房門緊閉,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宮崎律子抬手敲門,最開始還克制著力道:「小清?」沒有回應。

  「小清,你醒了嗎?」

  依舊安靜,宮崎律子心裡那點不安迅速變成恐慌,敲門力道也跟著加重:「小清,媽媽進來了,你聽見的話回答一下,身體是不是不舒服?」門後沒有腳步,也沒有翻書聲,甚至沒有宮崎清被打擾以後,隔著門板冷淡說一句「不要敲了」。

  這一點比任何回答都更加可怕,宮崎律子猛地轉頭:「鑰匙呢?」

  「馬上送過來,夫人。」

  走廊另一頭很快傳來急促腳步,負責保管備用鑰匙的人幾乎是一路跑過來,宮崎律子伸手接過,第一次沒有敲准鎖孔,第二次才把鑰匙插進去,咔嚓,門鎖打開。

  宮崎律子推門進去,房間裡窗簾還拉著,只有邊緣漏進一線晨光,書桌上的資料整理得整整齊齊,床邊的手機屏幕已經熄滅,空氣安靜得讓人心慌。

  床上,宮崎清側躺在被子裡,長發鋪在枕邊,雙眼緊閉,眉頭還微微皺著,臉色被昏暗光線襯得有些蒼白,像是在睡夢裡承受什麼難以忍耐的痛苦。

  宮崎律子腦袋嗡的一聲。

  「小清!」

  她快步走到床邊,伸手碰了一下女兒額頭,又去握宮崎清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溫度似乎正常,可這種時候,正常也可能只是她過度緊張以後產生的錯覺。

  「小清,醒一醒,哪裡不舒服,媽媽在這裡,醫生馬上就來……」

  宮崎律子的聲音已經徹底亂了,腦海里甚至開始閃過要聯繫哪家醫院,宮崎家的醫療團隊幾分鐘可以抵達,是否需要提前清空路段,以及小清昨晚有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床上的宮崎清眉頭皺得更深。

  幾秒後,睫毛輕輕顫動,清冷眸子慢慢睜開,因為睡眠嚴重不足,那雙平時總是清醒得近乎透明的眼睛裡罕見帶著一層迷茫。

  她看了看握著自己手的宮崎律子。

  又看了看房間門口站著的一群人。

  最後看向母親另一隻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手。

  宮崎清沉默了兩秒,聲音里還帶著剛剛醒來的輕微沙啞:「你在做什麼?」

  宮崎律子:「……」

  門口眾人:「……」房間裡的緊張氣氛莫名停住。

  宮崎律子維持著一隻手摸額頭,一隻手握住女兒的姿勢,表情從焦急逐漸變成茫然,又從茫然一點點變得尷尬。

  好像……沒有發燒,聲音聽起來也沒有虛弱到說不出話,只是沒睡醒。

  「小清,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宮崎律子仍舊不放心,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頭疼,發冷,胸口難受,還是昨天晚上身體就不舒服,只是沒有告訴別人?」

  宮崎清沒有立刻回答。

  剛剛醒來的大腦還在緩慢恢復,母親那些過分活躍的念頭卻已經不受控制地涌了過來。

  【小清醒了,體溫好像正常,不對,只用手摸不一定準確,應該拿體溫計……】

  【剛才為什麼皺著眉頭,是頭疼嗎,還是哪裡疼,她肯定又不願意說……】

  【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就是生病,這次房間裡一點動靜都沒有,敲門也不回答,萬一只是硬撐……】

  再往前,是空著的早餐位置,是逐漸放涼的味噌湯,是宮崎律子詢問她有沒有提前出門,得到「小姐還沒有起來」以後迅速失控的情緒,以及一路上樓時幾乎踩空的那一級台階。

  所有來龍去脈都在極短時間內變得清晰。

  宮崎清:「……」

  原來如此,她只是沒有按照平時的時間起床,宮崎律子便自動把事情推進到了女兒重病、隱瞞病情、即將送醫的程度,甚至連附近幾條道路的臨時通行安排都想好了,某種意義上,效率很高,就是方向不太對。

  「我沒有生病。」

  宮崎律子依舊盯著她:「那你怎麼……」宮崎清停頓一下,平靜給出答案:「只是睡過頭了。」

  宮崎律子:「?」

  睡過頭了?小清?她們家小清居然也會睡過頭?這句話帶來的震撼不亞於宮崎清忽然宣布,以後準備放棄看書,改行去街頭和神宮美子一起研究降智短劇,還要成立一個專門的老太太觀影社團。

  宮崎律子下意識又摸了一下女兒額頭,體溫正常,宮崎清看著她,宮崎律子若無其事把手收回來,腦海里的問題卻更多了,為什麼會睡過頭,昨晚做什麼了?

  看書看得太晚,還是臨時研究什麼資料忘了時間?不對,小清即便看書也會遵守休息時間,她比誰都清楚熬夜對注意力、記憶力和身體狀態造成的影響,根本不可能為了普通資料打亂作息。

  難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宮崎清安靜躺在床上,把這些想法一個不剩地聽完,眼睫輕輕垂下。

  昨天晚上做了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複雜。

  只是稍微有一點……不適合解釋。

  時間拉回到昨晚。

  宮崎家在十一點以後便徹底安靜下來,走廊燈光自動調暗,庭院裡的夜間照明只留下必要區域,傭人結束最後一輪確認,整座宅邸進入固定的休息節奏。

  宮崎清洗完澡,擦乾長發,看完當天最後幾頁資料,又確認了一遍第二天需要帶去學校的東西,十一點二十分準時關燈上床。

  一切和平時沒有區別。

  床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畫面來自幾公里之外的高級公寓,黑羽士道也已經洗漱完畢,穿著寬鬆睡衣躺在床上,主燈關了,只留下一盞暖黃色床頭燈,薄被蓋到腰間,手機隨手放在枕頭旁邊。

  睡覺之前,黑羽士道還很有儀式感地拍了拍枕頭,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然後翻身閉眼,一動不動。

  看起來已經進入休息狀態。

  宮崎清觀察片刻,確認公寓內沒有其他異常,伸手關閉實時畫面,將手機放回床頭。

  她閉上眼睛,三秒、五秒、十秒……

  宮崎清忽然重新睜眼。

  不對……

  黑羽士道剛才只是關燈、躺下、蓋好被子,完成了睡覺之前的全部準備,並不等於他真的睡了,尤其那部手機只是被放在枕邊,沒有充電,也沒有徹底熄滅後台應用。

  以黑羽士道的生活習慣,最後這個環節存在異常概率。

  宮崎清安靜思考幾秒,重新拿起剛剛放下的手機……

  監控界畫面重新亮起,床上的黑羽士道已經不見了。

  宮崎清目光稍微一頓,兩秒後,一顆腦袋從床邊慢慢冒出來,黑羽士道趴在地毯上摸索半天,從床底勾出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去的手機支架,拍掉灰塵,又心滿意足爬回床上。

  支架擺好,手機固定,被子往身上一蓋,黑羽士道整個人舒舒服服側躺下來,點開了一個視頻軟體。

  「蕪湖!」

  監控里,傳來黑羽士道大半夜鬼吼鬼叫興奮無比的聲音……

  宮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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