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雨往天上落
我伸手亂抓。
一顆從指縫穿過去，又抓另一顆。
還是抓不住。
我乾脆張開嘴，想看看能不能接一顆，水珠擦著鼻尖往上飛。
我自己先笑瘋，「你們一個個還挺有原則啊。」
「下來！」
沒有一滴理我。
我開始在雨里追，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似的，在街上左撲一下右撲一下，路那麼寬，反正也沒人，我完全不怕丟人。
往回走的不只是雨。
旁邊地上有一片黃色樹葉，原本濕漉漉貼在水泥地上，突然抖了一下。
接著慢慢浮起來。
我站住。
葉子轉了半圈，開始往樹上飛，最後精準貼回一根枝條。
然後是第二片。
第三片。
幾十片。
上百片。
整條街那些被雨打落的葉子都開始往回飛，樹冠一點一點重新長滿，有一棵已經禿得差不多的樹，幾分鐘裡硬生生恢復到枝葉茂盛。
我看傻了。
然後突然開始鼓掌。
啪啪鼓掌。
「可以。」
「可以可以。」
「時間倒流是吧？」
「來，再給我整點大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夢像聽懂了。
路邊垃圾桶突然開始動。
一個被壓扁的礦泉水瓶從垃圾桶里飛出來，慢慢鼓起來。
瓶蓋從地上滾過去，自己旋迴瓶口。
一個揉成團的紙盒在半空展開，摺痕一點點消失，最後恢復成完整包裝。
我笑得越來越大聲。
「這才對嘛哈哈哈哈！」
「前幾天天天給我醫院、死人、門口站人，今天終於捨得上點娛樂項目了？」
沒人回應，整個城市空空的。
可我已經玩嗨了。
前面路口有輛撞爛的車，車頭凹得很厲害，地上全是碎玻璃，保險槓掉在兩米外。
我跑過去，剛到旁邊地上的玻璃就開始往上飛。
一塊。
兩塊。
幾十塊。
在空氣里閃著光，像一群透明的小蟲子。
它們一塊塊回到擋風玻璃上，裂痕合攏，保險槓自己彈起來，卡回原位，車頭凹進去的金屬緩慢鼓回去。
連地上的黑色剎車印都在一點點縮短，最後徹底消失。
我高興得腦子都快燒起來了，站旁邊給它指揮。
「再來一點！」
「對對對，給我修！」
「別留劃痕，給人家弄漂亮點！」
最後整輛車恢復得像新的一樣。
我叉著腰看，特別滿意。
「嗯，這才像話。」
然後我發現駕駛位有人，我的笑一下停住了。
一個女人，三十多歲，低著頭，頭髮垂在臉旁邊看不清五官。
我湊近車窗。
「您好？」
她沒動。
「您還活著嗎？」
車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在我準備敲玻璃的時候，女人突然抬頭，她沒有看我，只是發動汽車，然後倒著開走了，特別自然。
不是倒車那種慢慢後退，整輛車高速倒著往前走，轉彎變道全都順得不得了。
我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周圍整個城市忽然一起動了。
所有車開始倒著開。
路口剛剛變綠的燈退回黃燈，再退回紅燈。
剛從店裡走出來的人一個個倒著退回門裡。
一個男人手裡的咖啡已經喝掉一半，液面卻一點點漲高。
一個小孩嘴裡的棒棒糖重新變大。
有個女人手機掉地上啪一聲，屏幕裂開，下一秒碎片自己飛回去，手機彈起，回到她手裡，裂紋一點沒留。
整個世界都在往「事情發生以前」退，只有我還在正常時間裡。
我站在路中央，愣了好幾秒，然後整個人一下興奮起來。
「牛x。」
我開始跟著他們倒著走。
一個人從我旁邊倒退過去，我也學她。
後退。
再後退。
結果沒看路，屁股撞到垃圾桶，我捂著屁股笑得停不下來。
後來乾脆開始亂跑，全世界都往後，只有我一個人正著，那種感覺特別荒謬，像整個城市成了我一個人的電影素材庫。
我跑到麵包店門口，看地上一塊摔爛的蛋糕自己飛回盤子，又重新長回蛋糕體。
「這個好。」
我伸手想掰一口，還沒碰到，蛋糕已經完整。
「摳兒死你得了。」
我又往前跑。
一個小孩摔倒，倒著從地上站回去，哭聲也像被吸回嘴裡。
我笑得越來越瘋，開始喊：
「都給我退！」
「今天誰都別死！」
「吵架的給我把話咽回去！」
「分手的都給我複合！」
「誰欠我錢趕緊倒迴轉帳！」
喊到最後自己都笑得喘不上氣。
這時候我看見那把傘。
紫色的。
特別亮。
就撐在公交站邊上，沒有人拿。
整個世界都在往回走，只有它不動。
傘面上有一小塊透明膠帶，貼得很隨便，邊緣已經有點翹。
我慢慢停下來。
剛才那種興奮還在身體裡，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它以後，心裡突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
熟。
特別熟。
不是見過這把傘。
是那塊膠帶。
我有一瞬間覺得我知道膠帶下面有一道裂口，這個念頭出來得太突然。
我站在那裡看了半天，公交站牌上的廣告在倒放，周圍人都在往後，只有那把紫傘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
越靠近，越覺得空氣開始安靜。
剛才那些倒著走的人聲、汽車聲，都像離得越來越遠。
我站到傘旁邊，手伸出去，差一點碰到傘柄。
整座城市突然停住，瞬間就停。
一個人抬腿停在半空。
一顆水珠懸在我眼前。
樹葉也停在半空。
紅綠燈不閃。
所有東西都像被按了暫停。
我一下不敢動。
安靜得太徹底連自己的呼吸都顯得特別大。
我盯著那把傘。
它還在，很舊，那塊透明膠帶因為霧氣有點發白。
我慢慢問：「你怎麼不回去？」
當然沒人回答。
下一秒。
所有停在半空的水珠一起往下砸。
啪。
啪啦啦。
像整片天空突然重新想起重力，雨一下瘋了一樣落下來！
人群重新正著走。
車也往前。
有人從旁邊撞我，我被撞得踉蹌一下。
再抬頭，紫傘沒了。
我立刻開始找。
公交站。
店門口。
人群。
沒有。
我衝進雨里，「剛才那把傘呢？」
我抓住一個路人，她甩開我：「神經病啊。」
我站在大雨里，頭髮衣服全濕，剛才那些歡樂像從身體裡一下退掉，只剩一種特別空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玩得特嗨的時候發現遊樂園裡有一個地方一直沒開燈。
我站在雨里一直看。
然後醒了。
現實是晴天。
特別晴，太陽照得窗簾邊都是亮閃閃的。
我醒來以後心情居然還不錯。
刷牙的時候想起那場倒著下的雨還會笑。
樹葉飛回去。
撞爛的車自己長好。
蛋糕從地上飛回來。
我覺得夢終於肯干點人事。
沒有舊醫院，沒有誰讓我裝睡，沒有要查的東西。
就是個玩！
挺好。
下午三點多，天氣突然變了。
一顆從指縫穿過去，又抓另一顆。
還是抓不住。
我乾脆張開嘴，想看看能不能接一顆，水珠擦著鼻尖往上飛。
我自己先笑瘋，「你們一個個還挺有原則啊。」
「下來！」
沒有一滴理我。
我開始在雨里追，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似的，在街上左撲一下右撲一下，路那麼寬，反正也沒人，我完全不怕丟人。
往回走的不只是雨。
旁邊地上有一片黃色樹葉，原本濕漉漉貼在水泥地上，突然抖了一下。
接著慢慢浮起來。
我站住。
葉子轉了半圈，開始往樹上飛，最後精準貼回一根枝條。
然後是第二片。
第三片。
幾十片。
上百片。
整條街那些被雨打落的葉子都開始往回飛，樹冠一點一點重新長滿，有一棵已經禿得差不多的樹，幾分鐘裡硬生生恢復到枝葉茂盛。
我看傻了。
然後突然開始鼓掌。
啪啪鼓掌。
「可以。」
「可以可以。」
「時間倒流是吧？」
「來，再給我整點大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夢像聽懂了。
路邊垃圾桶突然開始動。
一個被壓扁的礦泉水瓶從垃圾桶里飛出來，慢慢鼓起來。
瓶蓋從地上滾過去，自己旋迴瓶口。
一個揉成團的紙盒在半空展開，摺痕一點點消失，最後恢復成完整包裝。
我笑得越來越大聲。
「這才對嘛哈哈哈哈！」
「前幾天天天給我醫院、死人、門口站人，今天終於捨得上點娛樂項目了？」
沒人回應，整個城市空空的。
可我已經玩嗨了。
前面路口有輛撞爛的車，車頭凹得很厲害，地上全是碎玻璃，保險槓掉在兩米外。
我跑過去，剛到旁邊地上的玻璃就開始往上飛。
一塊。
兩塊。
幾十塊。
在空氣里閃著光，像一群透明的小蟲子。
它們一塊塊回到擋風玻璃上，裂痕合攏，保險槓自己彈起來，卡回原位，車頭凹進去的金屬緩慢鼓回去。
連地上的黑色剎車印都在一點點縮短，最後徹底消失。
我高興得腦子都快燒起來了，站旁邊給它指揮。
「再來一點！」
「對對對，給我修！」
「別留劃痕，給人家弄漂亮點！」
最後整輛車恢復得像新的一樣。
我叉著腰看，特別滿意。
「嗯，這才像話。」
然後我發現駕駛位有人，我的笑一下停住了。
一個女人，三十多歲，低著頭，頭髮垂在臉旁邊看不清五官。
我湊近車窗。
「您好？」
她沒動。
「您還活著嗎？」
車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在我準備敲玻璃的時候，女人突然抬頭，她沒有看我，只是發動汽車，然後倒著開走了，特別自然。
不是倒車那種慢慢後退，整輛車高速倒著往前走，轉彎變道全都順得不得了。
我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周圍整個城市忽然一起動了。
所有車開始倒著開。
路口剛剛變綠的燈退回黃燈，再退回紅燈。
剛從店裡走出來的人一個個倒著退回門裡。
一個男人手裡的咖啡已經喝掉一半，液面卻一點點漲高。
一個小孩嘴裡的棒棒糖重新變大。
有個女人手機掉地上啪一聲，屏幕裂開，下一秒碎片自己飛回去，手機彈起，回到她手裡，裂紋一點沒留。
整個世界都在往「事情發生以前」退，只有我還在正常時間裡。
我站在路中央，愣了好幾秒，然後整個人一下興奮起來。
「牛x。」
我開始跟著他們倒著走。
一個人從我旁邊倒退過去，我也學她。
後退。
再後退。
結果沒看路，屁股撞到垃圾桶，我捂著屁股笑得停不下來。
後來乾脆開始亂跑，全世界都往後，只有我一個人正著，那種感覺特別荒謬，像整個城市成了我一個人的電影素材庫。
我跑到麵包店門口，看地上一塊摔爛的蛋糕自己飛回盤子，又重新長回蛋糕體。
「這個好。」
我伸手想掰一口，還沒碰到，蛋糕已經完整。
「摳兒死你得了。」
我又往前跑。
一個小孩摔倒，倒著從地上站回去，哭聲也像被吸回嘴裡。
我笑得越來越瘋，開始喊：
「都給我退！」
「今天誰都別死！」
「吵架的給我把話咽回去！」
「分手的都給我複合！」
「誰欠我錢趕緊倒迴轉帳！」
喊到最後自己都笑得喘不上氣。
這時候我看見那把傘。
紫色的。
特別亮。
就撐在公交站邊上，沒有人拿。
整個世界都在往回走，只有它不動。
傘面上有一小塊透明膠帶，貼得很隨便，邊緣已經有點翹。
我慢慢停下來。
剛才那種興奮還在身體裡，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它以後，心裡突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
熟。
特別熟。
不是見過這把傘。
是那塊膠帶。
我有一瞬間覺得我知道膠帶下面有一道裂口，這個念頭出來得太突然。
我站在那裡看了半天，公交站牌上的廣告在倒放，周圍人都在往後，只有那把紫傘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
越靠近，越覺得空氣開始安靜。
剛才那些倒著走的人聲、汽車聲，都像離得越來越遠。
我站到傘旁邊，手伸出去，差一點碰到傘柄。
整座城市突然停住，瞬間就停。
一個人抬腿停在半空。
一顆水珠懸在我眼前。
樹葉也停在半空。
紅綠燈不閃。
所有東西都像被按了暫停。
我一下不敢動。
安靜得太徹底連自己的呼吸都顯得特別大。
我盯著那把傘。
它還在，很舊，那塊透明膠帶因為霧氣有點發白。
我慢慢問：「你怎麼不回去？」
當然沒人回答。
下一秒。
所有停在半空的水珠一起往下砸。
啪。
啪啦啦。
像整片天空突然重新想起重力，雨一下瘋了一樣落下來！
人群重新正著走。
車也往前。
有人從旁邊撞我，我被撞得踉蹌一下。
再抬頭，紫傘沒了。
我立刻開始找。
公交站。
店門口。
人群。
沒有。
我衝進雨里，「剛才那把傘呢？」
我抓住一個路人，她甩開我：「神經病啊。」
我站在大雨里，頭髮衣服全濕，剛才那些歡樂像從身體裡一下退掉，只剩一種特別空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玩得特嗨的時候發現遊樂園裡有一個地方一直沒開燈。
我站在雨里一直看。
然後醒了。
現實是晴天。
特別晴，太陽照得窗簾邊都是亮閃閃的。
我醒來以後心情居然還不錯。
刷牙的時候想起那場倒著下的雨還會笑。
樹葉飛回去。
撞爛的車自己長好。
蛋糕從地上飛回來。
我覺得夢終於肯干點人事。
沒有舊醫院，沒有誰讓我裝睡，沒有要查的東西。
就是個玩！
挺好。
下午三點多，天氣突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