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寧四在家就是大爺
貧農寧四，居然跟地主階級的劉老根拜了磕頭弟兄，這事在村里一傳開，大夥都大跌眼鏡。
「寧四根正苗紅的貧農，咋跟老根那號人扯到一塊兒去了？」
「嗨，這裡面的彎彎繞繞還看不出來？依我看，還不是衝著春香去的唄！」
「嘿嘿，這話在理。」
雖說名義上沾了點親戚邊，可寧四家裡人壓根不認。
用他爹的話說，這小子就是好日子過膩歪了，作死呢！
眼下土改運動抓得多嚴，老根那是實打實的四類分子，旁人躲都躲不及，他倒好，上趕著往前湊，這不是瘋了是啥。
老兩口天天在家唉聲嘆氣，可一點轍沒有，這個犟種根本不聽老人勸。
寧四的媳婦叫月娥，老實巴交的，壓根管不住自家男人，再說她也不敢管。
一天到晚就知道悶頭幹活，仿佛寧四在外頭那些花花事兒，跟她半毛錢不沾邊。
春香也試著跟她套過幾回近乎，可月娥打心底不待見，總覺著這女人眼神里藏著股不安分的勁兒。
先去爹媽院裡晃了一圈，磨蹭到飯點，才不情不願回了自己家。
月娥一見男人回來，趕緊把攢了好幾天捨不得吃的雞蛋拿出來給他攤上，又顛顛跑去供銷社打了一壺燒酒。
她打小被娘教得死死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男人就是天，就得捧著。
寧四在家裡活脫脫一個土皇帝，啥活兒都不干，油瓶子倒了都懶得扶一把。
月娥處處慣著他，家裡但凡有點好吃的，她一口不碰，孩子也撈不著，全都緊著男人那張嘴。
寧四往桌前一坐，扯著嗓子就嚷嚷：
「磨磨蹭蹭幹啥呢，還不開飯？一天天的，能幹點啥正經事兒！」
兩個大閨女見爹回來了，嚇得趕緊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
等女人把碗筷擺上桌，飯盛好端過來，他就著煎雞蛋，滋啦滋啦喝起小酒，一副勞苦功高的模樣。
兩個閨女就蹲在桌邊，端著稀粥啃鹹菜，悶頭扒飯，爹跟前的雞蛋，連抬眼多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酒勁一上來，寧四瞅著正在炕上給老三餵奶的媳婦，猛地吼了一嗓子：
「媽的！別人家媳婦都能生帶把的，就你不中用，是想讓我斷了香火當絕戶是不！」
月娥懷裡的小閨女，冷不丁被這一聲吼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
「嚎啥喪！趕緊抱一邊去！」
自打男人進家門，瞅著媳婦這張苦哈哈的臉，他就心裡堵得慌。
一想起春香，再對比家裡這個，越看越心煩。
心裡暗自懊惱，當年年紀小沒主意，娶媳婦全聽爹娘的，咋就挑了這麼個喪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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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娥心裡也憋著一股子委屈，忍不住頂了一句：
「好吃好喝伺候著你，還耍啥脾氣。」
「就這豬狗都不吃的玩意兒，還好吃好喝？」
「家裡就幾隻老母雞，你掙的錢一分不往家拿，我能咋辦？」
「草泥馬！還敢跟我犟嘴？反了你了。」
「本來就是嘛！」
「媽的，生不出兒子，你還有理了？」
話音剛落，寧四抓起裝雞蛋的盤子，照著月娥狠狠摔了過去。
月娥正坐在炕頭奶孩子，眼瞅著盤子飛過來，生怕砸著懷裡的娃，來不及躲閃，只能猛地低頭，死死護住老三。
「哐當」一聲，瓷盤結結實實砸在她腦袋上。
鮮血立馬順著額頭淌了下來，盤子碎成了兩半。
桌邊倆閨女端著碗，嚇得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媽的，都別吃了……」
寧四連看都沒看流血的媳婦一眼，甚至更生氣，反手就把飯桌給掀了。
隨著「噼里啪啦」的聲音，桌子被扔在地上，上面的碗筷也散落一地。
他這個人，就這樣，一生氣，就摔東西。
家裡的盆碗換了一茬又一茬。
但月娥還挺知足呢！自家男人比別家那些男人強多了，倒不天天打媳婦。
摔點家具，撒撒氣，男人通病。
有了這個安慰，月娥也就司空見慣了。
「草泥馬的，八輩子倒霉，娶了你這個喪門星，到家也不讓我順氣……」
寧四拍了拍褲腿上的飯粒，罵罵咧咧摔門出去了。
月娥捂著腦袋，血順著指縫一個勁往下淌。
她轉頭瞅著嚇傻的倆閨女，強撐著安撫道：
「大妮、二妮，別怕，你倆看好老三，娘包一下就好了。」
倆孩子早被嚇慣了，趕緊爬到炕裡頭，接過娘懷裡的小妹。
月娥挪下地，從柜子里摸出條破布條，又抓了一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按在傷口上止血，然後麻利地用布條在頭上纏了幾圈。
她眼神空洞麻木，心裡一丁點怨氣都沒有。
在她眼裡，男人做啥都是應當的，怪只怪自己肚子不爭氣，沒給他生下兒子，他發火撒氣，就該受著。
「娘，炕上撒的雞蛋，我跟二妮能吃不？」
月娥心口猛地一酸，瞅著倆面黃肌瘦的閨女，眼淚差點掉下來。
「吃吧，你倆都吃了。」
說完，她蹲下身，用手一點點把炕上的雞蛋渣撿進碗裡。
又把地上的碗筷收拾乾淨，重新給閨女盛上粥，把雞蛋分到兩個小碗裡。
「娘你也吃，可香了。」
大妮二妮臉上的驚恐，一下子被吃上雞蛋的歡喜沖沒了。
小孩子就是這樣，一口雞蛋，能把所有傷心事忘了。
等仨孩子都睡沉了，月娥喝了兩口剩粥，又坐下來糊紙殼箱子。
她得多掙點錢，三個閨女，還得靠她拉扯大呢。
家裡這個男人，說好聽點，一家之主，其實，一分錢都不往家拿。
有那閒錢，不是喝酒，就是找女人。
開始那兩年，她回家也向爹娘哭訴過。
奇怪的是，娘永遠站在男方，總覺得女兒不應該管，有委屈也得熬著。
經常教育月娥的話，她都能背下來了。
「妮呀！咱做女人的，啥事就得忍，等歲數大點，姑爺自然就會收心，和你好好過日子。」
「一個女人，最怕的就是守寡，或者被人休了，咱丟不起那人啊！」
也許娘就是這樣走過來的，耳濡目染，月娥也就沒有了委屈。
以至於，今晚這件事，她邊糊紙殼箱子，邊反思。
是啊！本來人家就夠生氣了，你還和他犟嘴幹嘛！
頭上的傷，她一點沒感覺疼，就正如她的心一樣。
麻木了。
「寧四根正苗紅的貧農，咋跟老根那號人扯到一塊兒去了？」
「嗨，這裡面的彎彎繞繞還看不出來？依我看，還不是衝著春香去的唄！」
「嘿嘿，這話在理。」
雖說名義上沾了點親戚邊，可寧四家裡人壓根不認。
用他爹的話說，這小子就是好日子過膩歪了，作死呢！
眼下土改運動抓得多嚴，老根那是實打實的四類分子，旁人躲都躲不及，他倒好，上趕著往前湊，這不是瘋了是啥。
老兩口天天在家唉聲嘆氣，可一點轍沒有，這個犟種根本不聽老人勸。
寧四的媳婦叫月娥，老實巴交的，壓根管不住自家男人，再說她也不敢管。
一天到晚就知道悶頭幹活，仿佛寧四在外頭那些花花事兒，跟她半毛錢不沾邊。
春香也試著跟她套過幾回近乎，可月娥打心底不待見，總覺著這女人眼神里藏著股不安分的勁兒。
先去爹媽院裡晃了一圈，磨蹭到飯點，才不情不願回了自己家。
月娥一見男人回來，趕緊把攢了好幾天捨不得吃的雞蛋拿出來給他攤上，又顛顛跑去供銷社打了一壺燒酒。
她打小被娘教得死死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男人就是天，就得捧著。
寧四在家裡活脫脫一個土皇帝，啥活兒都不干，油瓶子倒了都懶得扶一把。
月娥處處慣著他，家裡但凡有點好吃的，她一口不碰，孩子也撈不著，全都緊著男人那張嘴。
寧四往桌前一坐，扯著嗓子就嚷嚷：
「磨磨蹭蹭幹啥呢，還不開飯？一天天的，能幹點啥正經事兒！」
兩個大閨女見爹回來了，嚇得趕緊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
等女人把碗筷擺上桌，飯盛好端過來，他就著煎雞蛋，滋啦滋啦喝起小酒，一副勞苦功高的模樣。
兩個閨女就蹲在桌邊，端著稀粥啃鹹菜，悶頭扒飯，爹跟前的雞蛋，連抬眼多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酒勁一上來，寧四瞅著正在炕上給老三餵奶的媳婦，猛地吼了一嗓子：
「媽的！別人家媳婦都能生帶把的，就你不中用，是想讓我斷了香火當絕戶是不！」
月娥懷裡的小閨女，冷不丁被這一聲吼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
「嚎啥喪！趕緊抱一邊去！」
自打男人進家門，瞅著媳婦這張苦哈哈的臉，他就心裡堵得慌。
一想起春香，再對比家裡這個，越看越心煩。
心裡暗自懊惱，當年年紀小沒主意，娶媳婦全聽爹娘的，咋就挑了這麼個喪門星。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月娥心裡也憋著一股子委屈，忍不住頂了一句：
「好吃好喝伺候著你，還耍啥脾氣。」
「就這豬狗都不吃的玩意兒，還好吃好喝？」
「家裡就幾隻老母雞，你掙的錢一分不往家拿，我能咋辦？」
「草泥馬！還敢跟我犟嘴？反了你了。」
「本來就是嘛！」
「媽的，生不出兒子，你還有理了？」
話音剛落，寧四抓起裝雞蛋的盤子，照著月娥狠狠摔了過去。
月娥正坐在炕頭奶孩子，眼瞅著盤子飛過來，生怕砸著懷裡的娃，來不及躲閃，只能猛地低頭，死死護住老三。
「哐當」一聲，瓷盤結結實實砸在她腦袋上。
鮮血立馬順著額頭淌了下來，盤子碎成了兩半。
桌邊倆閨女端著碗，嚇得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媽的，都別吃了……」
寧四連看都沒看流血的媳婦一眼，甚至更生氣，反手就把飯桌給掀了。
隨著「噼里啪啦」的聲音，桌子被扔在地上，上面的碗筷也散落一地。
他這個人，就這樣，一生氣，就摔東西。
家裡的盆碗換了一茬又一茬。
但月娥還挺知足呢！自家男人比別家那些男人強多了，倒不天天打媳婦。
摔點家具，撒撒氣，男人通病。
有了這個安慰，月娥也就司空見慣了。
「草泥馬的，八輩子倒霉，娶了你這個喪門星，到家也不讓我順氣……」
寧四拍了拍褲腿上的飯粒，罵罵咧咧摔門出去了。
月娥捂著腦袋，血順著指縫一個勁往下淌。
她轉頭瞅著嚇傻的倆閨女，強撐著安撫道：
「大妮、二妮，別怕，你倆看好老三，娘包一下就好了。」
倆孩子早被嚇慣了，趕緊爬到炕裡頭，接過娘懷裡的小妹。
月娥挪下地，從柜子里摸出條破布條，又抓了一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按在傷口上止血，然後麻利地用布條在頭上纏了幾圈。
她眼神空洞麻木，心裡一丁點怨氣都沒有。
在她眼裡，男人做啥都是應當的，怪只怪自己肚子不爭氣，沒給他生下兒子，他發火撒氣，就該受著。
「娘，炕上撒的雞蛋，我跟二妮能吃不？」
月娥心口猛地一酸，瞅著倆面黃肌瘦的閨女，眼淚差點掉下來。
「吃吧，你倆都吃了。」
說完，她蹲下身，用手一點點把炕上的雞蛋渣撿進碗裡。
又把地上的碗筷收拾乾淨，重新給閨女盛上粥，把雞蛋分到兩個小碗裡。
「娘你也吃，可香了。」
大妮二妮臉上的驚恐，一下子被吃上雞蛋的歡喜沖沒了。
小孩子就是這樣，一口雞蛋，能把所有傷心事忘了。
等仨孩子都睡沉了，月娥喝了兩口剩粥，又坐下來糊紙殼箱子。
她得多掙點錢，三個閨女，還得靠她拉扯大呢。
家裡這個男人，說好聽點，一家之主，其實，一分錢都不往家拿。
有那閒錢，不是喝酒，就是找女人。
開始那兩年，她回家也向爹娘哭訴過。
奇怪的是，娘永遠站在男方，總覺得女兒不應該管，有委屈也得熬著。
經常教育月娥的話，她都能背下來了。
「妮呀！咱做女人的，啥事就得忍，等歲數大點，姑爺自然就會收心，和你好好過日子。」
「一個女人，最怕的就是守寡，或者被人休了，咱丟不起那人啊！」
也許娘就是這樣走過來的，耳濡目染，月娥也就沒有了委屈。
以至於，今晚這件事，她邊糊紙殼箱子，邊反思。
是啊！本來人家就夠生氣了，你還和他犟嘴幹嘛！
頭上的傷，她一點沒感覺疼，就正如她的心一樣。
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