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歸來仍是少年心
方來一愣。
「什麼意思？」
衛綢繆將織了一半的圍脖翻了個面，手指在毛線間穿梭：
「你現在看到的『希羽之圩』，是我和我老伴還有歐陽沉戈三個人一起建立起來的，那年我們三人一起闖過『阡陌平原』，來到了這裡。
「歐陽沉戈後面走了，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和我老伴隨便找一個平行世界，安享晚年不好嗎？
「為什麼要守著這麼一個垃圾處理站，一守就是幾十年？」
方來想起任知初的話，開口道：
「任前輩不是說……是為了逃避天道嗎？」
衛綢繆輕嘆一聲，竹針的節奏慢了下來：
「我老伴說的是沒錯，初衷是為了逃離妄界，掙脫天道的控制，那我們來到這裡，何苦還要建這麼些房子？
「是為了收容這些位面難民？我們當年來的時候，這裡一片荒蕪，別說位面難民，就連一隻蒼蠅都沒有。
「是我和我老伴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才有了你現在看到的三堵圍牆，四環紅土。」
方來回過神來，繼續想著衛綢繆的這番話。
任知初留下來，難道還是抱有一絲可能再次回到本界的希望？
那衛綢繆衛前輩呢？
她可是奪過鼎的呀！
她回去過，也彌補過遺憾了，那她為什麼還留在『希羽之圩』，當這個垃圾處理站的站長？
這和我父親又有什麼關係？
方來想不通，坦然道：
「我不清楚，還請前輩給我解答。」
衛綢繆放下竹針，將織了大半的圍脖放在膝上，抬起頭來，隔著老花鏡看著方來。
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裡面有一種看透了太多歲月變遷的沉靜。
「很簡單……為了等你。」
等我？！
方來剛剛捋清了些思路的大腦又布滿迷霧。
「為什麼等我？這和我父親有關嗎？」
衛綢繆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怎麼都張不開嘴。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氣音，卻沒有任何字句成形。
隨即渾身波動逐漸劇烈，周圍虛空泛起漣漪，各種紅色絲線若隱若現，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然而好似有無形之力在束縛著她，那張網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死死壓住，越收越緊。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她硬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方來看著衛綢繆那雙深邃的瞳孔和複雜的神情，記起那時候和楚小姐談話時，楚小姐也出現過這樣的狀況。
嘴巴張了一半又閉上，眉心擰得極緊，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又像有什麼東西限制了她開口。
方來猛地抬頭看天，眸光銳利似劍。
又是你嗎！
又是你不讓他們告訴我真相嗎！！
我爸……到底在哪裡！！
你到底還要玩到什麼時候！！
良久，衛綢繆喟然長嘆，那股束縛之力漸漸消散，虛空中的紅色絲線也隨之隱沒。
她凝視方來的雙眼，幽幽開口，嗓音恢復了之前的清亮：
「請問……你帶紙巾了嗎？」
嗯？
方來摸不著頭腦，將桌上的紙巾盒拿起遞了過去：
「這裡有，前輩。」
衛綢繆淡淡道：
「我又不瞎，我看不到嗎？」
方來嘴角一抽，將紙巾盒放回原位。
衛綢繆拿起竹針繼續織了起來，正色道：
「剛才那句話，你要記好，當你下一次聽到有人跟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是你知道你父親下落的時候。」
方來頓時眉峰一沉。
請問……你帶紙巾了嗎？
聽起來有點像那些諜戰片裡的接頭暗號。
他暗暗牢記每一個字眼，肅聲道：
「那是什麼時候呢？」
衛綢繆手中的動作又恢復了先前的節奏，竹針挑動，紅色毛線在她指間漸漸變成完整的形狀：
「很快，應該……就在你回到妄界之後不久。」
說完這句話，衛綢繆正好織完。
她放下針線，拿起旁邊的剪刀，將最後一點線頭剪斷。
咔嚓！
剪刀落下的同一時間，整座房屋連帶著地面突然開始震動！
桌上的茶杯輕輕晃動，窗台上的盆栽葉子簌簌發抖，木架上的田園貓猛地睜開眼，弓起背來。
天上的四環天象開始加速轉動，外環的人間城鎮畫面迅速模糊，二環的密林異獸化作一片殘影，三環的長河大湖掀起波濤，最內環的群山雲霧瘋狂翻湧。
所有景色都在加速加速再加速，直至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
這是……『天輪肇新』了？！
方來突然看向衛綢繆手中那把剪刀。
這衛前輩……時間卡得這麼死嗎！
竟然連『天輪肇新』都能預測到？！
當真是……料事如神啊！
衛綢繆起身朝方來走去，她身形不高，比坐在椅子上時看起來還要瘦小一些。
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光芒。
她將手中的東西遞向方來，意味深長地道：
「執念越深，因果就越重，因果越重，反噬就越痛……希望這個，能夠減少一些你的苦楚。」
方來從衛綢繆手裡接過那件禮物。
他這才發現是一條紅色圍脖，針腳細密，摸上去柔軟溫暖。
首尾兩段各用黃色絲線繡了四個小圓環，排列整齊，入手之後還有淡淡的溫熱。
方來雙手捧著圍脖，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衛前輩。」
衛綢繆擺了擺手，轉身朝床邊走去，背對著他：
「去吧，帶上你的女友，我和我老伴會在這等你……『天輪肇新』時，你只要在妄界太平塢外拿出解構器激活，往天上一直飛，就能回到這裡。」
方來點點頭，將圍脖仔細疊好收入『須彌箱』中：
「我記住了，謝謝衛前輩，告辭。」
他轉身推開門，朝著袁采采所在的那間木屋快步跑去。
四環天象的混亂愈演愈烈，整個『希羽之圩』的上空像是被打翻了的顏料盤，各種顏色攪在一起，光怪陸離。
地面的紅土也在微微顫動，遠處三環的圍牆上亮起了一排排符文，像是某種防護機制在自動啟動。
方來衝進木屋，袁采采依舊安靜地躺在木板床上，呼吸均勻，臉色依然蒼白。
他將袁采采小心地背到背上：
「走了，菜菜，我們回去。」
方來背著袁采采走出木屋，朝著混亂天象的方向飛去。
途中，他看到了傅嚴傑和七七站在二環的矮牆邊朝他揮手。
七七舉著那把塑料魚叉，羊角辮在風中甩來甩去，嘴裡喊著什麼，可聲音被天象的轟鳴蓋住，聽不真切。
內環空地上也站滿了人，他看到了那些他認識的希羽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個人都在抬頭目送。
任知初站在人群最後面，雙手攏在袖中，那張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微微仰著頭。
風吹動了他鬢間僅剩的幾根白髮，露出光禿禿的頭頂。
他朝方來輕輕點了一下頭。
方來微微點頭回應，從『須彌箱』中取出『解構器』，掌心中界力湧入，前端飽滿的紅光猛地亮起。
他仰頭看著天上那片加速旋轉的混沌光景，腳下發力，朝著混亂天象的方向直衝而上。
風在耳邊呼嘯，光在眼前暈開。
方來背著袁采采，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融入了那片天象的混沌之中。
下方，希羽之圩的紅土大地上，山腰的小紅屋窗邊，衛綢繆仰天自語：
「願君此去九萬里，歸來仍是少年心。」
「什麼意思？」
衛綢繆將織了一半的圍脖翻了個面，手指在毛線間穿梭：
「你現在看到的『希羽之圩』，是我和我老伴還有歐陽沉戈三個人一起建立起來的，那年我們三人一起闖過『阡陌平原』，來到了這裡。
「歐陽沉戈後面走了，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和我老伴隨便找一個平行世界，安享晚年不好嗎？
「為什麼要守著這麼一個垃圾處理站，一守就是幾十年？」
方來想起任知初的話，開口道：
「任前輩不是說……是為了逃避天道嗎？」
衛綢繆輕嘆一聲，竹針的節奏慢了下來：
「我老伴說的是沒錯，初衷是為了逃離妄界，掙脫天道的控制，那我們來到這裡，何苦還要建這麼些房子？
「是為了收容這些位面難民？我們當年來的時候，這裡一片荒蕪，別說位面難民，就連一隻蒼蠅都沒有。
「是我和我老伴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才有了你現在看到的三堵圍牆，四環紅土。」
方來回過神來，繼續想著衛綢繆的這番話。
任知初留下來，難道還是抱有一絲可能再次回到本界的希望？
那衛綢繆衛前輩呢？
她可是奪過鼎的呀！
她回去過，也彌補過遺憾了，那她為什麼還留在『希羽之圩』，當這個垃圾處理站的站長？
這和我父親又有什麼關係？
方來想不通，坦然道：
「我不清楚，還請前輩給我解答。」
衛綢繆放下竹針，將織了大半的圍脖放在膝上，抬起頭來，隔著老花鏡看著方來。
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裡面有一種看透了太多歲月變遷的沉靜。
「很簡單……為了等你。」
等我？！
方來剛剛捋清了些思路的大腦又布滿迷霧。
「為什麼等我？這和我父親有關嗎？」
衛綢繆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怎麼都張不開嘴。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氣音，卻沒有任何字句成形。
隨即渾身波動逐漸劇烈，周圍虛空泛起漣漪，各種紅色絲線若隱若現，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然而好似有無形之力在束縛著她，那張網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死死壓住，越收越緊。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她硬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方來看著衛綢繆那雙深邃的瞳孔和複雜的神情，記起那時候和楚小姐談話時，楚小姐也出現過這樣的狀況。
嘴巴張了一半又閉上，眉心擰得極緊，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又像有什麼東西限制了她開口。
方來猛地抬頭看天，眸光銳利似劍。
又是你嗎！
又是你不讓他們告訴我真相嗎！！
我爸……到底在哪裡！！
你到底還要玩到什麼時候！！
良久，衛綢繆喟然長嘆，那股束縛之力漸漸消散，虛空中的紅色絲線也隨之隱沒。
她凝視方來的雙眼，幽幽開口，嗓音恢復了之前的清亮：
「請問……你帶紙巾了嗎？」
嗯？
方來摸不著頭腦，將桌上的紙巾盒拿起遞了過去：
「這裡有，前輩。」
衛綢繆淡淡道：
「我又不瞎，我看不到嗎？」
方來嘴角一抽，將紙巾盒放回原位。
衛綢繆拿起竹針繼續織了起來，正色道：
「剛才那句話，你要記好，當你下一次聽到有人跟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是你知道你父親下落的時候。」
方來頓時眉峰一沉。
請問……你帶紙巾了嗎？
聽起來有點像那些諜戰片裡的接頭暗號。
他暗暗牢記每一個字眼，肅聲道：
「那是什麼時候呢？」
衛綢繆手中的動作又恢復了先前的節奏，竹針挑動，紅色毛線在她指間漸漸變成完整的形狀：
「很快，應該……就在你回到妄界之後不久。」
說完這句話，衛綢繆正好織完。
她放下針線，拿起旁邊的剪刀，將最後一點線頭剪斷。
咔嚓！
剪刀落下的同一時間，整座房屋連帶著地面突然開始震動！
桌上的茶杯輕輕晃動，窗台上的盆栽葉子簌簌發抖，木架上的田園貓猛地睜開眼，弓起背來。
天上的四環天象開始加速轉動，外環的人間城鎮畫面迅速模糊，二環的密林異獸化作一片殘影，三環的長河大湖掀起波濤，最內環的群山雲霧瘋狂翻湧。
所有景色都在加速加速再加速，直至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
這是……『天輪肇新』了？！
方來突然看向衛綢繆手中那把剪刀。
這衛前輩……時間卡得這麼死嗎！
竟然連『天輪肇新』都能預測到？！
當真是……料事如神啊！
衛綢繆起身朝方來走去，她身形不高，比坐在椅子上時看起來還要瘦小一些。
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光芒。
她將手中的東西遞向方來，意味深長地道：
「執念越深，因果就越重，因果越重，反噬就越痛……希望這個，能夠減少一些你的苦楚。」
方來從衛綢繆手裡接過那件禮物。
他這才發現是一條紅色圍脖，針腳細密，摸上去柔軟溫暖。
首尾兩段各用黃色絲線繡了四個小圓環，排列整齊，入手之後還有淡淡的溫熱。
方來雙手捧著圍脖，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衛前輩。」
衛綢繆擺了擺手，轉身朝床邊走去，背對著他：
「去吧，帶上你的女友，我和我老伴會在這等你……『天輪肇新』時，你只要在妄界太平塢外拿出解構器激活，往天上一直飛，就能回到這裡。」
方來點點頭，將圍脖仔細疊好收入『須彌箱』中：
「我記住了，謝謝衛前輩，告辭。」
他轉身推開門，朝著袁采采所在的那間木屋快步跑去。
四環天象的混亂愈演愈烈，整個『希羽之圩』的上空像是被打翻了的顏料盤，各種顏色攪在一起，光怪陸離。
地面的紅土也在微微顫動，遠處三環的圍牆上亮起了一排排符文，像是某種防護機制在自動啟動。
方來衝進木屋，袁采采依舊安靜地躺在木板床上，呼吸均勻，臉色依然蒼白。
他將袁采采小心地背到背上：
「走了，菜菜，我們回去。」
方來背著袁采采走出木屋，朝著混亂天象的方向飛去。
途中，他看到了傅嚴傑和七七站在二環的矮牆邊朝他揮手。
七七舉著那把塑料魚叉，羊角辮在風中甩來甩去，嘴裡喊著什麼，可聲音被天象的轟鳴蓋住，聽不真切。
內環空地上也站滿了人，他看到了那些他認識的希羽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個人都在抬頭目送。
任知初站在人群最後面，雙手攏在袖中，那張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微微仰著頭。
風吹動了他鬢間僅剩的幾根白髮，露出光禿禿的頭頂。
他朝方來輕輕點了一下頭。
方來微微點頭回應，從『須彌箱』中取出『解構器』，掌心中界力湧入，前端飽滿的紅光猛地亮起。
他仰頭看著天上那片加速旋轉的混沌光景，腳下發力，朝著混亂天象的方向直衝而上。
風在耳邊呼嘯，光在眼前暈開。
方來背著袁采采，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融入了那片天象的混沌之中。
下方，希羽之圩的紅土大地上，山腰的小紅屋窗邊，衛綢繆仰天自語：
「願君此去九萬里，歸來仍是少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