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今天怎麼又來了
我把門關上，重新打開。
牆還在。
我用手拍了一下，實的。
又拍，還是實的。
拳頭砸上去的時候發出一種悶悶的聲音，震得指關節發麻。
我把耳朵貼過去。
牆後，有人走路。
一步。
一步。
慢慢從我面前經過。
我跟著聲音往右，走到牆的盡頭，沒有路，腳步也停了。
我突然特別來氣，那種情緒來得很突然，像有人在腦子裡故意逗我。
你就在後面。
我知道你在。
出來啊。
我往後退了兩步，想直接踹牆。
腳剛抬起來，牆後傳來一聲椅子拖動。
吱。
和昨晚一模一樣。
我的腳懸在半空，慢慢放下。
我在那裡站了很久，最後回家時天已經有點暗。
她坐在桌邊吃東西，問我去哪了。
我說樓上。
她抬頭：「哪有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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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她低頭繼續吃，沒有繼續問。
晚上十一點五十七，聲音又來了。
拖椅子。
腳步。
水聲。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燈全開著。
我不想再試，可身體還是動了。
站起來，上面響。
坐下，停。
再站，響。
我一遍又一遍，越來越快。
站。
坐。
站。
坐。
像個瘋子。
到後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測試它，還是在跟它賭氣。
最後我猛地站起來，對著頭頂吼：「你他媽有完沒完！」
樓上安靜了。
我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過了幾秒，頭頂傳來我的聲音，一模一樣。
隔著樓板。
隔著黑暗。
「你他媽有完沒完。」
我的後背一下涼透。
那個聲音停了一會兒，又慢慢說：
「有完沒完。」
這一次，它說得很輕，像在學我又像在笑我。
我睜開眼的時候，鬧鐘正在響。
六點四十。
我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胸口跳得又快又重，隔著肋骨往外撞，我坐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第一眼看的還是天花板。
白的。
安靜。
沒有腳步。
沒有拖椅子的聲音。
更沒有另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從根本不存在的樓上學我說話。
房間已經有一點亮了，窗簾邊緣被晨光染成很淡的灰藍色。
她側著身睡在旁邊，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頭髮亂七八糟地壓在臉上，睡得一點戒心都沒有。
我盯了她一會兒，才低頭去拿手機。
六點四十一。
我沒動。
過了一會兒，六點四十二。
數字真的往前跳了。
我盯著屏幕笑了一下，那一刻的輕鬆很難形容，像一個人在水底憋了太久，肺已經疼得快炸了終於衝出水面。
第一口空氣吸進來的時候，顧不上難看，顧不上狼狽，只覺得活著真好。
我眼眶有點熱。
昨天夜裡那些牆、樓梯、十三樓、根本不存在的房間，還有頭頂那個學我說話的「我」一下都被晨光推遠了。
夢。
就是夢。
再真也只是夢。
我重新躺回去，整個人一下軟下來，肩膀、後背、手指，連牙關都終於不用再繃著。
我側頭看她。
她還睡著，眼睛眯眯著，嘴角卻掛著甜甜的笑。
我突然覺得她特別親，也算不上失而復得，就是很普通很具體。
頭髮亂。
臉上有枕頭印。
嘴唇有點干。
像我每天醒來都會看見的人。
我忍不住伸手抱了她一下。
她被我吵醒了，皺著眉往後縮。
「你手怎麼這麼熱，拿走拿走。」
我一下笑出來。
「就抱。」
她把我的手從腰上扒下去，我看著她那個嫌棄樣，心裡最後一點懸著的東西也掉了下去。
就是她。
這個語氣。
這個動作。
這種毫不配合的嫌棄。
我起床洗臉，水是涼的。
刷牙的時候牙膏沫嗆了一下，我咳了半天。
鏡子裡臉色很差，眼睛下面一圈青。
電梯到十二樓的時候停了一次，門開了，沒人。
我站著看了一眼，也沒多想。
所有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那些平時讓我煩的細節都變得可愛起來。
樓下早餐店油煙很重。
地鐵口有人橫著走。
公司樓下外賣車差點撞我。
我一路心情都還不錯。
到公司九點零三。
門禁響一聲。
綠燈。
進去以後，咖啡機正在出水，有人戴著耳機開會，旁邊組已經開始吵需求，還有人坐在工位上吃著夾了火腿腸的雞蛋灌餅。
鍵盤。
電話。
印表機。
咖啡豆被機器磨碎的聲音。
這些東西平時根本沒人會認真聽，我坐在那裡，反而覺得特別好。
普通就是安心。
我開始覺得昨晚自己有點丟人。
不就是夢嗎。
再深能深到哪兒去？
最後還不是醒。
中午吃完飯回來，有個同事從旁邊經過，隨手拍了一下椅背。
「你今天怎麼又來了？」
我正低頭看消息，沒反應過來。
「啊？什麼？」
他已經往前走了。
「沒事兒。」
我抬頭看了眼他背影，也沒追。
真正讓我開始有一點不舒服，是下午兩點多。
我想喝水的時候發現桌上的杯子有點不對，乍一看沒什麼，還是白色，可我拿起來以後才發現這個白更偏奶色，杯口厚一點，底下的牌子也不是我一直用的那個。
我翻過來看，一個我完全沒印象的牌子。
我盯了幾秒。
我什麼時候換的？
這種念頭一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正常。
杯子這種東西誰記得那麼清楚，也許前兩天摔壞了，也許順手買了新的，我放回去，沒當回事。
過了半小時，我找數據線，拉開抽屜看見裡面多了一把黃銅色鑰匙。
鑰匙挺舊的，邊緣都磨亮了。
我拿起來，完全不知道開什麼。
可它放的位置特別自然，就在我平時放零錢和U盤的那個格子裡，像已經躺在那裡很久。
我問旁邊的人：「這誰的鑰匙？」
他看了一眼：「你的吧。」
「我的？」
「不是你一直放這兒嗎？」他說完繼續忙。
我低頭看鑰匙，心裡那點狐疑慢慢冒出來了，很小，像衣服裡面掉進去一根頭髮。
不疼，就是一直蹭。
下午三點多，我發現電腦桌面上少了一個文件夾。
裡面沒什麼重要東西，都是我平時隨手存的照片、截圖、一些不想分類的資料，我找了一圈，沒有，回收站也沒有。
我坐在那兒開始在腦子裡給自己找解釋。
杯子可以記錯。
鑰匙可能忘了。
文件夾也可能自己挪過。
人又不是攝像頭，誰會把每天這些東西記得一清二楚。
越這麼想，越覺得自己昨晚那一覺真的把腦子睡壞了。
我有點煩自己。
別什麼都往夢上靠。
五點半，我收拾東西準備走。
刷門禁。
紅燈。
我以為卡沒放好，重新貼上去，還是紅的。
保安從旁邊過來，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不是請假嗎？」
我笑了一聲：「我在裡面坐一天了。」
他也愣了，「系統顯示你請假啊。」
「開什麼玩笑。」我掏手機點開考勤。
加載了幾秒，頁面出來：全天請假。
申請時間：昨晚十一點十九。
請假理由：不想去。
牆還在。
我用手拍了一下，實的。
又拍，還是實的。
拳頭砸上去的時候發出一種悶悶的聲音，震得指關節發麻。
我把耳朵貼過去。
牆後，有人走路。
一步。
一步。
慢慢從我面前經過。
我跟著聲音往右，走到牆的盡頭，沒有路，腳步也停了。
我突然特別來氣，那種情緒來得很突然，像有人在腦子裡故意逗我。
你就在後面。
我知道你在。
出來啊。
我往後退了兩步，想直接踹牆。
腳剛抬起來，牆後傳來一聲椅子拖動。
吱。
和昨晚一模一樣。
我的腳懸在半空，慢慢放下。
我在那裡站了很久，最後回家時天已經有點暗。
她坐在桌邊吃東西，問我去哪了。
我說樓上。
她抬頭：「哪有樓上？」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我看著她。
她低頭繼續吃，沒有繼續問。
晚上十一點五十七，聲音又來了。
拖椅子。
腳步。
水聲。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燈全開著。
我不想再試，可身體還是動了。
站起來，上面響。
坐下，停。
再站，響。
我一遍又一遍，越來越快。
站。
坐。
站。
坐。
像個瘋子。
到後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測試它，還是在跟它賭氣。
最後我猛地站起來，對著頭頂吼：「你他媽有完沒完！」
樓上安靜了。
我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過了幾秒，頭頂傳來我的聲音，一模一樣。
隔著樓板。
隔著黑暗。
「你他媽有完沒完。」
我的後背一下涼透。
那個聲音停了一會兒，又慢慢說：
「有完沒完。」
這一次，它說得很輕，像在學我又像在笑我。
我睜開眼的時候，鬧鐘正在響。
六點四十。
我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胸口跳得又快又重，隔著肋骨往外撞，我坐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第一眼看的還是天花板。
白的。
安靜。
沒有腳步。
沒有拖椅子的聲音。
更沒有另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從根本不存在的樓上學我說話。
房間已經有一點亮了，窗簾邊緣被晨光染成很淡的灰藍色。
她側著身睡在旁邊，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頭髮亂七八糟地壓在臉上，睡得一點戒心都沒有。
我盯了她一會兒，才低頭去拿手機。
六點四十一。
我沒動。
過了一會兒，六點四十二。
數字真的往前跳了。
我盯著屏幕笑了一下，那一刻的輕鬆很難形容，像一個人在水底憋了太久，肺已經疼得快炸了終於衝出水面。
第一口空氣吸進來的時候，顧不上難看，顧不上狼狽，只覺得活著真好。
我眼眶有點熱。
昨天夜裡那些牆、樓梯、十三樓、根本不存在的房間，還有頭頂那個學我說話的「我」一下都被晨光推遠了。
夢。
就是夢。
再真也只是夢。
我重新躺回去，整個人一下軟下來，肩膀、後背、手指，連牙關都終於不用再繃著。
我側頭看她。
她還睡著，眼睛眯眯著，嘴角卻掛著甜甜的笑。
我突然覺得她特別親，也算不上失而復得，就是很普通很具體。
頭髮亂。
臉上有枕頭印。
嘴唇有點干。
像我每天醒來都會看見的人。
我忍不住伸手抱了她一下。
她被我吵醒了，皺著眉往後縮。
「你手怎麼這麼熱，拿走拿走。」
我一下笑出來。
「就抱。」
她把我的手從腰上扒下去，我看著她那個嫌棄樣，心裡最後一點懸著的東西也掉了下去。
就是她。
這個語氣。
這個動作。
這種毫不配合的嫌棄。
我起床洗臉，水是涼的。
刷牙的時候牙膏沫嗆了一下，我咳了半天。
鏡子裡臉色很差，眼睛下面一圈青。
電梯到十二樓的時候停了一次，門開了，沒人。
我站著看了一眼，也沒多想。
所有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那些平時讓我煩的細節都變得可愛起來。
樓下早餐店油煙很重。
地鐵口有人橫著走。
公司樓下外賣車差點撞我。
我一路心情都還不錯。
到公司九點零三。
門禁響一聲。
綠燈。
進去以後，咖啡機正在出水，有人戴著耳機開會，旁邊組已經開始吵需求，還有人坐在工位上吃著夾了火腿腸的雞蛋灌餅。
鍵盤。
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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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豆被機器磨碎的聲音。
這些東西平時根本沒人會認真聽，我坐在那裡，反而覺得特別好。
普通就是安心。
我開始覺得昨晚自己有點丟人。
不就是夢嗎。
再深能深到哪兒去？
最後還不是醒。
中午吃完飯回來，有個同事從旁邊經過，隨手拍了一下椅背。
「你今天怎麼又來了？」
我正低頭看消息，沒反應過來。
「啊？什麼？」
他已經往前走了。
「沒事兒。」
我抬頭看了眼他背影，也沒追。
真正讓我開始有一點不舒服，是下午兩點多。
我想喝水的時候發現桌上的杯子有點不對，乍一看沒什麼，還是白色，可我拿起來以後才發現這個白更偏奶色，杯口厚一點，底下的牌子也不是我一直用的那個。
我翻過來看，一個我完全沒印象的牌子。
我盯了幾秒。
我什麼時候換的？
這種念頭一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正常。
杯子這種東西誰記得那麼清楚，也許前兩天摔壞了，也許順手買了新的，我放回去，沒當回事。
過了半小時，我找數據線，拉開抽屜看見裡面多了一把黃銅色鑰匙。
鑰匙挺舊的，邊緣都磨亮了。
我拿起來，完全不知道開什麼。
可它放的位置特別自然，就在我平時放零錢和U盤的那個格子裡，像已經躺在那裡很久。
我問旁邊的人：「這誰的鑰匙？」
他看了一眼：「你的吧。」
「我的？」
「不是你一直放這兒嗎？」他說完繼續忙。
我低頭看鑰匙，心裡那點狐疑慢慢冒出來了，很小，像衣服裡面掉進去一根頭髮。
不疼，就是一直蹭。
下午三點多，我發現電腦桌面上少了一個文件夾。
裡面沒什麼重要東西，都是我平時隨手存的照片、截圖、一些不想分類的資料，我找了一圈，沒有，回收站也沒有。
我坐在那兒開始在腦子裡給自己找解釋。
杯子可以記錯。
鑰匙可能忘了。
文件夾也可能自己挪過。
人又不是攝像頭，誰會把每天這些東西記得一清二楚。
越這麼想，越覺得自己昨晚那一覺真的把腦子睡壞了。
我有點煩自己。
別什麼都往夢上靠。
五點半，我收拾東西準備走。
刷門禁。
紅燈。
我以為卡沒放好，重新貼上去，還是紅的。
保安從旁邊過來，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不是請假嗎？」
我笑了一聲：「我在裡面坐一天了。」
他也愣了，「系統顯示你請假啊。」
「開什麼玩笑。」我掏手機點開考勤。
加載了幾秒，頁面出來：全天請假。
申請時間：昨晚十一點十九。
請假理由：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