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這一天我已經過過了
下樓的時候電梯裡站著兩個人，一個低頭刷手機，一個拿著早餐。
門禁能刷，前台看見我還點了下頭。
進辦公室以後，靠窗那個位置還是我的，白色杯子放在桌角，抽屜里那盒已經快吃完的口香糖也還在。
我把包放下，坐進去的時候後背靠到椅背，整個人明顯松下來。
旁邊同事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錯啊？」
「有嗎？」
「看你剛才坐那兒笑半天。」
我沒意識到自己在笑，低頭喝了口水。
「可能睡得好。」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挺像那麼回事。
上午很忙。
改東西，回消息，開會。
中午有人喊吃飯，我跟著去了。
下午一個方案討論到一半，我和另一個人吵起來，他說我的邏輯繞得人頭疼，我說他根本沒把前因後果聽明白。
他說：「你最近講話越來越繞。」
我本來想懟回去，可那一刻我心裡有種難以形容的享受。
有人跟我爭。
有人覺得我煩。
有人會打斷我不順著我。
如果這一切是夢，那它今天裝得挺真。
想到這裡，我又覺得自己有病，什麼事都能往夢上扯。
五點半下班。
刷門禁的時候綠燈亮了。
大廳和昨天沒什麼區別，燈很亮，人也多，外賣員、保潔、剛下班的人混在一起，玻璃門不斷開合，外面的風一陣一陣往裡灌。
我走到電梯前的時候，腳步還是慢了點。
昨天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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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也是從這裡來的。
我本來想走樓梯，可站了幾秒以後又有點煩自己。
不能這樣，真要因為一個不知道是不是聽錯的聲音連電梯都不敢坐，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門開了。
裡面沒人。
我進去，按一樓。
門慢慢合上。
數字開始往下跳。
十七。
十六。
十五。
我靠在牆上沒有看四周的鏡子，低頭回了兩條消息。
十四。
十三。
十二。
十一。
看到這裡的時候，我突然皺了下眉。
電梯下降得有點久。
不是明顯異常，就是一種身體先察覺到的彆扭，好像你坐車時明明知道應該到站了，可車還在往前。
我抬頭。
十。
九。
八。
心裡那點剛才好不容易積起來的安穩慢慢散了。
我沒動。
繼續看。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叮。」
門開了。
我抬頭。
外面不是大廳，還是辦公室。
那一瞬間我沒有馬上反應過來，腦子裡還順著慣性想，怎麼一樓也有公司？
過了大概兩秒，我才真正看清。
就是剛才那層，靠窗的位置。
印表機，會議室，幾個還沒走的人，連我桌上的白色杯子都在。
我明明已經下班了。
轉了一圈卻發現自己還站在剛才的位置。
空間沒有嚇你，它只是把你的行動整個吞掉了。
一個同事正好抬頭，看到我他一點沒意外，甚至有點納悶。
「你今天怎麼又來了？」
我手比腦子快，直接按住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他和後面的辦公室一點點切掉。
直到那條縫徹底消失，我才發現自己手掌全是汗。
我低聲罵了一句。
「靠。」
然後重新按一樓。
沒反應。
再按。
還是不亮。
我開始按其他層，一層一層試過去，按鈕像全部死了，屏幕上那個「1」一直亮著。
我盯著它，胸口那種發悶的感覺越來越重。
明明寫著一樓，可剛才門外不是一樓，那現在電梯在哪裡？
這個問題出來以後，我才意識到另一個問題，我連它是不是在移動都不知道！
沒有失重感。
沒有鋼索聲。
什麼都沒有。
電梯像被人停在一個沒有樓層的地方，四周都是鏡子。
我本來不想看，可人在一個全是鏡子的空間裡很難真的不看。
左邊有我。
右邊有我。
正面有我。
轉過身，後面還是我。
每一張臉都很疲憊，嘴唇有點白，眼底烏青。
我低著頭，她們也低著。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剛才是我先低頭的嗎？
這種念頭很沒意義，我自己都知道，可偏偏甩不掉。
我立刻抬頭。
四個我同時抬起來。
我盯著正前方那個，她也盯著我。
我抬手，她跟著。
握拳，一樣。
我猛地轉身，身後那個也已經轉過來。
那一刻我煩透了。
樓上學我。
鏡子學我。
我一拳打過去。
「砰」一聲。
指關節當場麻了，玻璃一點沒裂。
鏡子裡的幾個人也同時打了一拳。
我甩了甩手。
疼。
真疼。
但現在疼已經說明不了任何東西。
我看著裡面那張臉，喘了兩口氣，突然開口：
「你到底坐哪？」
問完我自己先愣了一下，也不知道為什麼問這個，大概前兩天公司那兩張工位已經把我折騰的抓狂。
聲音被四面牆反回來。
你坐哪。
坐哪。
哪。
我聽著自己的回聲，沒忍住笑了一聲，不是因為好玩，只是逼到某個程度以後精神狀態有點癲。
鏡子裡的幾個我也一起笑。
我很快停下來。
他們也停。
那一瞬間笑意直接僵在臉上，我不知道是誰先停的，按理說當然是我，鏡子還能比我先停？
可我剛才沒有看清。
也許只是慢了零點幾秒。
也許根本沒慢。
可這個念頭一旦出來，整個電梯突然變得非常擠，四面鏡子裡的東西像離我近了一點。
我沒再試。
再試下去我知道自己只會越來越亂。
就在這時，電梯「叮」了一聲。
門開了。
外面終於是大廳。
燈亮著，人很多，我幾乎沒猶豫抬腳就往外走。
剛走兩步，身後有人說：
「你今天不是請假嗎？」
聲音很輕，像隨口說給旁邊的人聽。
可我整個人還是一下停住，因為那聲音跟我的太像了。
我站了大概一秒，沒回頭。
心裡只有一句。
別看，管他是什麼，別看。
下一秒，我直接跑了。
衝出寫字樓的時候，風帶著雨後的潮氣一下撲到臉上，涼得我清醒不少。路燈已經亮了，車一輛接一輛從面前過去，便利店的門開著，裡面白色燈光鋪到人行道邊。
我站在人行道上喘氣。
然後一點一點發現不對。
整個畫面太熟，熟到我胃裡開始往下沉。
一輛計程車在我面前急剎，司機按了一下喇叭。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昨天。
昨天也是這裡，也是這輛車。
我下意識往便利店看。
門打開，一個穿灰色外套夾著電腦包的人走出來，右邊有人吵架。
遠一點，有人低頭看手機，兩個外賣員站在門口核對樓層，還有一個小孩蹲在大廳角落繫鞋帶。
我站在那裡，感覺四周一下失去了前後。
昨天和今天疊在一起。
我低頭看鞋，鞋尖已經濕了，可現在還沒下雨。
這一下我徹底不動了。
手機就在這時震起來。
她發來：「在開會，晚點走，你怎麼了？」
我盯著屏幕。
我根本還沒給她發消息。
緊接著第二條。
「你沒不舒服吧？」
我的手開始抖。
門禁能刷，前台看見我還點了下頭。
進辦公室以後，靠窗那個位置還是我的，白色杯子放在桌角，抽屜里那盒已經快吃完的口香糖也還在。
我把包放下，坐進去的時候後背靠到椅背，整個人明顯松下來。
旁邊同事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錯啊？」
「有嗎？」
「看你剛才坐那兒笑半天。」
我沒意識到自己在笑，低頭喝了口水。
「可能睡得好。」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挺像那麼回事。
上午很忙。
改東西，回消息，開會。
中午有人喊吃飯，我跟著去了。
下午一個方案討論到一半，我和另一個人吵起來，他說我的邏輯繞得人頭疼，我說他根本沒把前因後果聽明白。
他說：「你最近講話越來越繞。」
我本來想懟回去，可那一刻我心裡有種難以形容的享受。
有人跟我爭。
有人覺得我煩。
有人會打斷我不順著我。
如果這一切是夢，那它今天裝得挺真。
想到這裡，我又覺得自己有病，什麼事都能往夢上扯。
五點半下班。
刷門禁的時候綠燈亮了。
大廳和昨天沒什麼區別，燈很亮，人也多，外賣員、保潔、剛下班的人混在一起，玻璃門不斷開合，外面的風一陣一陣往裡灌。
我走到電梯前的時候，腳步還是慢了點。
昨天就是這裡。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那句話也是從這裡來的。
我本來想走樓梯，可站了幾秒以後又有點煩自己。
不能這樣，真要因為一個不知道是不是聽錯的聲音連電梯都不敢坐，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門開了。
裡面沒人。
我進去，按一樓。
門慢慢合上。
數字開始往下跳。
十七。
十六。
十五。
我靠在牆上沒有看四周的鏡子，低頭回了兩條消息。
十四。
十三。
十二。
十一。
看到這裡的時候，我突然皺了下眉。
電梯下降得有點久。
不是明顯異常，就是一種身體先察覺到的彆扭，好像你坐車時明明知道應該到站了，可車還在往前。
我抬頭。
十。
九。
八。
心裡那點剛才好不容易積起來的安穩慢慢散了。
我沒動。
繼續看。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叮。」
門開了。
我抬頭。
外面不是大廳，還是辦公室。
那一瞬間我沒有馬上反應過來，腦子裡還順著慣性想，怎麼一樓也有公司？
過了大概兩秒，我才真正看清。
就是剛才那層，靠窗的位置。
印表機，會議室，幾個還沒走的人，連我桌上的白色杯子都在。
我明明已經下班了。
轉了一圈卻發現自己還站在剛才的位置。
空間沒有嚇你，它只是把你的行動整個吞掉了。
一個同事正好抬頭，看到我他一點沒意外，甚至有點納悶。
「你今天怎麼又來了？」
我手比腦子快，直接按住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他和後面的辦公室一點點切掉。
直到那條縫徹底消失，我才發現自己手掌全是汗。
我低聲罵了一句。
「靠。」
然後重新按一樓。
沒反應。
再按。
還是不亮。
我開始按其他層，一層一層試過去，按鈕像全部死了，屏幕上那個「1」一直亮著。
我盯著它，胸口那種發悶的感覺越來越重。
明明寫著一樓，可剛才門外不是一樓，那現在電梯在哪裡？
這個問題出來以後，我才意識到另一個問題，我連它是不是在移動都不知道！
沒有失重感。
沒有鋼索聲。
什麼都沒有。
電梯像被人停在一個沒有樓層的地方，四周都是鏡子。
我本來不想看，可人在一個全是鏡子的空間裡很難真的不看。
左邊有我。
右邊有我。
正面有我。
轉過身，後面還是我。
每一張臉都很疲憊，嘴唇有點白，眼底烏青。
我低著頭，她們也低著。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剛才是我先低頭的嗎？
這種念頭很沒意義，我自己都知道，可偏偏甩不掉。
我立刻抬頭。
四個我同時抬起來。
我盯著正前方那個，她也盯著我。
我抬手，她跟著。
握拳，一樣。
我猛地轉身，身後那個也已經轉過來。
那一刻我煩透了。
樓上學我。
鏡子學我。
我一拳打過去。
「砰」一聲。
指關節當場麻了，玻璃一點沒裂。
鏡子裡的幾個人也同時打了一拳。
我甩了甩手。
疼。
真疼。
但現在疼已經說明不了任何東西。
我看著裡面那張臉，喘了兩口氣，突然開口：
「你到底坐哪？」
問完我自己先愣了一下，也不知道為什麼問這個，大概前兩天公司那兩張工位已經把我折騰的抓狂。
聲音被四面牆反回來。
你坐哪。
坐哪。
哪。
我聽著自己的回聲，沒忍住笑了一聲，不是因為好玩，只是逼到某個程度以後精神狀態有點癲。
鏡子裡的幾個我也一起笑。
我很快停下來。
他們也停。
那一瞬間笑意直接僵在臉上，我不知道是誰先停的，按理說當然是我，鏡子還能比我先停？
可我剛才沒有看清。
也許只是慢了零點幾秒。
也許根本沒慢。
可這個念頭一旦出來，整個電梯突然變得非常擠，四面鏡子裡的東西像離我近了一點。
我沒再試。
再試下去我知道自己只會越來越亂。
就在這時，電梯「叮」了一聲。
門開了。
外面終於是大廳。
燈亮著，人很多，我幾乎沒猶豫抬腳就往外走。
剛走兩步，身後有人說：
「你今天不是請假嗎？」
聲音很輕，像隨口說給旁邊的人聽。
可我整個人還是一下停住，因為那聲音跟我的太像了。
我站了大概一秒，沒回頭。
心裡只有一句。
別看，管他是什麼，別看。
下一秒，我直接跑了。
衝出寫字樓的時候，風帶著雨後的潮氣一下撲到臉上，涼得我清醒不少。路燈已經亮了，車一輛接一輛從面前過去，便利店的門開著，裡面白色燈光鋪到人行道邊。
我站在人行道上喘氣。
然後一點一點發現不對。
整個畫面太熟，熟到我胃裡開始往下沉。
一輛計程車在我面前急剎，司機按了一下喇叭。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昨天。
昨天也是這裡，也是這輛車。
我下意識往便利店看。
門打開，一個穿灰色外套夾著電腦包的人走出來，右邊有人吵架。
遠一點，有人低頭看手機，兩個外賣員站在門口核對樓層，還有一個小孩蹲在大廳角落繫鞋帶。
我站在那裡，感覺四周一下失去了前後。
昨天和今天疊在一起。
我低頭看鞋，鞋尖已經濕了，可現在還沒下雨。
這一下我徹底不動了。
手機就在這時震起來。
她發來：「在開會，晚點走，你怎麼了？」
我盯著屏幕。
我根本還沒給她發消息。
緊接著第二條。
「你沒不舒服吧？」
我的手開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