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誓語安黎庶,神梭撞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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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而溫馨的重逢過去了。

  雖然那四尊不可一世的元嬰老怪已成了地上辨不出形狀的碎肉,但大靖付出的代價,太過慘烈。

  「長生……」

  靖帝看著滿目瘡痍的家國,這位剛被接好膝蓋骨的帝王,神色又變得蒼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振奮人心的話,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收拾一下吧。」

  顧長生輕輕拍了拍父皇的肩膀,轉頭看向身後。

  那裡,禁軍統領蕭何正帶著倖存的殘部,一個個紅著眼眶,默默地從廢墟中扒出戰友的屍體。

  王德福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老總管,靜靜地靠坐在一塊斷裂的石碑旁,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手裡的拂塵只剩下了禿杆。

  顧長生眼底閃過一絲黯然,隨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琉璃。」

  「在呢。」夜琉璃聞言乖巧地湊了上來。

  「那些神魂都安置妥當了嗎?」

  「放心吧。」夜琉璃指了指眉心處那道若隱若現的幽紫蓮紋,嬌聲道,「都已收入我的輪迴小世界裡溫養著了。有幽冥法則護著,哪怕是殘魂也散不了。不過有些魂魄碎得太厲害,若想在小世界裡重聚靈智,怕是得消耗海量的本源之力來填補。」

  顧長生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道:「只要能救回來,別說資源,便是你要填進一座靈山,我也給你搬來。」

  聽到這話,周圍那些倖存的武將和大臣們,無不身軀一震,看向這位七殿下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死心塌地的狂熱。

  就在這時,皇后蕭婉之,身子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從某種巨大的悲痛中驚醒,猛地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湧現出驚恐。

  「長生……不對……還有……」

  蕭婉之死死攥著顧長生,指甲幾乎陷進肉里,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你四哥!你四哥還在他們手裡!!」

  顧長生眉頭微皺,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母后,別急,慢慢說。四哥怎麼了?」

  四皇子顧長淵,是蕭婉之的親子,性格最像靖帝的一個。剛正不阿,醉心劍道,早年便拜入了東南域的紫霄劍宗修行,極少回京。

  「剛才……就在那群畜生殺過來之前……」

  蕭婉之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枚已經有了裂紋的留影石。隨著她靈力注入,一道略顯模糊的光幕在半空中投射開來。


  那是紫霄劍宗。

  但此刻,那象徵著宗門榮耀的山門之上,卻懸掛著一道血淋淋的身影。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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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顧長淵。

  但他已經沒有人樣了。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透骨釘死死釘在山門的石柱上,兩塊膝蓋骨被徹底粉碎,軟塌塌地垂著。

  那身曾經一塵不染的劍子白袍,此刻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胸口的皮肉外翻,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而在他面前,一個身著紫金華服的年輕男子,臉上掛著戲謔而殘忍的笑容。

  那是紫霄宮少宮主,蕭塵。

  「顧長淵,這就是你不肯當狗的下場。」

  光幕中,蕭塵的聲音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本少主給你那廢物弟弟傳個話。」

  蕭塵露出一個令人作嘔的優雅微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

  「讓他從大靖皇宮開始,一步一叩首,跪著爬到我紫霄劍宗山門前領罪。」

  「少一個響頭,我就剁這廢物一根手指。晚一刻鐘,我就剔他一塊骨頭。」

  「若是三日不到……」蕭塵嘴角的笑意驟然猙獰,「本少主就把這廢物剝皮抽筋,煉成屍傀,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噗!」

  畫面戛然而止。

  蕭婉之再也承受不住這鑽心的刺激,身子像是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一旁的凌霜月連忙將她扶住。

  她顫抖著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剛剛如神魔般從天而降的小兒子。

  那眼神里,是一個母親在絕境中對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冀。

  全場死寂。

  一股比剛才四尊元嬰降臨時還要恐怖的低氣壓,以顧長生為中心,轟然爆發。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

  顧長生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消散的光幕,那雙原本已經恢復清明的眸子,此刻再次被某種極致的黑暗吞沒。

  「一步一叩首?」

  顧長生輕聲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北方,那是紫霄劍宗的方向。

  「看來,今天死的元嬰……還不夠多啊。」

  慕容澈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那雙金色的豎瞳中燃燒著洶湧的戰意,龍尾再度浮現,煩躁地甩動著,將空氣抽得噼啪作響。

  「紫霄劍宗離這兒有數千里之遙。普通飛舟要飛兩天,但咱們那艘……估計只要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

  顧長生冷笑一聲,那是死神即將揮動鐮刀前的獰笑。

  「那是去作客的時間。」

  「去殺人……」

  他猛地一揮袖袍,那艘懸停在半空、猙獰如太古凶獸的青火神梭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刻鐘,足矣!」

  「老七,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靖帝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抓住顧長生的手腕,「那個什麼少宮主可不比這幾個長老,乃是真正的隱世天驕,而且他手裡肯定有上界賜下的底牌,你……」

  「父皇。」

  顧長生打斷了他,反手輕輕拍了拍靖帝的手背。

  他的手很穩,穩得不像是要去拼命,倒像是要去赴一場早已定下勝負的棋局。

  「您忘了剛才那幾個老東西是怎麼死的了?」

  靖帝一愣。

  是啊,那些足以滅國的元嬰老怪,在這個兒子面前,就像是土雞瓦狗,甚至連逼他動用全力的資格都不曾擁有,而他身邊的女子一個個,也是絲毫不遑多讓。

  「可是……」靖帝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女,欲言又止。

  這畢竟是萬里奔襲,帶著三個……兒媳婦,真的沒問題嗎?

  「父皇放心。」

  凌霜月此時已經安頓好蕭婉之,她提著那柄猶自帶著血腥氣的天霜劍,走到顧長生身側。

  那一襲白衣雖然沾了塵土,卻掩不住那股仿佛能刺破蒼穹的鋒銳劍意。

  她對著靖帝盈盈一拜,神色清冷而堅定:「四皇兄受難,霜月身為安康王妃,責無旁貸。」

  一旁的顧傾城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曾經的病弱少年,如今已長成了一棵足以遮蔽風雨的參天大樹,甚至讓這些風華絕代的女子都甘願環繞在他身側,生死相隨。

  她鼻尖微酸,眼底那抹一直緊繃的焦灼終於化開,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欣慰與驕傲。

  哪怕天塌下來,她的七弟,真的能頂住了。

  「誰敢動聖王的人,那就是在打本帝的臉。」慕容澈更是直接,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關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身後的黑龍虛影若隱若現,「本帝剛才那隻老狗還沒撕過癮,正好,去那個什麼紫霄宗再練練手。」

  貪狼一聽這話,耳朵頓時耷拉下來,衝著慕容澈極其不滿地「汪」了一聲,似乎是對因為老狗這詞被用來罵人表示不滿。

  然而聲音剛出口,這貨那雙充滿「智慧」的藍眸便猛地一凝,兩隻前爪在虛空中一陣亂比劃,急赤白臉地為自己正名:「不對!這……這是口誤!本座乃是貪狼星君!是狼!嗷嗚——的那種狼!」

  夜琉璃則是眨了眨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足踝上的紫金鈴鐺發出一串清脆悅耳的響聲。

  她笑嘻嘻地湊到早已看呆了的顧月熙和顧玲瓏面前,隨手便將幾瓶足以讓外界修士搶破頭的極品丹藥,渾不在意地塞進了兩人懷裡。

  「兩位妹妹乖,在這裡照顧好父皇母后。」

  夜琉璃伸出纖指,極不客氣地捏了捏顧月熙那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唇角的笑容既嫵媚又透著股令人心驚肉跳的危險:「嫂子去給你們出氣,待會兒把那個什麼少宮主的腦袋擰下來,帶回來給你們當球踢。」

  顧月熙捧著沉甸甸的丹藥,腦子裡早已是一片漿糊。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黑紗、赤足如雪的絕色女子,只覺得荒謬得有些不真實。

  這是當初在大靖京城搗亂的天魔宗妖女啊……怎麼被七弟從北燕尋回來,竟成了給自己塞丹藥、還要幫自己出氣的「嫂子」了?

  在這股巨大的衝擊下,她只能憑著本能,磕磕巴巴地應道:「謝……謝謝嫂子。」

  「走了。」

  顧長生單手一招,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捲起三女,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百丈高空的神舟甲板之上。

  他立於神舟龍首之上,並未急著下令啟程。

  他緩緩低頭,視線越過金鑾殿的殘垣斷壁,越過那堆積如山的屍骸,最終投向了這座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浩大京城。

  無數百姓正從房門探出頭來,戰戰兢兢地望著天上那艘遮天蔽日的巨艦,以及那個如神魔般的身影。恐懼、迷茫、絕望,像是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顧長生心中輕嘆。

  這世道,凡人活得太苦。若不給他們立一根新的脊樑,這口氣,怕是就要散了。

  「大靖子民,且抬頭。」

  顧長生的聲音並不高亢,卻裹挾著渾厚的混沌靈力,如暮鼓晨鐘,清晰地在每一條街巷、每一個人的耳畔炸響。

  全城死寂,萬眾仰首。

  只見那天穹之上,顧長生單手負後,一手指向北方那片蒼茫雲海,聲音淡漠,卻透著一股令天地變色的肅殺:

  「今日,有仙門自詡高高在上,視我大靖如螻蟻草芥,殺我忠良,辱我皇室。」

  「本王顧長生,在此立誓。」

  「從今日起,無論仙魔,凡犯我大靖天威者,本王必窮極九幽黃泉,誅其滿門,滅其道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一揮袖袍,那股屬於「人皇」的煌煌威壓,不再有絲毫保留,轟然鋪陳於天地之間,竟讓那漫天陰雲瞬間消散,久違的陽光灑落在滿城血污之上。

  「本王去去就回。」

  「待本王歸來之時,必提那罪魁禍首的項上人頭,祭奠今日大靖亡魂!」

  短暫的死寂後。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或許是某個剛被從瓦礫下救出的稚童,或許是某個失去了兒子的老卒。

  「安康王……」

  這一點星火,瞬間引爆了整座京城壓抑已久的情緒。

  「安康王千歲!!」

  「願隨王爺赴死!!」

  數百萬百姓,連同那殘存的數萬禁軍,竟是不約而同地向著那個身影重重跪下。聲浪如海嘯般沖天而起,震散了最後的寒意。

  「安康王!安康王!安康王!」

  這三個字,在這一刻不再是一個封號,而成了這萬里山河新的圖騰,成了這絕望亂世中唯一的信仰。

  顧長生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呼喊,心頭微顫,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古井無波的聖人姿態,只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本來只想當個幕後執棋的老六,硬是被逼成了救世主。這萬眾期待的擔子,可比那一船極品靈石沉多了。

  但下一瞬,他眼中的無奈便被一抹凌厲取代。

  既然做了這大靖的王,那就把這天,捅個通透!

  「歐冶子!」

  他站在艦首,迎著狂風,聲音冷冽如刀。

  「老臣在!!」

  一個渾身冒著火星子、半透明的老頭魂魄從神舟核心陣法中鑽了出來。這位前神庭天工部首座,看著下方那萬眾歸心的場面,早已熱血沸騰,臉上滿是亢奮的紅光。

  「極品靈石,管夠。」

  「別心疼錢。」顧長生指著遠處的北方,眼中殺機畢露,嘴角勾起一抹令眾生膽寒的獰笑,「給我開到最大馬力。」

  「撞過去。」

  「撞碎一切擋路的東西!」

  「得令嘞!!!」歐冶子看著那堆極品靈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發出一聲怪叫。

  對於一個煉器狂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這種肆無忌憚地燃燒能量、駕馭戰爭巨獸碾壓一切更讓他興奮的了。

  「嗡——!!!」

  隨著數千枚極品靈石瞬間化為粉末,青火神舟內部發出了一聲類似心臟搏動般的沉悶巨響,仿佛一頭沉睡萬年的太古凶獸睜開了雙眼。

  緊接著,神舟表面的青色神火瞬間轉為刺目的幽藍,那是速度突破極致引發的空間漣漪。

  下一瞬。

  沒有加速過程。

  甚至沒有風聲。

  皇城上空的空間直接塌陷出一個巨大的黑洞。

  那艘百丈長的神舟,就這麼在數百萬雙眼睛的注視下,憑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長達數千丈、久久無法癒合的空間裂痕,橫亘在蒼穹之上,宛若天之傷痕。

  以及那因為音爆雲延遲炸開而產生的、震碎了皇城無數瓦片的恐怖巨響。

  「轟隆隆——!!!」

  地面上。

  即便神舟已經消失不見,那山呼海嘯般的「安康王」之聲依舊久久不息。

  ……

  問道崖上,風靜止了,連同三位元嬰巔峰強者的心跳。

  紫鳶死死盯著洛璇璣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

  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名為「無知」的恐懼,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她的道心。

  洛璇璣剛才那一劍,甚至沒有拔劍,僅僅是一個念頭,就差點讓他們神魂俱滅。這絕不是元嬰期能擁有的力量,這分明是……觸碰到了那個傳說中「化神」門檻的規則之力!

  「你……」紫鳶的聲音乾澀,喉嚨像被沙礫磨過,「你已觸碰到那層境界?這……怎麼可能?」

  洛璇璣沒有回答,只是負手而立,白衣如雪,目光依舊眺望東方。

  「那個人要回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紫鳶腦海中炸響。

  她猛然想起洛璇璣剛才的話——留著你們的性命,因為有人比我更想親手碾碎你們。

  誰?

  顧長生!

  那個被上界接引判定為神庭餘孽的安康王!

  一個恐怖的念頭瞬間貫穿了紫鳶的識海:連洛璇璣這種半步化神的怪物,都甘願為那個人護道,甚至不惜承受反噬收手也要等他回來親手復仇。

  那顧長生……究竟是什麼來頭?

  人皇余……傳人!

  「糟了!」

  紫鳶臉色瞬間煞白,連那一身紫金鳳袍都掩蓋不住她的驚慌失措。

  蕭塵!她的兒子蕭塵,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此刻正帶著紫霄宮的人在大靖境內!

  按照那小子的性格,他既然接了上界法旨要針對顧長生,絕對不會手軟,甚至可能……會對顧長生的親族下手!

  若顧長生真的擁有連洛璇璣都要退讓的背景,那蕭塵此舉,無疑是在把整個紫霄宮往火坑裡推!

  而不僅僅是紫鳶,一旁的星魂此刻也是眼皮狂跳,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蕭塵那小子算什麼?他星隕閣可是下了血本啊!

  為了在上界使者面前搶下頭功,也為了在大靖這塊「肥肉」上狠狠咬下一口,他特意派出了大長老星羅,外加四名元嬰長老,整整五位元嬰大修降臨大靖!

  這等陣容,平日裡滅十個凡俗王朝都綽綽有餘。他原本以為這是殺雞用牛刀,是萬無一失的必勝之局。

  可若是……那個顧長生真如洛璇璣所言,是個連天道都要退讓三分的恐怖存在,那他派去的那幾個人……豈不是送羊入虎口?!

  星魂的手指在袖中瘋狂顫抖,試圖推演大靖那邊的吉凶,可得到的卻是一片令他心悸的血色迷霧。

  「誤會……洛道友,這其中定有誤會!」

  紫鳶再也顧不得什麼上宗威儀,她猛地向前一步,語氣急促得近乎懇求。

  「我兒蕭塵年少無知,或許行事魯莽衝撞了大靖,本宮這便去帶他回來!若是他犯了錯,本宮定嚴加管教,甚至讓他負荊請罪!」

  說罷,她周身紫光大盛,轉身欲走。

  她必須趕在那個「煞星」回來之前,阻止蕭塵那個蠢貨做傻事!哪怕是把他的腿打斷,也要把他從大靖拖走!

  「我有說過,你可以走了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如同極北冰原上亘古不化的寒風,瞬間凍結了紫鳶剛剛凝聚的遁光。

  洛璇璣緩緩轉身,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情緒,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本座的道場,豈是爾等想來便來,想去便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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