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下午四點
我開始想醒。
最開始只是腦子裡一個念頭。
醒來。
然後這個念頭像火一樣擴散開。
不是我在思考，是整個身體都開始拼命要求出去。
胃縮成一團，喉嚨不斷抽動，肺已經痛得像要裂開，嘴巴本能地想張開吸氣，可我知道只要一張嘴，水就會灌進去。
我開始相信自己真的會死在這裡。
下一秒，我猛地睜開眼！
臥室。
床。
她。
天花板。
我一下坐起來，大口喘氣，手幾乎是胡亂往四周摸。
被子是乾的。
床單是乾的。
她的胳膊也是乾的。
沒有水。
什麼都沒有。
可我的胸口還在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肺像剛剛真的缺過氧。
鼻腔里甚至還有一種被水嗆過以後發酸的錯覺。
她被我驚醒，迷迷糊糊坐起來。
「怎麼了？」
我看著她，眼淚一下湧出來。
沒有過程。
我甚至來不及覺得丟人。
那一瞬間真的像從某個很遠的地方逃回來，身體還沒有相信自己已經安全，眼淚就先掉下來了。
我很想抱住她。
手已經伸出去。
可想到她可能會說的那幾句話，我又停住。
她還是靠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後背。
「又做夢了？」
我點頭。
嗓子像被水泡過。
「嗯。」
她沒有繼續問夢見什麼，只坐起來陪著我。
我抓住她的手，握得特別緊。
她皺了一下眉。
「嘶，疼。」
我馬上鬆開一點。
「對不起。」
我們就這麼坐了很久。
房間裡有陽光。
有空調聲。
她的手是熱的。
我幾乎已經快相信這一切。
可最近每次剛開始相信，身體裡都會自動生出一點警惕，像一隻被打過很多次的動物，哪怕有人真的伸手摸它，也會先縮一下。
又過了很久，我才問：
「我今天去哪了？」
她愣了一下。
「今天？」
「嗯。」
「你一直在家。」
那一瞬間，我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往下墜了一點。
「沒上班？」
「你請假了啊。」
我的手指開始一點一點變涼。
「我什麼時候睡的？」
「兩點多。」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現在四點。」
我整個人僵在那裡。
下午四點，窗外亮得刺眼。
可我明明經歷了下班。
回家。
睡覺。
第二天起床。
又去公司。
又下班。
後來走了很久。
看見橋。
下到那條街。
再走進黑水。
那些經歷在我腦子裡有完整的順序。
我記得餓。
記得累。
記得腳底疼。
記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這些至少應該過去了兩天。
可她告訴我，我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我看著她，突然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理解「時間」這件事。
如果夢裡的一天可以有飢餓、疲憊、爭吵、害怕、睏倦，甚至第二天醒來時還有前一天殘留的情緒，那憑什麼說那一天沒有發生？
因為鐘錶沒有走那麼久？
可如果我真的在那裡經歷了，它又算什麼？
她大概看我臉色太差，忽然帶著一點無奈笑了笑。
「你是不是做夢還沒回過神來？」
我沒回答。
因為就在她說完以後，我看見窗外。
太陽很亮，亮得對面樓的玻璃都在反光。
下午四點。
可對面整棟樓，每一戶窗戶都亮著燈，不是零星幾家，是全部！
從一樓到頂樓，一扇接一扇。
樓下路燈也亮著。
商店招牌全亮。
遠處高架上的照明燈也開著！
整座城市像披著一層白天的皮，裡面卻藏著另一個已經開始很久的夜晚。
我慢慢走到窗邊。
她在後面問：「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兒，讓我緩緩。」
心裡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安全感，像有人從底下抽走一塊板，一點一點失去支撐。
我突然特別想哭。
已經不是單純害怕。
更多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疲憊和委屈。
為什麼每一次都要先讓我相信？
為什麼不能直接告訴我這是夢？
為什麼非要讓我真的回來，真的看見她，真的摸到她的手是熱的，真的讓我覺得自己終於從裡面逃出來了，再從某個很不起眼的角落裡，慢慢露出一點不對？？
我靠著窗戶。
陽光落在臉上。
明明很亮。
身體卻開始發冷。
不是皮膚冷，是那種從胃裡一點一點擴散出去的涼，沿著胸口爬到肩膀，最後連手指都開始輕輕發麻。
就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我是不是醒了」已經不再是一個需要判斷的問題。
它正在變成一種身體記憶。
每一次醒來，我都會先鬆一口氣。
每一次松下來，下一次發現自己仍然在夢裡，都會比前一次更疼。
久而久之，我開始連安心都害怕。
因為我已經不知道，那是不是下一次墜落之前，夢故意留給我的一點高度。
我在窗邊一直站著。
站到外面的太陽慢慢偏向西邊，照在玻璃上的光由刺眼的白變成一層淡淡的金黃。
那些白天就已經亮起來的路燈、招牌和寫字樓窗口，也終於有了它們應該出現的理由。
天真的黑了。
城市還是原來那座城市。
車流從高架上緩慢經過。
樓下有人推著嬰兒車散步。
遠處一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映著最後一點晚霞。
剛才還讓我渾身發冷的景象，隨著夜色降臨，竟然一點一點變得合理起來。
我在廚房叫她吃飯。
第一遍她沒應，第二遍還是沒動靜。
我關了火，探頭往客廳看了一眼。
「你是等我把飯餵到嘴邊嗎？」
「來了來了。」
她嘴上應著，眼睛還盯著手機，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走過來。
桌上擺著三道菜。西紅柿炒雞蛋，一盤青菜，還有昨天剩下的幾塊排骨。
我把排骨重新熱了一遍，表面浮著薄薄一層油。
旁邊放著兩個顏色不一樣的碗，其中一隻碗沿有個很小的缺口，是我前段時間洗碗時不小心磕出來的。
她不會做飯。
這些年她吃過我做的太多飯菜。
哪道菜放了多少鹽。
西紅柿要炒到什麼程度。
雞蛋是嫩一點還是焦一點。
我比她自己還清楚。
有時候她隨口說一句想吃什麼，第二天我就會做，她偶爾也會心血來潮進廚房幫忙，通常都會被我趕出去。
她坐下來，先夾了一筷子青菜，又去翻盤子裡蒜末。
「別挑了，吃點雞蛋。」
我把西紅柿雞蛋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皺著眉夾了一筷子，嘴裡還不忘抱怨。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麼天天這麼囉嗦。」
「說了十年了，你哪次聽過？」
她沒理我，低頭扒了兩口飯。
吃到一半，她又把一條腿蜷到了椅子上。
「腳放下來。」
她瞪了我一眼。
「我就放一會兒。」
「吃飯就好好坐著。」
她嘴上不情願，還是把腿放了下去，過了沒幾分鐘，又悄悄蜷了回去。
我看見了，沒再說。
這些小毛病我實在太熟悉了，每次提醒她，她都嫌我煩，可真有一天我不說了，她又會問我怎麼不管她了。
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我已經念叨了十多年。
最開始只是腦子裡一個念頭。
醒來。
然後這個念頭像火一樣擴散開。
不是我在思考，是整個身體都開始拼命要求出去。
胃縮成一團，喉嚨不斷抽動，肺已經痛得像要裂開，嘴巴本能地想張開吸氣，可我知道只要一張嘴，水就會灌進去。
我開始相信自己真的會死在這裡。
下一秒，我猛地睜開眼！
臥室。
床。
她。
天花板。
我一下坐起來，大口喘氣，手幾乎是胡亂往四周摸。
被子是乾的。
床單是乾的。
她的胳膊也是乾的。
沒有水。
什麼都沒有。
可我的胸口還在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肺像剛剛真的缺過氧。
鼻腔里甚至還有一種被水嗆過以後發酸的錯覺。
她被我驚醒，迷迷糊糊坐起來。
「怎麼了？」
我看著她，眼淚一下湧出來。
沒有過程。
我甚至來不及覺得丟人。
那一瞬間真的像從某個很遠的地方逃回來，身體還沒有相信自己已經安全，眼淚就先掉下來了。
我很想抱住她。
手已經伸出去。
可想到她可能會說的那幾句話，我又停住。
她還是靠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後背。
「又做夢了？」
我點頭。
嗓子像被水泡過。
「嗯。」
她沒有繼續問夢見什麼，只坐起來陪著我。
我抓住她的手，握得特別緊。
她皺了一下眉。
「嘶，疼。」
我馬上鬆開一點。
「對不起。」
我們就這麼坐了很久。
房間裡有陽光。
有空調聲。
她的手是熱的。
我幾乎已經快相信這一切。
可最近每次剛開始相信，身體裡都會自動生出一點警惕，像一隻被打過很多次的動物，哪怕有人真的伸手摸它，也會先縮一下。
又過了很久，我才問：
「我今天去哪了？」
她愣了一下。
「今天？」
「嗯。」
「你一直在家。」
那一瞬間，我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往下墜了一點。
「沒上班？」
「你請假了啊。」
我的手指開始一點一點變涼。
「我什麼時候睡的？」
「兩點多。」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現在四點。」
我整個人僵在那裡。
下午四點，窗外亮得刺眼。
可我明明經歷了下班。
回家。
睡覺。
第二天起床。
又去公司。
又下班。
後來走了很久。
看見橋。
下到那條街。
再走進黑水。
那些經歷在我腦子裡有完整的順序。
我記得餓。
記得累。
記得腳底疼。
記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這些至少應該過去了兩天。
可她告訴我，我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我看著她，突然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理解「時間」這件事。
如果夢裡的一天可以有飢餓、疲憊、爭吵、害怕、睏倦，甚至第二天醒來時還有前一天殘留的情緒，那憑什麼說那一天沒有發生？
因為鐘錶沒有走那麼久？
可如果我真的在那裡經歷了，它又算什麼？
她大概看我臉色太差，忽然帶著一點無奈笑了笑。
「你是不是做夢還沒回過神來？」
我沒回答。
因為就在她說完以後，我看見窗外。
太陽很亮，亮得對面樓的玻璃都在反光。
下午四點。
可對面整棟樓，每一戶窗戶都亮著燈，不是零星幾家，是全部！
從一樓到頂樓，一扇接一扇。
樓下路燈也亮著。
商店招牌全亮。
遠處高架上的照明燈也開著！
整座城市像披著一層白天的皮，裡面卻藏著另一個已經開始很久的夜晚。
我慢慢走到窗邊。
她在後面問：「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兒，讓我緩緩。」
心裡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安全感，像有人從底下抽走一塊板，一點一點失去支撐。
我突然特別想哭。
已經不是單純害怕。
更多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疲憊和委屈。
為什麼每一次都要先讓我相信？
為什麼不能直接告訴我這是夢？
為什麼非要讓我真的回來，真的看見她，真的摸到她的手是熱的，真的讓我覺得自己終於從裡面逃出來了，再從某個很不起眼的角落裡，慢慢露出一點不對？？
我靠著窗戶。
陽光落在臉上。
明明很亮。
身體卻開始發冷。
不是皮膚冷，是那種從胃裡一點一點擴散出去的涼，沿著胸口爬到肩膀，最後連手指都開始輕輕發麻。
就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我是不是醒了」已經不再是一個需要判斷的問題。
它正在變成一種身體記憶。
每一次醒來，我都會先鬆一口氣。
每一次松下來，下一次發現自己仍然在夢裡，都會比前一次更疼。
久而久之，我開始連安心都害怕。
因為我已經不知道，那是不是下一次墜落之前，夢故意留給我的一點高度。
我在窗邊一直站著。
站到外面的太陽慢慢偏向西邊，照在玻璃上的光由刺眼的白變成一層淡淡的金黃。
那些白天就已經亮起來的路燈、招牌和寫字樓窗口，也終於有了它們應該出現的理由。
天真的黑了。
城市還是原來那座城市。
車流從高架上緩慢經過。
樓下有人推著嬰兒車散步。
遠處一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映著最後一點晚霞。
剛才還讓我渾身發冷的景象，隨著夜色降臨，竟然一點一點變得合理起來。
我在廚房叫她吃飯。
第一遍她沒應，第二遍還是沒動靜。
我關了火，探頭往客廳看了一眼。
「你是等我把飯餵到嘴邊嗎？」
「來了來了。」
她嘴上應著，眼睛還盯著手機，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走過來。
桌上擺著三道菜。西紅柿炒雞蛋，一盤青菜，還有昨天剩下的幾塊排骨。
我把排骨重新熱了一遍，表面浮著薄薄一層油。
旁邊放著兩個顏色不一樣的碗，其中一隻碗沿有個很小的缺口，是我前段時間洗碗時不小心磕出來的。
她不會做飯。
這些年她吃過我做的太多飯菜。
哪道菜放了多少鹽。
西紅柿要炒到什麼程度。
雞蛋是嫩一點還是焦一點。
我比她自己還清楚。
有時候她隨口說一句想吃什麼，第二天我就會做，她偶爾也會心血來潮進廚房幫忙，通常都會被我趕出去。
她坐下來，先夾了一筷子青菜，又去翻盤子裡蒜末。
「別挑了，吃點雞蛋。」
我把西紅柿雞蛋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皺著眉夾了一筷子，嘴裡還不忘抱怨。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麼天天這麼囉嗦。」
「說了十年了，你哪次聽過？」
她沒理我，低頭扒了兩口飯。
吃到一半，她又把一條腿蜷到了椅子上。
「腳放下來。」
她瞪了我一眼。
「我就放一會兒。」
「吃飯就好好坐著。」
她嘴上不情願，還是把腿放了下去，過了沒幾分鐘，又悄悄蜷了回去。
我看見了，沒再說。
這些小毛病我實在太熟悉了，每次提醒她，她都嫌我煩，可真有一天我不說了，她又會問我怎麼不管她了。
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我已經念叨了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