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她叫什麼
我見過她因為擔心我而泛紅的眼睛。
也見過她明明困得睜不開眼，還強撐著問我要不要再喝一點水。
我知道她也有自己的委屈。
有工作里的煩惱。
有不能輕易說出口的難過。
她已經替我分擔了這麼多，我總想再多留一點力氣，去照顧她，去愛她，去接住她那些沒人看見的脆弱。
我們都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
有些夜晚，她抱著渾身發抖的我。
輕聲說：別怕。
等她終於睡著，我又抱緊她。
在心裡悄悄說一遍：別怕。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和這些夢糾纏多少年，也不敢保證明天醒來會不會比今天好一點，但只要她還願意把手伸向我，我就想盡力握住。
哪怕我自己還困在黑暗裡，也想替她留一盞燈。
在她需要我的時候，我希望自己永遠還有一點力氣，能夠走過去，好好抱住她。
我低頭看了看她。
「寶寶。」
「嗯？」
「愛你。」
「知道。」
她笑著往我懷裡鑽，我收緊胳膊，又在她頭頂親了一下。
那一刻，我什麼都沒想。
沒有數她說過幾句話，沒有留意她的表情，也沒有去確認她的體溫是不是正常。
我只是抱著她。
想讓她再多開心一點。
晚上躺下以後，她很快睡著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側過身，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張臉，忽然想起剛才她坐在桌邊跟我說話時的樣子。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如果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她就真的陪著一個越來越古怪的人，熬過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夜晚。
我伸出手，想把她額頭上的頭髮撥開。
手快碰到她的時候，突然想叫一聲她的名字。
可那個名字沒有出來。
我愣了一下，以為只是自己太累，腦子短暫卡住了。
我重新想。
還是空的。
她叫什麼？
我看著她，心裡最初只有一點困惑。
這種事應該誰都經歷過，明明是特別熟悉的詞，突然就想不起來，越著急越想不出來，過一會兒也許自己就冒出來了。
可這次不一樣。
我能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穿的衣服，能想起她生日那天下雨，我們吃飯的地方空調開得太低，她一邊抱怨冷一邊還要喝冰飲料。
我記得那天回家時，她走在路邊問我，為什麼總喜歡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
這些記憶都在。
很完整。
可她的名字像被人從所有畫面里單獨挖走了。
我慢慢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手機。
微信置頂的第一個聯繫人就是她。
頭像沒變，聊天記錄也在，可備註只有一個字：
「她」。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好幾秒，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這樣備註過。
我點開通訊錄，搜索她的號碼，結果還是一樣。
再翻電話記錄。
還是「她」。
我開始有點慌了。
起初還想安慰自己，也許我以前覺得這種備註有意思，隨手改過，後來忘了。
可越往下翻，越覺得事情已經超出了一個備註名的範圍。
旅行訂單里有我們兩個人的行程，照片裡也有她，酒店預訂、共同使用過的軟體帳號、以前的轉帳記錄，全都存在。
可每當我試圖從裡面找出一個具體名字。
那個位置就會變得異常模糊。
有時顯示「同行人」。
有時是「聯繫人」。
有時乾脆只有一個「她」。
我翻了很久，翻到手指都有點酸，眼睛被屏幕照得發澀，還是找不到。
最讓我害怕的，是我開始忍不住懷疑，這些資料里原本是不是就沒有名字。
如果一個人和你一起生活很多年，你們每天說話、吃飯、吵架、睡覺，出門會告訴對方一聲，生病的時候會互相照顧，那你究竟需要多頻繁地叫出她的全名？
仔細想想，好像真的很少。
尤其是親密到一定程度以後。
名字反而慢慢退出了生活。
這種感覺讓我胃裡一點點發緊。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想把她叫醒。
她迷迷糊糊動了一下，往我這邊翻了半個身，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卻突然不敢問了。
因為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她告訴我呢？
她說出一個名字，我聽完覺得無比熟悉，甚至開始想起以前別人就是這樣稱呼她的。
到那時候，我怎麼判斷這個名字究竟來自原本的記憶，還是剛剛被她說出來以後，才在我腦子裡生根？
我已經經歷過。
經歷過那些我原本確定沒有發生，卻慢慢擁有了氣味、天氣和具體細節的過去。
我怕自己再一次被說服。
於是我鬆開手，讓她繼續睡。
我靠在床頭，一直坐到窗簾邊緣開始發白。
早上她起床以後，像往常一樣洗漱、換衣服，站在鏡子前整理了半天頭髮。
又因為找不到一隻襪子，在臥室里翻了好幾分鐘。
我知道那隻襪子昨天被她放在鞋櫃抽屜里，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提醒。
也許，我只是想多看她一會兒？
臨出門時她站在玄關穿鞋。
我突然問：「你今天去哪？」
她回頭看我：「上班啊。」
「去哪上？」
她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
「你又來了。」
她無奈地笑了笑，提起包出了門。
「我走了，你記得交電費。」
門關上以後，我還站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我突然發現了一件更荒唐的事。
我知道她每天幾點出門，知道她有時候加班，知道她會抱怨客戶和同事，也記得她曾經因為工作上的一件小事，悶悶不樂一整天。
可我竟然不知道她在哪裡工作。
我努力想了很久。
腦子裡只有一些模糊的辦公室、會議和電腦屏幕。
我想不起公司的名字。
想不起具體地址。
想不起她究竟在做什麼。
這些年裡，關於她的生活似乎一直都是完整的，可當我想從中抽出一個能夠獨立存在的身份時，那裡竟然什麼都沒有。
我在沙發上坐著。
茶几上還放著她早上用過的杯子。
窗外有人施工，電鑽聲斷斷續續。
樓下小孩放學時的喧鬧也漸漸多了起來。
我看著那隻杯子，想著她早上出門時回頭的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響起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我抬頭。
門開了。
她站在外面，還是早上那身衣服，只是臉上多了一點倦意，手裡還拿著一杯咖啡。
我下意識看向牆上的鐘。
八點零七分。
再看窗外。
天已經黑透。
我整個人慢慢僵住。
剛才明明還是早上。
我記得陽光落在茶几上的位置，也記得她出門以後，我才把那隻杯子往旁邊挪了一點。
可現在已經是晚上。
中間那十幾個小時像被人整齊地剪掉了，沒有黑暗，沒有睡意，沒有任何過渡。
「你今天怎麼沒回我消息？」
我看著她，想問她我剛才究竟坐了多久，想問她今天去了哪裡，也想問她知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
最後我只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
她的動作停了。
也見過她明明困得睜不開眼，還強撐著問我要不要再喝一點水。
我知道她也有自己的委屈。
有工作里的煩惱。
有不能輕易說出口的難過。
她已經替我分擔了這麼多，我總想再多留一點力氣，去照顧她，去愛她，去接住她那些沒人看見的脆弱。
我們都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
有些夜晚，她抱著渾身發抖的我。
輕聲說：別怕。
等她終於睡著，我又抱緊她。
在心裡悄悄說一遍：別怕。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和這些夢糾纏多少年，也不敢保證明天醒來會不會比今天好一點，但只要她還願意把手伸向我，我就想盡力握住。
哪怕我自己還困在黑暗裡，也想替她留一盞燈。
在她需要我的時候，我希望自己永遠還有一點力氣，能夠走過去，好好抱住她。
我低頭看了看她。
「寶寶。」
「嗯？」
「愛你。」
「知道。」
她笑著往我懷裡鑽，我收緊胳膊，又在她頭頂親了一下。
那一刻，我什麼都沒想。
沒有數她說過幾句話，沒有留意她的表情，也沒有去確認她的體溫是不是正常。
我只是抱著她。
想讓她再多開心一點。
晚上躺下以後，她很快睡著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側過身，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張臉，忽然想起剛才她坐在桌邊跟我說話時的樣子。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如果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她就真的陪著一個越來越古怪的人，熬過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夜晚。
我伸出手，想把她額頭上的頭髮撥開。
手快碰到她的時候，突然想叫一聲她的名字。
可那個名字沒有出來。
我愣了一下，以為只是自己太累，腦子短暫卡住了。
我重新想。
還是空的。
她叫什麼？
我看著她，心裡最初只有一點困惑。
這種事應該誰都經歷過，明明是特別熟悉的詞，突然就想不起來，越著急越想不出來，過一會兒也許自己就冒出來了。
可這次不一樣。
我能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穿的衣服，能想起她生日那天下雨，我們吃飯的地方空調開得太低，她一邊抱怨冷一邊還要喝冰飲料。
我記得那天回家時，她走在路邊問我，為什麼總喜歡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
這些記憶都在。
很完整。
可她的名字像被人從所有畫面里單獨挖走了。
我慢慢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手機。
微信置頂的第一個聯繫人就是她。
頭像沒變，聊天記錄也在，可備註只有一個字：
「她」。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好幾秒，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這樣備註過。
我點開通訊錄，搜索她的號碼，結果還是一樣。
再翻電話記錄。
還是「她」。
我開始有點慌了。
起初還想安慰自己，也許我以前覺得這種備註有意思，隨手改過，後來忘了。
可越往下翻，越覺得事情已經超出了一個備註名的範圍。
旅行訂單里有我們兩個人的行程，照片裡也有她，酒店預訂、共同使用過的軟體帳號、以前的轉帳記錄，全都存在。
可每當我試圖從裡面找出一個具體名字。
那個位置就會變得異常模糊。
有時顯示「同行人」。
有時是「聯繫人」。
有時乾脆只有一個「她」。
我翻了很久，翻到手指都有點酸，眼睛被屏幕照得發澀，還是找不到。
最讓我害怕的，是我開始忍不住懷疑，這些資料里原本是不是就沒有名字。
如果一個人和你一起生活很多年，你們每天說話、吃飯、吵架、睡覺，出門會告訴對方一聲，生病的時候會互相照顧，那你究竟需要多頻繁地叫出她的全名？
仔細想想，好像真的很少。
尤其是親密到一定程度以後。
名字反而慢慢退出了生活。
這種感覺讓我胃裡一點點發緊。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想把她叫醒。
她迷迷糊糊動了一下，往我這邊翻了半個身，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卻突然不敢問了。
因為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她告訴我呢？
她說出一個名字，我聽完覺得無比熟悉，甚至開始想起以前別人就是這樣稱呼她的。
到那時候，我怎麼判斷這個名字究竟來自原本的記憶，還是剛剛被她說出來以後，才在我腦子裡生根？
我已經經歷過。
經歷過那些我原本確定沒有發生，卻慢慢擁有了氣味、天氣和具體細節的過去。
我怕自己再一次被說服。
於是我鬆開手，讓她繼續睡。
我靠在床頭，一直坐到窗簾邊緣開始發白。
早上她起床以後，像往常一樣洗漱、換衣服，站在鏡子前整理了半天頭髮。
又因為找不到一隻襪子，在臥室里翻了好幾分鐘。
我知道那隻襪子昨天被她放在鞋櫃抽屜里，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提醒。
也許，我只是想多看她一會兒？
臨出門時她站在玄關穿鞋。
我突然問：「你今天去哪？」
她回頭看我：「上班啊。」
「去哪上？」
她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
「你又來了。」
她無奈地笑了笑，提起包出了門。
「我走了，你記得交電費。」
門關上以後，我還站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我突然發現了一件更荒唐的事。
我知道她每天幾點出門，知道她有時候加班，知道她會抱怨客戶和同事，也記得她曾經因為工作上的一件小事，悶悶不樂一整天。
可我竟然不知道她在哪裡工作。
我努力想了很久。
腦子裡只有一些模糊的辦公室、會議和電腦屏幕。
我想不起公司的名字。
想不起具體地址。
想不起她究竟在做什麼。
這些年裡，關於她的生活似乎一直都是完整的，可當我想從中抽出一個能夠獨立存在的身份時，那裡竟然什麼都沒有。
我在沙發上坐著。
茶几上還放著她早上用過的杯子。
窗外有人施工，電鑽聲斷斷續續。
樓下小孩放學時的喧鬧也漸漸多了起來。
我看著那隻杯子，想著她早上出門時回頭的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響起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我抬頭。
門開了。
她站在外面，還是早上那身衣服，只是臉上多了一點倦意，手裡還拿著一杯咖啡。
我下意識看向牆上的鐘。
八點零七分。
再看窗外。
天已經黑透。
我整個人慢慢僵住。
剛才明明還是早上。
我記得陽光落在茶几上的位置，也記得她出門以後，我才把那隻杯子往旁邊挪了一點。
可現在已經是晚上。
中間那十幾個小時像被人整齊地剪掉了，沒有黑暗，沒有睡意，沒有任何過渡。
「你今天怎麼沒回我消息？」
我看著她，想問她我剛才究竟坐了多久，想問她今天去了哪裡，也想問她知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
最後我只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
她的動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