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有人在寫我
02:27。
這個時間已經在我生活里出現過太多次。
我一直以為，它應該對應過去某一天發生的事情，某個我忘記的瞬間，或者某個特殊的時間節點。
現在我突然有了另一種想法。
如果它根本不屬於某一天呢？
如果不同時候的夢，在那個時間會短暫地碰到一起呢？
我不知道。
這個想法荒謬得讓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可我又找不到足夠有力的理由把它趕走。
凌晨兩點二十六分，我坐在床邊，儘量不去看手機。
她已經睡著了，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偶爾會因為鼻子不太通氣，輕輕張開一點嘴呼吸。
我靠著床頭，聽著空調持續不斷的低鳴。
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2:27。
一條新消息。
「別以為你在往前。」
我盯著它，忽然覺得這句話異常熟悉。
我一定在哪裡見過。
可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具體時間。
幾秒以後，手機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2:26。
我眨了眨眼。
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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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時間在往回走！
我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一輛車正在沿著馬路緩慢後退，它經過路口時沒有轉向，車頭卻始終朝著原來的方向。
人行道上，一個穿淺色外套的人也在倒著走，腳後跟先落地，再把整個人往後送。
一張被風吹落的紙從地面慢慢升起來，重新飄回一個路人的手裡。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整座城市都在往回。
可臥室沒有。
她依然正常呼吸。
空調吹出來的風也沒有改變方向。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水面隨著手的動作輕輕晃動，濺出一點落在手背上。
觸感真實而冰涼。
我站在窗邊，感覺自己像被夾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時間裡面。
窗外的一切正在倒退。
身後的一切卻還在往前。
手機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只有三個字。
「回頭看。」
我沒有回頭。
因為就在看見這三個字的一瞬間，我已經知道，身後有人。
我沒有馬上轉身。
身後的房間很安靜。
連衣櫃旁邊空調出風口那一點細微的震動都變得清楚起來。
我知道那裡應該沒有人。
床上只有她。
臥室門也關著。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有什麼東西貼在後頸，不需要接觸皮膚就已經讓我渾身發緊。
我慢慢轉過身。
什麼都沒有。
床。
柜子。
桌子。
椅子。
全部停留在熟悉的位置。
她側身睡著，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尖離床沿只有一點距離。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就在準備回床邊的時候，發現桌上的本子打開了。
我記得睡前合上過。
還把筆夾在了中間。
現在本子攤開在桌面上，第一頁多了一行字。
「她回頭了。」
我站在那裡。
原本已經放鬆一點的肩膀又慢慢繃起來。
我走過去，手指碰到紙面。
那行字像是剛寫上去的，某個筆畫邊緣還留著一點淺淺的墨痕。
我還沒想明白，下面又出現了第二行。
「她現在很害怕。」
我屏住呼吸。
第三行緊跟著浮出來。
「她開始懷疑自己了。」
我猛地把本子合上，聲音大得讓床上的她動了一下。
她沒有醒。
我把本推到桌子另一端，坐下來，雙手抱著頭，試著讓自己冷靜。
有人在寫我。
而且它知道我正在想什麼。
這兩個念頭不斷往一起擠，擠得太陽穴一陣陣發脹。
過了一會兒，我忍不住重新打開本子。
紙上的內容更多了。
「她不知道誰在寫。」
「她會先看門。」
我幾乎下意識地把視線往臥室門口挪。
動作做到一半突然停住。
可已經晚了。
本子最下面又出現一行。
「她看了。」
我直接把本扔了出去！
它撞到牆，紙頁散開，發出嘩啦一聲，然後掉在地上。
這次她終於醒了。
「什麼聲音？」
我坐在那裡。
她打開床頭燈，看見地上的本子，又看看我，眼神里有困惑，也有明顯的困意。
「你又睡不著了？」
我點頭。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下床把本子撿起來，拍掉上面沾的一點灰，放回桌上。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順手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別老熬著了，明天又難受。」
我想讓她別碰那個本子。
可她已經回到床上。
我坐在原來的位置，盯著那本重新合上的本子，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出門的時候，我腦子裡突然出現一句話。
「她今天不想坐電梯。」
我腳步停了一下。
那句話沒有聲音。
它就這麼直接出現在腦子裡，和我平時想「今天吃什麼」「鑰匙帶沒帶」時的感覺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它用的是「她」。
我轉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樓道，故意按了電梯按鈕。
「她覺得反著做就能證明自己還在控制。」
我心裡猛地縮了一下。
電梯來了。
我走進去，站在角落，看著鏡面牆壁映出自己有些憔悴的臉。
裡面的我也在看我。
我突然很想問她，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她想的。
可這種念頭剛出來我就覺得不可理喻。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問什麼？
等到電梯下到一樓，我已經開始懷疑。
懷疑剛才是不是太困，才把普通的內心獨白誤聽成了另一個人的敘述。
可走出小區沒多久，那個聲音又來了。
「她會在第三盞路燈下面回頭。」
我抬頭。
人行道旁邊種著一排樹，樹枝伸到路燈附近，有幾盞燈的金屬外殼上全是鳥糞。
我從第一盞走過去。
第二盞。
第三盞。
沒有回頭。
繼續走。
我故意加快腳步，心裡有種幼稚的得意。
你說我會回頭，我偏不回。
第四盞，第五盞，第六盞。
我沿著筆直的人行道走了很遠，前面卻又出現了第三盞路燈。
我停住。
那盞燈旁邊有一輛落滿灰的電動車，車座上套著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
我剛剛見過。
連塑膠袋破掉的位置都一樣。
我站在那裡，後背慢慢開始出汗。
我沒有轉彎。
也沒有走回頭路。
我記得剛才經過那家便利店時，門口有個穿紅衣服的人正在接電話。
現在那家店又出現在前面。
我終於忍不住回頭。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很輕的話。
「看吧。」
我一下僵住。
周圍車聲依舊，路邊有人牽著狗從我旁邊經過，狗還湊過來聞了一下我的褲腿，被主人拽走。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的異常。
我卻越來越控制不住心裡的煩躁。
「你是誰？」
我對著空氣問了一句。
旁邊一個準備過馬路的人看了我一眼，神情有點遲疑。
我沒有理。
繼續往前走。
「她開始生氣了。」
「閉嘴。」
我直接說了出來。
「她不喜歡別人替她說她在想什麼。」
我越走越快。
這種感覺實在太噁心了。
你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已經夠煩了，現在這個想法還會用旁觀者的口氣描述你，甚至提前告訴你接下來準備幹什麼。
我想把它趕出去。
可越想趕，它就越清楚。
「她想回家。」
原本我並沒有準備回去。
可聽完這句話以後，我突然真的想回家了。
緊接著又是一句。
「她想給她打電話。」
我的手已經伸向口袋。
動作做到一半我猛地停住。
我站在路邊，手指停在手機殼邊緣，突然產生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這個時間已經在我生活里出現過太多次。
我一直以為，它應該對應過去某一天發生的事情，某個我忘記的瞬間，或者某個特殊的時間節點。
現在我突然有了另一種想法。
如果它根本不屬於某一天呢？
如果不同時候的夢，在那個時間會短暫地碰到一起呢？
我不知道。
這個想法荒謬得讓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可我又找不到足夠有力的理由把它趕走。
凌晨兩點二十六分，我坐在床邊，儘量不去看手機。
她已經睡著了，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偶爾會因為鼻子不太通氣，輕輕張開一點嘴呼吸。
我靠著床頭，聽著空調持續不斷的低鳴。
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2:27。
一條新消息。
「別以為你在往前。」
我盯著它，忽然覺得這句話異常熟悉。
我一定在哪裡見過。
可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具體時間。
幾秒以後，手機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2:26。
我眨了眨眼。
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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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時間在往回走！
我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一輛車正在沿著馬路緩慢後退，它經過路口時沒有轉向，車頭卻始終朝著原來的方向。
人行道上，一個穿淺色外套的人也在倒著走，腳後跟先落地，再把整個人往後送。
一張被風吹落的紙從地面慢慢升起來，重新飄回一個路人的手裡。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整座城市都在往回。
可臥室沒有。
她依然正常呼吸。
空調吹出來的風也沒有改變方向。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水面隨著手的動作輕輕晃動，濺出一點落在手背上。
觸感真實而冰涼。
我站在窗邊，感覺自己像被夾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時間裡面。
窗外的一切正在倒退。
身後的一切卻還在往前。
手機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只有三個字。
「回頭看。」
我沒有回頭。
因為就在看見這三個字的一瞬間，我已經知道，身後有人。
我沒有馬上轉身。
身後的房間很安靜。
連衣櫃旁邊空調出風口那一點細微的震動都變得清楚起來。
我知道那裡應該沒有人。
床上只有她。
臥室門也關著。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有什麼東西貼在後頸，不需要接觸皮膚就已經讓我渾身發緊。
我慢慢轉過身。
什麼都沒有。
床。
柜子。
桌子。
椅子。
全部停留在熟悉的位置。
她側身睡著，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尖離床沿只有一點距離。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就在準備回床邊的時候，發現桌上的本子打開了。
我記得睡前合上過。
還把筆夾在了中間。
現在本子攤開在桌面上，第一頁多了一行字。
「她回頭了。」
我站在那裡。
原本已經放鬆一點的肩膀又慢慢繃起來。
我走過去，手指碰到紙面。
那行字像是剛寫上去的，某個筆畫邊緣還留著一點淺淺的墨痕。
我還沒想明白，下面又出現了第二行。
「她現在很害怕。」
我屏住呼吸。
第三行緊跟著浮出來。
「她開始懷疑自己了。」
我猛地把本子合上，聲音大得讓床上的她動了一下。
她沒有醒。
我把本推到桌子另一端，坐下來，雙手抱著頭，試著讓自己冷靜。
有人在寫我。
而且它知道我正在想什麼。
這兩個念頭不斷往一起擠，擠得太陽穴一陣陣發脹。
過了一會兒，我忍不住重新打開本子。
紙上的內容更多了。
「她不知道誰在寫。」
「她會先看門。」
我幾乎下意識地把視線往臥室門口挪。
動作做到一半突然停住。
可已經晚了。
本子最下面又出現一行。
「她看了。」
我直接把本扔了出去！
它撞到牆，紙頁散開，發出嘩啦一聲，然後掉在地上。
這次她終於醒了。
「什麼聲音？」
我坐在那裡。
她打開床頭燈，看見地上的本子，又看看我，眼神里有困惑，也有明顯的困意。
「你又睡不著了？」
我點頭。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下床把本子撿起來，拍掉上面沾的一點灰，放回桌上。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順手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別老熬著了，明天又難受。」
我想讓她別碰那個本子。
可她已經回到床上。
我坐在原來的位置，盯著那本重新合上的本子，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出門的時候，我腦子裡突然出現一句話。
「她今天不想坐電梯。」
我腳步停了一下。
那句話沒有聲音。
它就這麼直接出現在腦子裡，和我平時想「今天吃什麼」「鑰匙帶沒帶」時的感覺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它用的是「她」。
我轉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樓道，故意按了電梯按鈕。
「她覺得反著做就能證明自己還在控制。」
我心裡猛地縮了一下。
電梯來了。
我走進去，站在角落，看著鏡面牆壁映出自己有些憔悴的臉。
裡面的我也在看我。
我突然很想問她，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她想的。
可這種念頭剛出來我就覺得不可理喻。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問什麼？
等到電梯下到一樓，我已經開始懷疑。
懷疑剛才是不是太困，才把普通的內心獨白誤聽成了另一個人的敘述。
可走出小區沒多久，那個聲音又來了。
「她會在第三盞路燈下面回頭。」
我抬頭。
人行道旁邊種著一排樹，樹枝伸到路燈附近，有幾盞燈的金屬外殼上全是鳥糞。
我從第一盞走過去。
第二盞。
第三盞。
沒有回頭。
繼續走。
我故意加快腳步，心裡有種幼稚的得意。
你說我會回頭，我偏不回。
第四盞，第五盞，第六盞。
我沿著筆直的人行道走了很遠，前面卻又出現了第三盞路燈。
我停住。
那盞燈旁邊有一輛落滿灰的電動車，車座上套著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
我剛剛見過。
連塑膠袋破掉的位置都一樣。
我站在那裡，後背慢慢開始出汗。
我沒有轉彎。
也沒有走回頭路。
我記得剛才經過那家便利店時，門口有個穿紅衣服的人正在接電話。
現在那家店又出現在前面。
我終於忍不住回頭。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很輕的話。
「看吧。」
我一下僵住。
周圍車聲依舊，路邊有人牽著狗從我旁邊經過，狗還湊過來聞了一下我的褲腿，被主人拽走。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的異常。
我卻越來越控制不住心裡的煩躁。
「你是誰？」
我對著空氣問了一句。
旁邊一個準備過馬路的人看了我一眼，神情有點遲疑。
我沒有理。
繼續往前走。
「她開始生氣了。」
「閉嘴。」
我直接說了出來。
「她不喜歡別人替她說她在想什麼。」
我越走越快。
這種感覺實在太噁心了。
你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已經夠煩了，現在這個想法還會用旁觀者的口氣描述你，甚至提前告訴你接下來準備幹什麼。
我想把它趕出去。
可越想趕，它就越清楚。
「她想回家。」
原本我並沒有準備回去。
可聽完這句話以後，我突然真的想回家了。
緊接著又是一句。
「她想給她打電話。」
我的手已經伸向口袋。
動作做到一半我猛地停住。
我站在路邊，手指停在手機殼邊緣，突然產生一種說不出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