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慈母撫歸子,女帝拜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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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讓原本死寂絕望的廣場瞬間煥發出生機。

  「長生……」

  一聲顫抖至極的呼喚,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蕭婉之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

  這位曾經母儀天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皇后,此刻卻髮髻散亂,滿臉血污,狼狽得像個找不到歸路的稚童。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端著架子,甚至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淚痕,就這樣不管不顧地撲到了顧長生面前。

  那一雙原本保養得宜的手,此刻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小心翼翼地捧起顧長生的臉,指腹一遍遍撫過他眉眼的輪廓,仿佛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鏡花水月的幻影。

  蕭婉之的聲音哽咽破碎,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砸,混著顧長生蟒袍上的血跡,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真的回來了啊……」

  她死死抓著顧長生的衣袖,指節用力到泛白,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卻又夾雜著更為濃烈的後怕與心疼。

  「母后給你發了訊,是讓你跑……讓你有多遠跑多遠!那是元嬰老怪啊……那是要命的閻王啊!」

  「母后和你父皇都已經認命了……哪怕我們都死了,只要你在外面好好的,大靖就還有根……」

  她哽咽著,將滿是淚痕的臉埋進顧長生懷裡,渾身止不住地戰慄:「你要是回來有個三長兩短……你要是也沒了……你讓母后哪怕到了九泉之下,怎麼有臉去見列祖列宗!」

  話音未落,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死死咬住嘴唇,只是將顧長生抱得更緊,恨不得將他揉進骨血里藏起來。

  那種身為母親最本能的矛盾與煎熬,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既盼著兒子能如蓋世英雄般降臨,又恐懼這唯一的希望會折戟沉沙。

  顧長生心頭一酸,眼眶也微微泛紅。

  他反手用力握住蕭婉之冰涼的手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肩頭,聲音低沉而溫柔,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母后,沒事了。」

  他輕輕拍著蕭婉之顫抖的脊背,像是在哄慰一個受驚的孩子。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蕭婉之的發頂,聲音沙啞卻溫柔:「兒臣回來了,這天底下,便再沒人能動咱們家一根汗毛。」

  「嗚嗚嗚……七弟!!」

  旁邊傳來幾聲哭喊。

  還沒等顧長生反應過來,又有幾道身影沖了過來。

  五公主顧玲瓏哭得梨花帶雨,一把抱住顧長生的左胳膊;六公主顧月熙像個小炮彈一樣撞在他右邊,鼻涕眼淚全擦在了他的袖子上。

  就連一向強勢沉穩的長公主顧傾城,此刻也紅著眼眶走了過來。

  她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弟弟,想要保持長姐的威嚴,可顫抖的手卻出賣了她。

  「回來就好。」顧傾城伸出手,替顧長生擦去臉頰上的一抹血跡,聲音哽咽,「回來……就好。」

  一家人緊緊相擁在廢墟之上。

  而在幾步之外。

  靖帝和太子兩人站在那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靖帝看著被妻女簇擁在中間的兒子,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腳步生生釘在了原地。

  剛才那一跪……

  身為帝王,向外敵下跪求饒。雖然是為了救妻女,但在這位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的皇帝心裡,那根刺,已經扎進去了。

  雖然剛才顧長生已經安撫了他,但他仍然害怕在兒子眼中看到輕視,更怕看到失望。

  靖帝尷尬地搓了搓手,把臉扭向一邊,假裝去看不遠處的風景。

  「咳。」

  顧長生從母親和姐姐們的包圍圈裡探出頭,看了一眼那個彆扭的老頭子,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老頭,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哪怕天塌了也改不了。

  「父皇。」顧長生喊了一聲。

  靖帝渾身一僵,沒回頭:「嗯……朕在看……看這宮牆修繕得花多少銀子。」

  「別看了,修什麼修,回頭咱們蓋個新的。」顧長生鬆開蕭婉之,大步走到靖帝面前。

  靖帝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被顧長生一把攬住了肩膀。

  「父皇,說句心裡話,您擋在母后身前的背影,比平日裡穿著龍袍指點江山,看著還要威風。」

  靖帝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瞪了顧長生一眼,剛想罵一句「逆子」,眼圈卻紅了。

  他伸出顫抖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顧長生的肩膀。

  「臭小子……長結實了。」

  一家人情緒剛平復了一些,周圍那尚未散去的血腥與威壓,卻讓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起來。

  眾人的目光,不自覺地聚焦在那三位如同神魔降世般的女子身上。

  尤其是那位身披黑金逆鱗龍甲、頭頂崢嶸龍角的女子。方才她那手撕元嬰,沐浴雷霆的兇殘畫面,如同一記烙鐵,深深印刻在每一個大靖臣子的腦海里。

  那股源自太古生物鏈頂端的恐怖龍威,哪怕此時刻意收斂了,依舊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萬鈞之重。

  六公主顧月熙縮在長姐身後,一雙杏眼眨巴著,偷偷拽了拽顧傾城的衣袖,聲音都在打顫:「皇姐……那就是北燕的那位……女暴君嗎?她剛才那一爪子下去,比父皇御書房裡掛的那張下山虎還要凶……」

  五公主顧玲瓏也是咽了口唾沫,小臉煞白,更是將身子縮成了一團:「七弟這是……這是把人家國君給綁來了?咱們大靖是不是要完了?」

  靖帝和蕭婉之下意識地將孩子們護在身後,眼神警惕中透著深深的忌憚。

  北燕女帝慕容澈,這可是傳說中殺人如麻、甚至揚言要將大靖版圖納入囊中的敵國霸主!

  雖然方才她出手救了場,但國與國之間,哪有永恆的情義?只有永恆的利益與算計。

  「那個……」靖帝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作為東道主和長輩的威儀,雙手抱拳,語氣僵硬道。

  「多謝北燕女帝仗義出手,今日救駕之恩,大靖沒齒難忘。不知女帝此番駕臨,是為了……」

  然而,話音未落,一道極不合時宜、甚至帶著幾分欠揍的「嗷嗚」聲,突兀地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肅穆氣氛。

  只見一隻黑白相間、眼神透著股詭異「睿智」氣息的……狼?不知從哪個廢墟角落裡鑽了出來。

  它極其人性化地抖了抖那一身沾滿灰塵的皮毛,然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地擠到了慕容澈身前。

  「我說母……慕容大姐頭,你這龍威收一收唄,沒看把那幾個小丫頭嚇得臉都白了?」

  那隻狗……不,那隻狼竟然口吐人言,甚至還極為嫌棄地用後腿撓了撓耳朵,斜睨著眼看了看周圍。

  「本座都快餓癟了,御膳房應該還在吧?本座要求不高,整兩頭烤全牛墊墊肚子就行,記得多放孜然。」

  「……」

  全場死寂。

  顧月熙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指著那隻狗結結巴巴:「皇……皇姐,我好像真的嚇傻了,我聽見狗在點菜……」

  還沒等眾人從「狗說話」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更讓他們懷疑人生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位剛剛還把元嬰大修撕成兩半,滿身煞氣的「女暴君」慕容澈,聽到那狗的渾話,竟然沒有暴怒,只是臉頰微紅,極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稍顯凌亂的龍甲,甚至還不知從哪變出一塊粉色的錦帕,動作優雅地擦了擦手上殘留的血跡。

  隨後,她一腳將那隻還在喋喋不休的「哈士奇」踹到一邊,收斂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龍威,龍尾也縮回去,上前兩步,走到靖帝和蕭婉之面前。

  那個殺伐果斷、眼神能凍死人的慕容澈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雖然依舊清冷高貴,卻透著幾分恭謹、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晚輩。

  「北燕慕容澈,見過大靖皇帝陛下,見過皇后娘娘。」

  慕容澈雙手交疊,並未行那高高在上的君臣之禮,而是執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

  她的聲音雖極力保持平靜,卻難掩一絲緊張:「聖王是朕……是我北燕最重要的盟友,亦是……總之,這一戰,是慕容澈分內之事,陛下言重了。」

  被踹飛出去的貪狼星君在地上滾了兩圈,毫髮無損地爬起來,蹲在一旁,一邊舔爪子一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聲嘀咕道:「嘖嘖嘖,母暴龍,到了尊主的長輩面前裝得跟個小白兔似的,虛偽,太虛偽了!本座都替你害臊!」

  「你說什麼?」慕容澈眼神微眯,一道寒光射向貪狼。

  「沒!本座說女帝陛下儀態萬千,溫婉賢淑,乃是九州女子的典範!汪!」貪狼瞬間認慫,甚至極為配合地叫了一聲。

  「嘶——」

  顧月熙倒吸一口冷氣,差點沒把自己嗆死。她那雙圓溜溜的杏眼在慕容澈和貪狼之間來回打轉,感覺世界觀都在崩塌:「五……五姐,那個女帝……在給父皇行晚輩禮?還有那隻狗……它剛才是不是在拍馬屁?」

  顧玲瓏更是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平日裡那個機靈勁兒全沒了,呆滯地喃喃自語:「這還是那個傳聞中鎮壓魔道的女魔頭嗎……怎麼看著比咱們宮裡的丫鬟還要乖巧?而且……她身邊帶的寵物都這麼……別致?」

  一旁的太子顧長明,此刻也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他雖然一直知道老七有點本事,但這本事是不是太離譜了點?

  這是把敵國皇帝變成了弟妹的節奏?還順帶拐了一隻成精的狗妖回來?

  還沒等眾人從這份荒謬感中緩過神來,另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也走了上來。

  相比於慕容澈的矜持與貪狼的滑稽,凌霜月則要自然隨和得多。

  她收起天霜劍,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瞬間消散。

  她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周圍那些瑟瑟發抖的大臣和皇族子弟,徑直無視了那位滿臉呆滯的太子顧長明,快步走到蕭婉之身側。

  「父皇,母后。」

  凌霜月看著蕭婉之略顯蒼白的臉色與沾染灰塵的鳳袍,那雙平日裡只映照劍光的清冷眸子中,此刻罕見地泛起了一抹身為兒媳的溫順與自責。

  她並未在意蕭婉之身上的血污,自然地伸手攙扶住對方的手臂,渡過一縷溫和的靈力幫其平復氣血,語氣輕柔:

  「兒媳護駕來遲,害得母后受苦了。」

  「哎喲,肉麻死了,本座的狗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貪狼又在一旁作死,兩隻前爪捂著眼睛,指縫卻張得大大的,「一個比一個……」

  「砰!」

  一隻從天而降的腳直接踩在了貪狼的腦袋上,將它那張欠揍的狗嘴物理禁言。

  顧長生面無表情地碾了碾腳底,看著這一幕,心裡暗爽,臉上卻擺出一副淡定表情。

  他走過去,一手虛攬住慕容澈纖腰,一手自然地搭在凌霜月肩上,對著還沒回過神的父親笑道:「父皇,介紹一下,慕容陛下雖然是一國之君,但也是兒臣的至交,這次是特意為了咱們大靖來的。至於月兒,您和母后都熟,自家人就不多說了。」

  顧長生回身,目光落在那道總是習慣赤足懸空、此刻卻老老實實踩在滿地碎石瓦礫上的黑色倩影上。

  夜琉璃正有些出神地望著飛舟,她眼底划過一抹感同身受的酸楚,那是目睹了上一輩遺憾後,對眼前這份圓滿更深沉的珍視。

  感受到顧長生的視線,她像是突然回過神來,那雙總是勾魂攝魄的眸子裡,迅速斂去了那一抹黯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守護住了最重要之物的慶幸與溫柔。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提著有些破損染血的黑紗裙擺走上前去。

  不同於慕容澈那仿佛正在批閱奏摺般的拘謹,也不似凌霜月那般早已融入骨血的熟稔,此刻的她,就像是一隻在外經歷了狂風暴雨、終於收起利爪回到主人身邊尋求安寧的黑貓。

  她極其規矩地對著靖帝和皇后斂衽一禮,那張絕美的小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大戰後的蒼白,卻努力揚起了一抹令人心安的淺笑,聲音輕柔,透著一股大難不死後的欣慰:

  「琉璃……見過伯父,伯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滿目瘡痍卻依舊挺立的皇宮,最後落回到眼前這兩位老人身上,眼角眉梢都鬆弛了下來:「雖然這地兒被打得爛了點,但只要人還在……這哪怕是個破瓦窯,也是個頂好的家。您二老別嫌棄我們來得晚就好。」

  三個。

  整整三個!

  一個是敵國女帝執晚輩禮,一個是絕世劍仙溫婉喊母后,一個是魔門聖女乖巧問安。

  每一個跺跺腳都能讓修行界抖三抖的人物,現在全站在大靖皇宮的廢墟上,給大靖帝後行禮。

  而那隻原本被顧長生踩在腳底的「上古凶獸」,此刻竟硬是憑著一身沒皮沒臉的軟骨頭功夫,像條滑溜的大泥鰍似的,呲溜一下從顧長生的鞋底板下「擠」了出來。

  脫困的瞬間,這貨完全沒有半點身為「貪狼星君」的覺悟,抖了抖那一身黑白相間的雜毛。

  它的體型不過巴掌大小,一副圓滾滾、毛茸茸的小奶狗模樣。

  隨即就邁著六親不認的小碎步,屁顛屁顛地竄到了正躲在顧傾城身後的顧月熙和顧玲瓏腳邊。

  它一屁股坐在顧玲瓏繡鞋上,仰起那張憨態可掬的小臉,那雙透著清澈愚蠢的藍眼睛滴溜溜一轉,衝著兩個小丫頭瘋狂搖起了短尾巴,粉嫩的小舌頭吐出來,發出「嗚汪」聲。

  「呀!好可愛的小狗!」顧玲瓏畢竟是少女心性,剛才還被血腥場面嚇得發抖,此刻危機解除,看到這萌物,眼睛瞬間亮了。

  她忍不住彎下腰,一把將這隻軟乎乎的「上古凶獸」抱進了懷裡。

  「真的是小狗哎,毛好軟!」顧玲瓏把臉埋在貪狼那厚實蓬鬆的頸毛里狠狠吸了一口,又伸手揉捏著它那對立起來的三角耳,甚至還撓了撓它的下巴,語氣里滿是寵溺,「你怎麼這麼乖呀?也是七弟帶回來的嗎?」

  貪狼被這一通「蹂躪」弄得極為受用,它順勢在顧玲瓏那帶著幽香的懷抱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它的兩隻前爪還賤兮兮地扒拉著公主的衣襟,露出一副自以為和藹可親,實則極度諂媚的笑容:「嘿嘿……兩位小姑奶奶別怕!小妹我是咱家最聽話的看門狼!這手法……舒坦!那個……回頭能不能給御膳房打個招呼,弄兩根醬大骨嘗嘗?就要那種帶肉筋的,那玩意兒……香!」

  「……」

  靖帝只覺得剛才被打斷的脊梁骨,此刻不僅接上了,而且還鍍了一層金,挺得比誰都直!

  他看著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只覺得胸中一口惡氣盡數吐出。

  看看!都給朕睜大狗眼看看!這是朕的兒媳!老七的女人!北燕女帝都得給朕幾分薄面!

  還有這隻一看就不凡的妖獸,都在討好朕的女兒,任由朕的女兒搓圓捏扁!

  他看向顧長生,眼神里滿是震撼與詢問:老七……你這軟飯……不僅吃得硬,而且還吃得這麼橫?!就連那個不可一世的女帝都被你調得服服帖帖?

  顧長生讀懂了老爹眼中的意思,嘴角露出神秘笑容,並未過多解釋。

  「好!好!好!」蕭婉之最先反應過來,她才不管什么女帝威儀,她只知道這些姑娘都是為了自家兒子拼命的。

  她急忙拉著凌霜月的手,又看向有些拘謹的慕容澈,一邊抹淚一邊笑。

  「快別站著了,地上髒……哎呀,這手怎麼這麼涼?慕容……陛下,剛才沒傷著吧?」

  慕容澈被蕭婉之那充滿母性關懷的目光看著,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帝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求助似的看向顧長生,聲音都輕了幾分:「多謝皇后娘娘掛懷,我……我皮厚,沒事。」

  這一幕,看得顧月熙和抱著貪狼的顧玲瓏再次捂住了心口。

  天吶,女帝害羞了?

  再看看那個一臉淡然攬著女帝,身後還站著劍仙和魔女的七弟,兩姐妹眼中的崇拜簡直要溢出來。

  「七弟……真的成神了……」顧月熙喃喃道,「以後我看誰還敢說咱們大靖弱!!」

  七弟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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