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回來以後
下午我出了門。
沒有去遠的地方，只是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找了一家小餐館吃飯。
晚上回去睡覺前，我還特意去體驗了一次布拉格的啤酒浴。
溫熱的水漫到胸口，上面浮著厚厚一層泡沫，整個人一下就放鬆了。
我給自己接了一大杯啤酒，靠在木桶邊上慢慢喝，又拿起一塊啤酒麵包啃了幾口。
麵包帶著濃濃的麥香，越嚼越香。
中間我差點舒服得睡過去。
腦袋往旁邊一歪，趕緊又坐直了，生怕一頭栽進桶里。
出來的時候渾身熱乎乎的，肩膀和後背都鬆快了不少。
晚上的布拉格比白天安靜一些，並不冷清。
夜風吹在臉上很舒服，我還有點微醺。
橋上還有遊客，河面映著兩岸零零散散的燈光。
我坐在岸邊看了一會兒。
有軌電車從遠處經過。
紅白色的車身沿著軌道慢慢滑動，窗戶裡面的人被燈光照出一個個模糊的側影。
我看著那輛車，不知不覺又想起了前一晚的夢。
如果今晚還能夢見它就好了。
我想。
最好能繼續往那座雲上的城堡開。
後來又覺得沒必要強求。
夢這種東西，從來都不聽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你越想夢見什麼，它越可能給你一些完全不相干的東西。
風開始有點涼，我把外套拉鏈拉起來。
手機里有幾條消息，還有她問我明天幾點返程。
我一條條回復。
告訴她明天下午去機場。
她說那你別玩得忘了時間。
這些對話很普通，可看著手機屏幕，我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
我開始盼著回去以後繼續生活了。
不是因為我已經想明白那些夢究竟是什麼。
那些問題還在。
黑水。
無數個我。
夢裡反覆出現的陌生人。
還有那些我始終無法確認的記憶，它們並沒有因為我飛了這麼遠就消失。
但我現在坐在布拉格的河邊，手裡拿著一塊缺角的啤酒麵包，旁邊不斷有人經過，遠處的橋在夜色里亮著燈。
我忽然覺得，也許自己以前太著急了。
總想趕緊弄明白夢。
弄明白那些記憶。
弄明白究竟什麼是真的。
可人活著的時候，好像也沒辦法把每一件事都弄明白。
有時候就是會想錯。
會走錯。
會在一個陌生城市迷路，最後意外看見特別漂亮的夕陽。
也會做一些完全不講道理的夢。
夢裡快樂。
醒來以後依舊快樂。
我把手機收起來，沿著河邊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突然很想再看看那輛飛起來的電車。
於是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正好有一輛紅白色電車經過橋邊的路口。
它沿著軌道轉了個彎，車輪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響，然後慢慢消失在街道盡頭。
沒有飛起來。
也沒有長出翅膀。
我看著它，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窗外有一點薄霧，空氣涼涼的，旁邊有人開門，又很輕地關上。樓下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音，應該是早餐已經開始準備了。
我打開窗戶，讓清晨的空氣進來。
這幾天我在布拉格做了好幾個夢。
有的好笑。
有的荒唐。
有的醒來以後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印象。
我自己其實早就習慣了這件事。
去法國會做夢。
去澳洲會做夢。
去熱帶島嶼會做夢。
住在山裡會做夢。
住在鬧市也會做夢。
我曾經有過很天真的想法。
覺得如果能離開某些地方，離開某些熟悉的人，跑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也許就能把那些總在夜裡出現的東西留在原地。
可事實是，我走過那麼多城市，睡過那麼多張床，夢始終沒有停止。
它們會借用新的街道、新的面孔、新的語言，也會把很久以前的東西重新翻出來。
和眼前的世界混在一起。
我換過很多地方。
夢也跟著我去了很多地方。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帶著一座看不見的城市旅行。
白天走進新的城市。
晚上又進入另一座。
兩邊都會發生事情，都會留下記憶，也都會讓我在第二天醒來以後，帶著一些說不清的情緒繼續生活。
我站在窗前，伸出手，讓早晨的陽光落在手背上。
有一點涼。
等了一會兒，太陽慢慢升高，皮膚也漸漸暖起來。
我沒有再想它究竟能證明什麼。
只是站著。
過了一會兒，我關上窗戶，開始收拾行李。
箱子比來的時候重了一點。
裡面多了幾個餅乾、一點送朋友的小東西，還有那張印著老式電車的卡片。
我把卡片拿出來看了一會兒。
照片上的電車沿著街道緩慢行駛，窗戶里坐著幾個普通乘客，和我昨晚夢見的那輛車有些像。
我忍不住笑了。
我還有飛機要趕。
還有工作等著處理。
還有家人等我回去做飯。
想到這裡，我突然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日子。
旅行能讓我暫時離很多事情遠一點。
可無論走到哪裡，我終究還是會帶著自己。
我站在布拉格的陽光里。
第一次覺得，這件事好像也沒有那麼糟。
飛機落地的時候，外面正下著小雨。
我靠著舷窗，看雨水沿玻璃緩慢滑落。
停機坪的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一輛地勤車從遠處經過，捲起的水霧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身體已經累得發沉，腦子卻還停留在布拉格。
前一天我還沿著伏爾塔瓦河散步，看紅白相間的電車穿過街道，十幾個小時過去，那座城市就被留在了幾千公里之外，遠得像一場剛剛結束的夢。
回家的計程車里開著暖風，司機一路聽著電台。
我靠在後排，看著熟悉的便利店、紅綠燈和正在施工的路口從窗外掠過。
幾天沒見，它們還是老樣子，那排擺得亂七八糟的共享單車都沒什麼變化。
這種感覺挺好。
到家的時候，她正對著電腦處理工作，茶几上攤著幾張資料。
「回來了？」
「嗯，快散架了。」
「誰讓你每天走那麼多。」
我脫掉鞋，直接往沙發上一倒，舒服得忍不住哼了一聲。
她嫌我擋著資料，把東西收起來。
「餓不餓？」
「飛機上吃過，等會兒吧。」
她沒再管我，繼續忙自己的事。
我躺了一會兒，聞見家裡熟悉的味道，忽然想起前陣子那些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夢。
那時候連推開臥室門都需要鼓起勇氣，如今能這樣安安穩穩地躺著，實在讓人有點感慨。
「衛生間沒再漏水吧？」
她頭也沒抬：「沒有。」
「確定嗎？」
她終於轉過頭：「你修好了以後我天天用，還能不知道嗎？」
「那可是我親手修的。」
「知道，偉大的水管工。」
我被逗笑了，卻還是起身去衛生間看了一眼。
水龍頭安安靜靜，打開、關上，出水口沒有再掛起那顆熟悉的小水珠。
行，沒白折騰。
晚上我做了兩碗打滷面。
她這幾天基本靠外賣過活，原本說不餓，聞到香味以後還是坐了過來，吃到一半又讓我找找家裡有沒有蒜。
「你做的飯，可以餓。」
我笑著把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挪，剝了一瓣蒜遞給她。
吃完照舊是我收拾桌子，她去洗碗，水流碰到瓷盤，發出細碎而平穩的聲響。
我聽著聽著，忽然想起布拉格那輛飛起來的電車。
那場夢已經過去好幾天，畫面卻還清楚得很，尤其是那個穿盔甲的騎士，騎著我給他造的雲朵摩托車沖向紙船，盔甲碰得叮噹亂響。
想到他當時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又忍不住笑了。
她洗完碗出來，見我一個人傻樂，問我想什麼呢。
「飛電車那個夢。」
「你還惦記著呢？」
「當然了，後來不是還有座城堡嗎，我都沒進去。」
「那你今晚接著夢唄。」
「你當這東西能點播啊？」
她笑著坐下來，讓我再講講。
我把電車裝歪翅膀、騎士的飛馬最後變成一頭只顧著吃雲的怪東西講給她聽。
她聽完問：「那你們後來到城堡了嗎？」
「沒有，剛準備過去我就醒了。」
「太可惜了。」
我點點頭，心裡竟然真的有些遺憾。
雲層里那座城堡究竟是什麼樣，我到現在都想知道。
沒有去遠的地方，只是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找了一家小餐館吃飯。
晚上回去睡覺前，我還特意去體驗了一次布拉格的啤酒浴。
溫熱的水漫到胸口，上面浮著厚厚一層泡沫，整個人一下就放鬆了。
我給自己接了一大杯啤酒，靠在木桶邊上慢慢喝，又拿起一塊啤酒麵包啃了幾口。
麵包帶著濃濃的麥香，越嚼越香。
中間我差點舒服得睡過去。
腦袋往旁邊一歪，趕緊又坐直了，生怕一頭栽進桶里。
出來的時候渾身熱乎乎的，肩膀和後背都鬆快了不少。
晚上的布拉格比白天安靜一些，並不冷清。
夜風吹在臉上很舒服，我還有點微醺。
橋上還有遊客，河面映著兩岸零零散散的燈光。
我坐在岸邊看了一會兒。
有軌電車從遠處經過。
紅白色的車身沿著軌道慢慢滑動，窗戶裡面的人被燈光照出一個個模糊的側影。
我看著那輛車，不知不覺又想起了前一晚的夢。
如果今晚還能夢見它就好了。
我想。
最好能繼續往那座雲上的城堡開。
後來又覺得沒必要強求。
夢這種東西，從來都不聽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你越想夢見什麼，它越可能給你一些完全不相干的東西。
風開始有點涼，我把外套拉鏈拉起來。
手機里有幾條消息，還有她問我明天幾點返程。
我一條條回復。
告訴她明天下午去機場。
她說那你別玩得忘了時間。
這些對話很普通，可看著手機屏幕，我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
我開始盼著回去以後繼續生活了。
不是因為我已經想明白那些夢究竟是什麼。
那些問題還在。
黑水。
無數個我。
夢裡反覆出現的陌生人。
還有那些我始終無法確認的記憶，它們並沒有因為我飛了這麼遠就消失。
但我現在坐在布拉格的河邊，手裡拿著一塊缺角的啤酒麵包，旁邊不斷有人經過，遠處的橋在夜色里亮著燈。
我忽然覺得，也許自己以前太著急了。
總想趕緊弄明白夢。
弄明白那些記憶。
弄明白究竟什麼是真的。
可人活著的時候，好像也沒辦法把每一件事都弄明白。
有時候就是會想錯。
會走錯。
會在一個陌生城市迷路，最後意外看見特別漂亮的夕陽。
也會做一些完全不講道理的夢。
夢裡快樂。
醒來以後依舊快樂。
我把手機收起來，沿著河邊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突然很想再看看那輛飛起來的電車。
於是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正好有一輛紅白色電車經過橋邊的路口。
它沿著軌道轉了個彎，車輪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響，然後慢慢消失在街道盡頭。
沒有飛起來。
也沒有長出翅膀。
我看著它，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窗外有一點薄霧，空氣涼涼的，旁邊有人開門，又很輕地關上。樓下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音，應該是早餐已經開始準備了。
我打開窗戶，讓清晨的空氣進來。
這幾天我在布拉格做了好幾個夢。
有的好笑。
有的荒唐。
有的醒來以後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印象。
我自己其實早就習慣了這件事。
去法國會做夢。
去澳洲會做夢。
去熱帶島嶼會做夢。
住在山裡會做夢。
住在鬧市也會做夢。
我曾經有過很天真的想法。
覺得如果能離開某些地方，離開某些熟悉的人，跑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也許就能把那些總在夜裡出現的東西留在原地。
可事實是，我走過那麼多城市，睡過那麼多張床，夢始終沒有停止。
它們會借用新的街道、新的面孔、新的語言，也會把很久以前的東西重新翻出來。
和眼前的世界混在一起。
我換過很多地方。
夢也跟著我去了很多地方。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帶著一座看不見的城市旅行。
白天走進新的城市。
晚上又進入另一座。
兩邊都會發生事情，都會留下記憶，也都會讓我在第二天醒來以後，帶著一些說不清的情緒繼續生活。
我站在窗前，伸出手，讓早晨的陽光落在手背上。
有一點涼。
等了一會兒，太陽慢慢升高，皮膚也漸漸暖起來。
我沒有再想它究竟能證明什麼。
只是站著。
過了一會兒，我關上窗戶，開始收拾行李。
箱子比來的時候重了一點。
裡面多了幾個餅乾、一點送朋友的小東西，還有那張印著老式電車的卡片。
我把卡片拿出來看了一會兒。
照片上的電車沿著街道緩慢行駛，窗戶里坐著幾個普通乘客，和我昨晚夢見的那輛車有些像。
我忍不住笑了。
我還有飛機要趕。
還有工作等著處理。
還有家人等我回去做飯。
想到這裡，我突然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日子。
旅行能讓我暫時離很多事情遠一點。
可無論走到哪裡，我終究還是會帶著自己。
我站在布拉格的陽光里。
第一次覺得，這件事好像也沒有那麼糟。
飛機落地的時候，外面正下著小雨。
我靠著舷窗，看雨水沿玻璃緩慢滑落。
停機坪的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一輛地勤車從遠處經過，捲起的水霧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身體已經累得發沉，腦子卻還停留在布拉格。
前一天我還沿著伏爾塔瓦河散步，看紅白相間的電車穿過街道，十幾個小時過去，那座城市就被留在了幾千公里之外，遠得像一場剛剛結束的夢。
回家的計程車里開著暖風，司機一路聽著電台。
我靠在後排，看著熟悉的便利店、紅綠燈和正在施工的路口從窗外掠過。
幾天沒見，它們還是老樣子，那排擺得亂七八糟的共享單車都沒什麼變化。
這種感覺挺好。
到家的時候，她正對著電腦處理工作，茶几上攤著幾張資料。
「回來了？」
「嗯，快散架了。」
「誰讓你每天走那麼多。」
我脫掉鞋，直接往沙發上一倒，舒服得忍不住哼了一聲。
她嫌我擋著資料，把東西收起來。
「餓不餓？」
「飛機上吃過，等會兒吧。」
她沒再管我，繼續忙自己的事。
我躺了一會兒，聞見家裡熟悉的味道，忽然想起前陣子那些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夢。
那時候連推開臥室門都需要鼓起勇氣，如今能這樣安安穩穩地躺著，實在讓人有點感慨。
「衛生間沒再漏水吧？」
她頭也沒抬：「沒有。」
「確定嗎？」
她終於轉過頭：「你修好了以後我天天用，還能不知道嗎？」
「那可是我親手修的。」
「知道，偉大的水管工。」
我被逗笑了，卻還是起身去衛生間看了一眼。
水龍頭安安靜靜，打開、關上，出水口沒有再掛起那顆熟悉的小水珠。
行，沒白折騰。
晚上我做了兩碗打滷面。
她這幾天基本靠外賣過活，原本說不餓，聞到香味以後還是坐了過來，吃到一半又讓我找找家裡有沒有蒜。
「你做的飯，可以餓。」
我笑著把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挪，剝了一瓣蒜遞給她。
吃完照舊是我收拾桌子，她去洗碗，水流碰到瓷盤，發出細碎而平穩的聲響。
我聽著聽著，忽然想起布拉格那輛飛起來的電車。
那場夢已經過去好幾天，畫面卻還清楚得很，尤其是那個穿盔甲的騎士，騎著我給他造的雲朵摩托車沖向紙船，盔甲碰得叮噹亂響。
想到他當時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又忍不住笑了。
她洗完碗出來，見我一個人傻樂，問我想什麼呢。
「飛電車那個夢。」
「你還惦記著呢？」
「當然了，後來不是還有座城堡嗎，我都沒進去。」
「那你今晚接著夢唄。」
「你當這東西能點播啊？」
她笑著坐下來，讓我再講講。
我把電車裝歪翅膀、騎士的飛馬最後變成一頭只顧著吃雲的怪東西講給她聽。
她聽完問：「那你們後來到城堡了嗎？」
「沒有，剛準備過去我就醒了。」
「太可惜了。」
我點點頭，心裡竟然真的有些遺憾。
雲層里那座城堡究竟是什麼樣，我到現在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