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開往海底的電車
我抬頭看向車廂頂部，開始想像一團雲。
不要太大。
白色的。
裡面裝一點涼風，最好還能下幾顆冰。
最開始什麼都沒發生。
我又認真想了一會兒，突然覺得頭頂有些發涼。
一小片白雲慢慢從車廂頂部冒出來。
它輕飄飄地懸在扶手上方，像一團剛從棉花堆里扯出來的絮狀物，邊緣還不斷往外散出細小的白霧。
我一下高興了。
「來，給你們降降溫。」
雲團輕輕抖了一下。
下一秒，幾顆冰塊掉下來。
啪嗒。
啪嗒。
掉在地板上，蹦了兩下。
有人嚇了一跳，抬頭看。
我還挺滿意的。
確實涼快了。
可沒過幾秒，那片雲突然開始拼命下冰雹。
最初只是指甲蓋大小，後來越下越大。
一顆顆白色冰球砸在地板和座椅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前面那位老太太趕緊把花護進懷裡。
兩個男人抱著公文包往後躲。
有人開始大聲抱怨。
我站起來，拼命想讓它停。
「行了行了，夠了！」
冰雹下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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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顆從我肩膀旁邊擦過去，砸在車窗上，發出特別響的一聲。
我忍不住罵了一句：「我靠，這也太熱情了！」
車廂里有人笑起來。
我一邊躲冰雹，一邊努力把那片雲想小。
想了半天，它卻越長越大，最後幾乎塞滿車廂頂部。
我索性不管了。
直接抄起旁邊一個空紙箱，站在座椅上，把那團雲往車窗外推。
推了好幾下。
雲團剛離開車廂，就立刻變成一條巨大的白色魚，在沙漠上空擺了擺尾巴，帶著一串冰塊游向遠處。
我站在座椅上，整個人愣了幾秒。
這都什麼玩意兒。
下面的乘客開始鼓掌。
有個小孩站在座位上，衝著那條魚大喊，再下一點冰！
我趕緊擺手。
「別別別，剛才差點把車砸穿。」
那位紫衣老太太也笑了，伸手把頭髮上沾著的一小塊冰拿下來，丟進腳邊的杯子裡。
我看見這個動作，覺得可愛。
一車廂的人被我折騰得滿頭是冰，竟然還挺開心。
電車繼續往前。
沒過多久，終於到站。
我從窗戶往外看。
站台建在沙漠中央。
只有一間小小的候車亭，屋頂鋪著綠色瓦片，旁邊擺著一台售票機。
候車亭後面是兩棵高高的棕櫚樹，樹下站著幾個穿厚大衣的人，正一邊擦汗一邊等待上車。
我看得直搖頭。
這麼熱還穿大衣。
夢裡的人是真不怕中暑。
車門打開。
熱風裹著細沙一下灌進來。
一個女人提著很大的行李箱上車，箱子底部不斷漏出雪，走過的地方留下一條白色痕跡。
另一個男人抱著一捆雨傘，傘面上全都結著冰，看起來像剛從冬天走出來。
我看著他們，看來也不只有我這一個人穿錯了季節。
車門重新關閉。
電車緩緩啟動。
沙漠很快退到後面。
窗外的天空開始變暗。
起初我以為只是有雲遮住了太陽，後來發現不是，外面的沙丘正在慢慢往下沉。
遠處出現了大片深藍色的水。
幾群魚從軌道旁邊游過去，影子在車窗上輕輕晃動。
我一下坐直。
海？
車廂里的光線變得柔和。
窗外不再是沙漠，而是一片很深的海水。
幾條巨大的魚從遠處緩慢游過，背部映著水面透下來的光，像移動的山丘。
更遠的地方還有一群銀色小魚，突然一起轉彎。
身體同時閃了一下，仿佛海里有人撒開一大把碎銀。
我趴在窗邊，看得幾乎忘了說話。
原來電車已經開到海底了！
這次沒有窗外灌水，也沒有令人窒息的寒冷，車廂依舊乾燥，暖氣也重新開始工作。
偶爾有魚貼著玻璃游過去，鱗片上的紋路清清楚楚。
我伸手想碰，卻只摸到冰涼的車窗。
以前我也夢見過海底。
有些夢特別漂亮。
有些卻能把人活活嚇醒。
那種明明知道自己快要淹死、肺里已經疼得像要裂開的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
可現在坐在電車裡，看著外面那些悠閒遊動的魚，我竟然重新覺得海底很美。
我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以前在杜拜夢見過的那頭鯨魚。
不知道它現在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出來以後我自己先樂了。
我居然開始操心一頭夢裡的鯨魚。
說不定它現在正在哪片海里睡覺呢。
電車很快到了下一站。
站台建在海底。
玻璃牆外面全是水，幾根很大的柱子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上方。
站台上有賣報紙的小攤，也有自動售貨機。
一個穿綠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拿著拖把清理地面。
旁邊還有幾個乘客提著包等車。
隔著玻璃，魚群從他們頭頂游過。
沒有人抬頭。
車門打開。
我還在看外面的魚，忽然有個女人從旁邊經過，手裡抱著一口很大的鐘。
鐘面是白色的。
外圈鑲著一層暗金色金屬。
錶盤卻沒有數字，也沒有指針。
正中央只有一顆緩緩跳動的心臟。
我盯著那東西。
大鐘的心臟每跳一下。
鐘面就輕輕震動。
裡面傳出一聲低沉的咚響。
女人穿著灰色大衣，抱得有些吃力，剛上車就皺著眉找位置。
我趕緊站起來讓她過去。
她坐下以後，把鍾小心放在膝蓋上，還從包里拿出一塊布，擦了擦鐘面的邊緣。
我坐回旁邊，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您這鐘挺特別的。」
她抬頭看我。
「還行吧。」
「中間那個是心臟？」
她低頭看了一眼。
「嗯。」
「你拿去修心臟？」
她一臉疑惑。
「修鍾啊。」
我愣了一下。
「那心臟怎麼辦？」
「又沒壞。」她說完以後，伸手輕輕敲了敲鐘面。
裡面的心臟繼續跳動。
咚。
咚。
咚。
我盯著它，忽然覺得自己的胸口也跟著緊了一下。
那種節奏有些熟悉。
我試著摸了摸自己胸口。
心臟正在跳。
可不知道為什麼，越聽那口鐘的聲音，就越覺得兩種心跳慢慢挨到了一起。女人察覺到我的動作，側頭看我。
「你怎麼了？」
我趕緊笑了一下。
「沒事，這鐘聲音挺大的。」
她點點頭：「老毛病了。」
然後低頭繼續擦鍾。
我本來還想再問幾句，忽然有點不想問了。
我怕越想弄明白，越弄出一堆自己根本接不上的答案。
我轉頭繼續看窗外。
海底的景色正在慢慢變化。
原本遊動的魚群漸漸遠去，外面出現一片很大的建築群，房子像從海床上長出來的珊瑚，窗戶裡面透著五顏六色的光。
幾條透明的隧道從建築之間穿過。
裡面有人走動。
遠遠望過去，就像海底也有一座正在正常生活的城市。
電車緩緩穿過其中一條隧道。
我看著窗外，忽然覺得那些房子有些熟悉。
又說不上哪裡熟悉。
這個感覺讓我心裡輕輕沉了一下。
我以前在黑水下面見過很多房間。
它們也是這樣，一層一層鋪下去，有些亮著燈，有些黑著，裡面可能有一個正在睡覺的我。
可現在這些海底建築看起來十分普通。
有人在窗邊澆花。
有人坐在桌前吃飯。
還有一個老人正慢慢關上窗戶，像怕外面的水把屋裡弄濕。
我看了半天。
夢裡的人可真講究。
外面全是海，關不關窗又有什麼區別？
不要太大。
白色的。
裡面裝一點涼風，最好還能下幾顆冰。
最開始什麼都沒發生。
我又認真想了一會兒，突然覺得頭頂有些發涼。
一小片白雲慢慢從車廂頂部冒出來。
它輕飄飄地懸在扶手上方，像一團剛從棉花堆里扯出來的絮狀物，邊緣還不斷往外散出細小的白霧。
我一下高興了。
「來，給你們降降溫。」
雲團輕輕抖了一下。
下一秒，幾顆冰塊掉下來。
啪嗒。
啪嗒。
掉在地板上，蹦了兩下。
有人嚇了一跳，抬頭看。
我還挺滿意的。
確實涼快了。
可沒過幾秒，那片雲突然開始拼命下冰雹。
最初只是指甲蓋大小，後來越下越大。
一顆顆白色冰球砸在地板和座椅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前面那位老太太趕緊把花護進懷裡。
兩個男人抱著公文包往後躲。
有人開始大聲抱怨。
我站起來，拼命想讓它停。
「行了行了，夠了！」
冰雹下得更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一顆從我肩膀旁邊擦過去，砸在車窗上，發出特別響的一聲。
我忍不住罵了一句：「我靠，這也太熱情了！」
車廂里有人笑起來。
我一邊躲冰雹，一邊努力把那片雲想小。
想了半天，它卻越長越大，最後幾乎塞滿車廂頂部。
我索性不管了。
直接抄起旁邊一個空紙箱，站在座椅上，把那團雲往車窗外推。
推了好幾下。
雲團剛離開車廂，就立刻變成一條巨大的白色魚，在沙漠上空擺了擺尾巴，帶著一串冰塊游向遠處。
我站在座椅上，整個人愣了幾秒。
這都什麼玩意兒。
下面的乘客開始鼓掌。
有個小孩站在座位上，衝著那條魚大喊，再下一點冰！
我趕緊擺手。
「別別別，剛才差點把車砸穿。」
那位紫衣老太太也笑了，伸手把頭髮上沾著的一小塊冰拿下來，丟進腳邊的杯子裡。
我看見這個動作，覺得可愛。
一車廂的人被我折騰得滿頭是冰，竟然還挺開心。
電車繼續往前。
沒過多久，終於到站。
我從窗戶往外看。
站台建在沙漠中央。
只有一間小小的候車亭，屋頂鋪著綠色瓦片，旁邊擺著一台售票機。
候車亭後面是兩棵高高的棕櫚樹，樹下站著幾個穿厚大衣的人，正一邊擦汗一邊等待上車。
我看得直搖頭。
這麼熱還穿大衣。
夢裡的人是真不怕中暑。
車門打開。
熱風裹著細沙一下灌進來。
一個女人提著很大的行李箱上車，箱子底部不斷漏出雪，走過的地方留下一條白色痕跡。
另一個男人抱著一捆雨傘，傘面上全都結著冰，看起來像剛從冬天走出來。
我看著他們，看來也不只有我這一個人穿錯了季節。
車門重新關閉。
電車緩緩啟動。
沙漠很快退到後面。
窗外的天空開始變暗。
起初我以為只是有雲遮住了太陽，後來發現不是，外面的沙丘正在慢慢往下沉。
遠處出現了大片深藍色的水。
幾群魚從軌道旁邊游過去，影子在車窗上輕輕晃動。
我一下坐直。
海？
車廂里的光線變得柔和。
窗外不再是沙漠，而是一片很深的海水。
幾條巨大的魚從遠處緩慢游過，背部映著水面透下來的光，像移動的山丘。
更遠的地方還有一群銀色小魚，突然一起轉彎。
身體同時閃了一下，仿佛海里有人撒開一大把碎銀。
我趴在窗邊，看得幾乎忘了說話。
原來電車已經開到海底了！
這次沒有窗外灌水，也沒有令人窒息的寒冷，車廂依舊乾燥，暖氣也重新開始工作。
偶爾有魚貼著玻璃游過去，鱗片上的紋路清清楚楚。
我伸手想碰，卻只摸到冰涼的車窗。
以前我也夢見過海底。
有些夢特別漂亮。
有些卻能把人活活嚇醒。
那種明明知道自己快要淹死、肺里已經疼得像要裂開的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
可現在坐在電車裡，看著外面那些悠閒遊動的魚，我竟然重新覺得海底很美。
我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以前在杜拜夢見過的那頭鯨魚。
不知道它現在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出來以後我自己先樂了。
我居然開始操心一頭夢裡的鯨魚。
說不定它現在正在哪片海里睡覺呢。
電車很快到了下一站。
站台建在海底。
玻璃牆外面全是水，幾根很大的柱子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上方。
站台上有賣報紙的小攤，也有自動售貨機。
一個穿綠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拿著拖把清理地面。
旁邊還有幾個乘客提著包等車。
隔著玻璃，魚群從他們頭頂游過。
沒有人抬頭。
車門打開。
我還在看外面的魚，忽然有個女人從旁邊經過，手裡抱著一口很大的鐘。
鐘面是白色的。
外圈鑲著一層暗金色金屬。
錶盤卻沒有數字，也沒有指針。
正中央只有一顆緩緩跳動的心臟。
我盯著那東西。
大鐘的心臟每跳一下。
鐘面就輕輕震動。
裡面傳出一聲低沉的咚響。
女人穿著灰色大衣，抱得有些吃力，剛上車就皺著眉找位置。
我趕緊站起來讓她過去。
她坐下以後，把鍾小心放在膝蓋上，還從包里拿出一塊布，擦了擦鐘面的邊緣。
我坐回旁邊，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您這鐘挺特別的。」
她抬頭看我。
「還行吧。」
「中間那個是心臟？」
她低頭看了一眼。
「嗯。」
「你拿去修心臟？」
她一臉疑惑。
「修鍾啊。」
我愣了一下。
「那心臟怎麼辦？」
「又沒壞。」她說完以後，伸手輕輕敲了敲鐘面。
裡面的心臟繼續跳動。
咚。
咚。
咚。
我盯著它，忽然覺得自己的胸口也跟著緊了一下。
那種節奏有些熟悉。
我試著摸了摸自己胸口。
心臟正在跳。
可不知道為什麼，越聽那口鐘的聲音，就越覺得兩種心跳慢慢挨到了一起。女人察覺到我的動作，側頭看我。
「你怎麼了？」
我趕緊笑了一下。
「沒事，這鐘聲音挺大的。」
她點點頭：「老毛病了。」
然後低頭繼續擦鍾。
我本來還想再問幾句，忽然有點不想問了。
我怕越想弄明白，越弄出一堆自己根本接不上的答案。
我轉頭繼續看窗外。
海底的景色正在慢慢變化。
原本遊動的魚群漸漸遠去，外面出現一片很大的建築群，房子像從海床上長出來的珊瑚，窗戶裡面透著五顏六色的光。
幾條透明的隧道從建築之間穿過。
裡面有人走動。
遠遠望過去，就像海底也有一座正在正常生活的城市。
電車緩緩穿過其中一條隧道。
我看著窗外，忽然覺得那些房子有些熟悉。
又說不上哪裡熟悉。
這個感覺讓我心裡輕輕沉了一下。
我以前在黑水下面見過很多房間。
它們也是這樣，一層一層鋪下去，有些亮著燈，有些黑著，裡面可能有一個正在睡覺的我。
可現在這些海底建築看起來十分普通。
有人在窗邊澆花。
有人坐在桌前吃飯。
還有一個老人正慢慢關上窗戶，像怕外面的水把屋裡弄濕。
我看了半天。
夢裡的人可真講究。
外面全是海，關不關窗又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