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雲里的果樹
我帶著電車跟過去。
這一次我沒有急著把所有事情都控制好。
有時候翅膀會突然扇錯方向。
有時候車輪會變成氣球。
車廂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隻穿西裝的企鵝，正坐在老太太旁邊一本正經地讀報紙。
我已經無暇追究它們怎麼來的了。
只覺得好玩。
等我們終於追上紙船，騎士正站在船頭舉著劍和那些藤蔓打架。
他打得特別認真。
可每砍斷一根，藤蔓就變成一串巨大的葡萄，噼里啪啦往下掉。
紙船上的人一邊躲，一邊忍不住撿葡萄吃！
我覺得再這麼下去，大家遲早得在天上開個水果攤。
於是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既然那些藤蔓會變成葡萄，那就乾脆讓它們全部變成果樹！
我閉上眼睛，努力想像一整片果園。
蘋果。
桃子。
梨。
還有一些我根本沒見過的水果。
等重新睜開眼，黑雲已經變成了一棵巨大的樹。
樹根扎在雲層裡面，樹枝一直伸到天邊，掛滿各種顏色的果實。
紙船被樹枝輕輕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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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往下掉。
騎士站在船頭，舉著劍愣了很久。
最後回頭沖我喊：「那我剛才打半天幹什麼呢！」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電車上的乘客也在笑。
後來不知道誰先開始唱歌。
最初只有一個女人輕輕哼了幾句。
接著老太太加入，那個小孩也跟著唱。
最後連穿西裝的企鵝都站起來，用特別低沉的聲音唱起一首我完全沒聽過的歌。
我不知道歌詞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下一句是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跟得上。
電車載著我們慢慢從紙船旁邊經過。
陽光落在翅膀上。
那棵長在雲里的果樹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很多水果從枝頭脫落，變成一群顏色各異的鳥，向遠處飛去。
我站在車頭，突然覺得自己特別開心。
是一種很久沒有感受過的...
毫無負擔的開心。
以前做清明夢，我總想證明自己有多厲害。
能不能飛。
能不能穿牆。
能不能造出別人造不出的東西。
遇到危險的時候又只想著怎麼醒。
可這一次，我什麼都不需要證明。
翅膀裝歪了就裝歪了。
馬變成羊也沒關係。
天上的路斷了，可以繼續往前飛。
夢裡所有荒唐的事情，都有可能變成下一件更荒唐、更有意思的事。
我忽然覺得，我這個編劇好像也可以寫點開心的東西嘛！
電車繼續往前。
遠處出現了一座漂浮在雲上的城堡。
城堡上掛著很長的彩色旗子，窗戶裡面有人沖我們招手。
最上面的鐘樓正緩緩打開，露出一條通往天空更深處的軌道。
司機轉頭問我：
「還往前嗎？」
我看了一眼身後。
老太太抱著那盆天氣樹。
騎士已經把盔甲脫了一半，正坐在地上吃葡萄。
那個小孩趴在窗邊，興奮地看著雲里游過的一群鯨魚。
我忽然很捨不得讓這一切結束。
「往前。」
我說。
「繼續開。」
司機笑了笑，電車重新加速。
我們沿著那條懸在空中的軌道往前。
雲層被車頭分開。
遠處的天空亮得像剛剛洗過一樣。
我想著，等會兒一定要去那座城堡裡面看看！
說不定還會遇到更有意思的人！
然後。
我醒了。
酒店的房間裡很安靜。
窗簾邊緣漏進一點陽光，照在床腳。
我睜著眼躺了一會兒。
沒有馬上坐起來。
也沒有去摸手機。
腦子裡全是那輛長著一大一小兩隻翅膀的電車。
想到那個騎士騎著雲朵摩托車衝出去的樣子，我突然笑出聲。
笑了一會兒，又有點失落。
可惜。
怎麼就醒了呢？
我還想去那座城堡看看呢。
我翻身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把剛才夢裡發生的事一點一點記下來。
越寫越覺得有意思。
有些畫面特別清楚。
有些已經開始模糊。
那匹會吃雲的馬到底長什麼樣，我怎麼都想不完整了。
那首大家一起唱的歌，旋律還留著一點，可越想越抓不住。
我有點遺憾。
寫完以後，我把手機放下，拉開窗簾。
布拉格的早晨很亮。
我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
突然覺得自己好久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
原來醒來以後，也可以因為一個夢而高興一整天。
我在布拉格剩下的幾天，過得比原本計劃的慢。
以前每到一個新地方，我總想著多走走多看看，哪怕不做嚴格的行程，也很少在酒店裡待太久。
這次卻不一樣。
可能是前面那段時間確實累壞了，也可能只是因為這座城市太適合慢慢走，我開始變得不怎麼著急。
早上醒來，如果太陽很好，我就先出門找地方吃東西。
吃完以後再看看地圖，決定今天去哪。
有時候計劃走一整天。
結果中午找到一張曬得到太陽的椅子，坐著坐著就不想起來了。
我開始覺得，一天只認真做一件事情也挺好。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萊特納高地。
上坡的時候有點喘，走到能俯瞰河面的地方，才覺得剛才那段路沒白走。
伏爾塔瓦河從城市中間穿過去，一座座橋依次排開，遠處的紅色屋頂和塔樓在陽光下有一種很溫暖的顏色。
風從高處吹過來，帶著一點秋天特有的乾燥和涼意，站久了臉會有些發緊。
我靠在欄杆邊看了很久。
旁邊有一群年輕人在拍照。
其中一個人負責給其他人拍，每拍完一張，大家都會圍過去看，然後不知道因為什麼笑成一團。
後來他們發現始終缺一個人入鏡，過來問我能不能幫忙。
我說行。
其中一個女生把手機遞給我，指了指遠處的橋，說希望把那些都拍進去。
我往後退了一點。
調整角度。
拍了好幾張。
他們圍過來看，覺得不錯，又讓我幫忙拍一張豎著的。
我重新舉起手機。
其中一個男生突然跳起來，結果剛好擋住後面人的臉，大家又笑起來。
我也跟著笑。
拍完以後，他們問我從哪裡來。
我回答以後，他們又聊了幾句各自去過的地方。
有人說很想去中國旅行，有人去過韓國，還有一個人告訴我，他去年冬天在歐洲北部待了很久，結果每天都覺得天黑得太早。
聊了一會兒，大家互相道別。
誰也沒有留下聯繫方式。
我覺得這樣很好。
旅行里很多關係就是這樣。
碰巧在同一個地方，因為一件小事說幾句話。
然後各自繼續往前。
你可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麼，也不知道他明天要去哪。
可過很多年重新翻到那張照片時，也許還會記得當時的風，記得有個人跳起來擋住了別人的臉。
這一次我沒有急著把所有事情都控制好。
有時候翅膀會突然扇錯方向。
有時候車輪會變成氣球。
車廂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隻穿西裝的企鵝，正坐在老太太旁邊一本正經地讀報紙。
我已經無暇追究它們怎麼來的了。
只覺得好玩。
等我們終於追上紙船，騎士正站在船頭舉著劍和那些藤蔓打架。
他打得特別認真。
可每砍斷一根，藤蔓就變成一串巨大的葡萄，噼里啪啦往下掉。
紙船上的人一邊躲，一邊忍不住撿葡萄吃！
我覺得再這麼下去，大家遲早得在天上開個水果攤。
於是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既然那些藤蔓會變成葡萄，那就乾脆讓它們全部變成果樹！
我閉上眼睛，努力想像一整片果園。
蘋果。
桃子。
梨。
還有一些我根本沒見過的水果。
等重新睜開眼，黑雲已經變成了一棵巨大的樹。
樹根扎在雲層裡面，樹枝一直伸到天邊，掛滿各種顏色的果實。
紙船被樹枝輕輕托住。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不再往下掉。
騎士站在船頭，舉著劍愣了很久。
最後回頭沖我喊：「那我剛才打半天幹什麼呢！」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電車上的乘客也在笑。
後來不知道誰先開始唱歌。
最初只有一個女人輕輕哼了幾句。
接著老太太加入，那個小孩也跟著唱。
最後連穿西裝的企鵝都站起來，用特別低沉的聲音唱起一首我完全沒聽過的歌。
我不知道歌詞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下一句是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跟得上。
電車載著我們慢慢從紙船旁邊經過。
陽光落在翅膀上。
那棵長在雲里的果樹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很多水果從枝頭脫落，變成一群顏色各異的鳥，向遠處飛去。
我站在車頭，突然覺得自己特別開心。
是一種很久沒有感受過的...
毫無負擔的開心。
以前做清明夢，我總想證明自己有多厲害。
能不能飛。
能不能穿牆。
能不能造出別人造不出的東西。
遇到危險的時候又只想著怎麼醒。
可這一次，我什麼都不需要證明。
翅膀裝歪了就裝歪了。
馬變成羊也沒關係。
天上的路斷了，可以繼續往前飛。
夢裡所有荒唐的事情，都有可能變成下一件更荒唐、更有意思的事。
我忽然覺得，我這個編劇好像也可以寫點開心的東西嘛！
電車繼續往前。
遠處出現了一座漂浮在雲上的城堡。
城堡上掛著很長的彩色旗子，窗戶裡面有人沖我們招手。
最上面的鐘樓正緩緩打開，露出一條通往天空更深處的軌道。
司機轉頭問我：
「還往前嗎？」
我看了一眼身後。
老太太抱著那盆天氣樹。
騎士已經把盔甲脫了一半，正坐在地上吃葡萄。
那個小孩趴在窗邊，興奮地看著雲里游過的一群鯨魚。
我忽然很捨不得讓這一切結束。
「往前。」
我說。
「繼續開。」
司機笑了笑，電車重新加速。
我們沿著那條懸在空中的軌道往前。
雲層被車頭分開。
遠處的天空亮得像剛剛洗過一樣。
我想著，等會兒一定要去那座城堡裡面看看！
說不定還會遇到更有意思的人！
然後。
我醒了。
酒店的房間裡很安靜。
窗簾邊緣漏進一點陽光，照在床腳。
我睜著眼躺了一會兒。
沒有馬上坐起來。
也沒有去摸手機。
腦子裡全是那輛長著一大一小兩隻翅膀的電車。
想到那個騎士騎著雲朵摩托車衝出去的樣子，我突然笑出聲。
笑了一會兒，又有點失落。
可惜。
怎麼就醒了呢？
我還想去那座城堡看看呢。
我翻身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把剛才夢裡發生的事一點一點記下來。
越寫越覺得有意思。
有些畫面特別清楚。
有些已經開始模糊。
那匹會吃雲的馬到底長什麼樣，我怎麼都想不完整了。
那首大家一起唱的歌，旋律還留著一點，可越想越抓不住。
我有點遺憾。
寫完以後，我把手機放下，拉開窗簾。
布拉格的早晨很亮。
我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
突然覺得自己好久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
原來醒來以後，也可以因為一個夢而高興一整天。
我在布拉格剩下的幾天，過得比原本計劃的慢。
以前每到一個新地方，我總想著多走走多看看，哪怕不做嚴格的行程，也很少在酒店裡待太久。
這次卻不一樣。
可能是前面那段時間確實累壞了，也可能只是因為這座城市太適合慢慢走，我開始變得不怎麼著急。
早上醒來，如果太陽很好，我就先出門找地方吃東西。
吃完以後再看看地圖，決定今天去哪。
有時候計劃走一整天。
結果中午找到一張曬得到太陽的椅子，坐著坐著就不想起來了。
我開始覺得，一天只認真做一件事情也挺好。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萊特納高地。
上坡的時候有點喘，走到能俯瞰河面的地方，才覺得剛才那段路沒白走。
伏爾塔瓦河從城市中間穿過去，一座座橋依次排開，遠處的紅色屋頂和塔樓在陽光下有一種很溫暖的顏色。
風從高處吹過來，帶著一點秋天特有的乾燥和涼意，站久了臉會有些發緊。
我靠在欄杆邊看了很久。
旁邊有一群年輕人在拍照。
其中一個人負責給其他人拍，每拍完一張，大家都會圍過去看，然後不知道因為什麼笑成一團。
後來他們發現始終缺一個人入鏡，過來問我能不能幫忙。
我說行。
其中一個女生把手機遞給我，指了指遠處的橋，說希望把那些都拍進去。
我往後退了一點。
調整角度。
拍了好幾張。
他們圍過來看，覺得不錯，又讓我幫忙拍一張豎著的。
我重新舉起手機。
其中一個男生突然跳起來，結果剛好擋住後面人的臉，大家又笑起來。
我也跟著笑。
拍完以後，他們問我從哪裡來。
我回答以後，他們又聊了幾句各自去過的地方。
有人說很想去中國旅行，有人去過韓國，還有一個人告訴我，他去年冬天在歐洲北部待了很久，結果每天都覺得天黑得太早。
聊了一會兒，大家互相道別。
誰也沒有留下聯繫方式。
我覺得這樣很好。
旅行里很多關係就是這樣。
碰巧在同一個地方，因為一件小事說幾句話。
然後各自繼續往前。
你可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麼，也不知道他明天要去哪。
可過很多年重新翻到那張照片時，也許還會記得當時的風，記得有個人跳起來擋住了別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