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天空的王
我重新飛起來，這次不追速度。
慢一點。
翅膀一下下扇。
每一下都能感覺空氣托著身體。
下面的小房子越來越多，慢慢拼成一座完整的小鎮。
紅屋頂。
尖尖的鐘樓。
小石橋。
窗戶裡面亮著暖黃的燈。
有一棟房子門口掛了一圈很小的彩旗，風一吹一片一片亂晃。
我忍不住往下沖，從屋頂之間鑽過去貼著鐘樓轉彎，然後從石橋下面飛，差點撞橋墩。
我嚇得脖子一縮。
過去以後自己又開始笑，「太懸了。」
河就在下面。
我貼著水面飛。
翅膀尖掃過河水。
水珠被帶起來，在陽光下面閃得像一大片細碎的玻璃。
我後來故意開始拍水，翅膀往下一壓，嘩一下，一大片水花。
下面有人抬頭，我看不清臉，我也不在意。
我沖他們揮手不知道他們看不看得見，反正我開心。
飛夠以後我慢慢往上升，升到整個小鎮都變小。
我停在空中，兩隻翅膀徹底張開，身體就這麼懸著。
風從臉旁邊過去，下面那些房子小得像玩具。
我看了很久，然後特別自然地說：
「真好。」
兩個字出來，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是安全也不是逃掉，就是真好。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在夢裡學會的所有東西都是為了逃命。
會穿牆是因為門會被堵。
會隱身是因為有人會找。
會飛是因為地面不安全。
連造東西最初都是為了給自己做武器。
所有能力都有一個很難看的起點：
怕。
穿牆讓我知道，世界不一定非得從門走。
隱身以後，我能坐在一個完全沒人注意我的角落，把整個夢安安靜靜看完。
飛更不用說，飛到後來我根本不是為了逃，就是喜歡。
喜歡高。
喜歡風。
喜歡那些平時看起來特別大的東西在天上以後慢慢縮小。
人也許真的挺奇怪的。
有些本來是為了活命才學會的東西，後來會慢慢長成你真的喜歡的一部分。
警覺。
觀察。
跑得快。
看人臉色。
提前找出口。
很能扛。
這些東西也許確實從害怕裡面長出來，可它們現在也是我。
我不想因為有人告訴我「這是創傷反應」，就把所有東西都一股腦還回去。
我摔死那麼多次才學會飛，憑什麼一句創傷就給我收走。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有點生氣，也不知道在跟誰生氣，我猛地扇了一下翅膀，整個人往上沖。
「我愛飛！」
聲音剛出去就被風扯碎。
「自由萬歲！」
風一下變得特別大，我差點一頭扎進雲里，趕緊側身擦過去。
雲從臉邊散開。
涼涼的。
「天空是我的！」
「我要成為天空的王！」
這句一出來我當場笑得飛歪，翅膀一亂身體直接往旁邊偏，我趕緊調整，差點又撞進一團低雲里。
雲從臉旁邊炸開，涼得我一激靈。
我反而更興奮。
「前方高能！」
「準備突破音障！」
「啟動終極飛行模式！」
「自由之翼，展開！」
最後這句我喊得特別認真，還真的把兩隻翅膀一下張到最大。
風轟地灌過來。
身體猛地往上抬。
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帥得不行。
哪怕旁邊根本沒有觀眾，我還是在心裡給自己配了一段特別誇張的出場音樂。
我玩到肩膀酸，翅膀也開始發沉，才終於落到一棟紅色屋頂上。
我坐著，兩條腿垂在外面。
下面的街道很小。
有人走。
有人推窗。
煙囪緩慢冒出白色的煙。
夕陽把整座小鎮一點點染成金色。
我的翅膀收在背後，羽毛邊緣被光照得發亮。
我突然想：
如果夢一直這樣就好了。
不用給我答案。
不用逼我想起誰。
不用再告訴我以前發生過什麼。
不用被問我為什麼總想醒。
就讓我飛。
我那一刻是真的有一點捨不得醒。
這裡太漂亮了。
風很輕。
屋頂是暖的。
太陽在遠處慢慢往下落。
我想就這麼坐著，什麼都別干。
遠處傳來鐘聲。
第一下的時候我沒在意。
第二下。
第三下。
我抬頭，天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小片白霧。
很遠。
厚厚的。
跟普通雲不太一樣。
我只看了幾秒，心裡就知道，棉花公路。
剛才那種特別完整的快樂，像忽然被誰用針扎出一個小孔。
沒有碎。
可漏進來一點冷。
我下意識想飛過去，身體已經往前傾，可最後停住。
我重新坐回屋頂看著那片白霧，它在慢慢往這邊鋪。
我突然笑了一下。
「今天不查。」
聲音不大。
「你愛在哪兒在哪兒。」
我站起來，翅膀在身後徹底張開，風一下把羽毛吹開。
我沒有往白霧那裡去，轉身朝另一邊的天空飛。
這一次我飛得特別快，眼睛被風吹得一直流淚，臉也有點疼。
可我從頭到尾都在笑。
後面那片霧到底有沒有追過來，我不知道。
因為那一次，我真的一下都沒有回頭。
我後來發現，夢裡最好玩的東西，往往也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
比如雨。
現實里的雨從天上往下掉，太正常了，正常到沒人會多想，可夢會突然把這件事整個翻過來，然後若無其事地看你站在裡面發愣。
那天我夢見自己站在一條很寬的街上。
第一眼很普通。
柏油路。
紅綠燈。
兩邊商鋪。
公交站。
路邊停著幾輛車。
天色有點陰，像剛下完雨，空氣里還留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地面上全是大小不一的水窪，路燈和招牌倒映在水裡，一晃一晃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白色帆布，系帶的，現實里真有一雙差不多的，鞋尖已經濺上一點泥。
我第一反應是煩。
「夢裡也不能給我糟蹋啊。」
剛說完，腳邊那灘水動了一下。
我愣了愣，一顆水珠慢慢從柏油路上鼓起來。
特別圓，像有人從地底下用透明的線牽著它。
它先離開地面一點點，然後往上。
到腳踝。
膝蓋。
腰。
最後從我面前飄過去。
我下意識伸手，那顆水碰到手背，涼了一下，卻沒有破，繼續悠悠往天上升。
我抬頭看著它消失進雲里。
「什麼玩意兒？」
第二顆又起來。
第三顆。
然後不是幾顆了。
整條街的水都開始往上。
水窪表面像沸騰一樣不停鼓出圓潤的水珠，一顆接一顆脫離地面，密密麻麻地升向天空。
沒有風。
它們也不亂。
每一滴都像知道自己應該回哪兒。
我站在一場倒著下的雨里，最開始還覺得詭異，看了十幾秒以後我徹底興奮起來。
「牛掰！太他媽牛掰了！」
慢一點。
翅膀一下下扇。
每一下都能感覺空氣托著身體。
下面的小房子越來越多，慢慢拼成一座完整的小鎮。
紅屋頂。
尖尖的鐘樓。
小石橋。
窗戶裡面亮著暖黃的燈。
有一棟房子門口掛了一圈很小的彩旗，風一吹一片一片亂晃。
我忍不住往下沖，從屋頂之間鑽過去貼著鐘樓轉彎，然後從石橋下面飛，差點撞橋墩。
我嚇得脖子一縮。
過去以後自己又開始笑，「太懸了。」
河就在下面。
我貼著水面飛。
翅膀尖掃過河水。
水珠被帶起來，在陽光下面閃得像一大片細碎的玻璃。
我後來故意開始拍水，翅膀往下一壓，嘩一下，一大片水花。
下面有人抬頭，我看不清臉，我也不在意。
我沖他們揮手不知道他們看不看得見，反正我開心。
飛夠以後我慢慢往上升，升到整個小鎮都變小。
我停在空中，兩隻翅膀徹底張開，身體就這麼懸著。
風從臉旁邊過去，下面那些房子小得像玩具。
我看了很久，然後特別自然地說：
「真好。」
兩個字出來，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是安全也不是逃掉，就是真好。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在夢裡學會的所有東西都是為了逃命。
會穿牆是因為門會被堵。
會隱身是因為有人會找。
會飛是因為地面不安全。
連造東西最初都是為了給自己做武器。
所有能力都有一個很難看的起點：
怕。
穿牆讓我知道，世界不一定非得從門走。
隱身以後，我能坐在一個完全沒人注意我的角落，把整個夢安安靜靜看完。
飛更不用說，飛到後來我根本不是為了逃，就是喜歡。
喜歡高。
喜歡風。
喜歡那些平時看起來特別大的東西在天上以後慢慢縮小。
人也許真的挺奇怪的。
有些本來是為了活命才學會的東西，後來會慢慢長成你真的喜歡的一部分。
警覺。
觀察。
跑得快。
看人臉色。
提前找出口。
很能扛。
這些東西也許確實從害怕裡面長出來，可它們現在也是我。
我不想因為有人告訴我「這是創傷反應」，就把所有東西都一股腦還回去。
我摔死那麼多次才學會飛，憑什麼一句創傷就給我收走。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有點生氣，也不知道在跟誰生氣，我猛地扇了一下翅膀，整個人往上沖。
「我愛飛！」
聲音剛出去就被風扯碎。
「自由萬歲！」
風一下變得特別大，我差點一頭扎進雲里，趕緊側身擦過去。
雲從臉邊散開。
涼涼的。
「天空是我的！」
「我要成為天空的王！」
這句一出來我當場笑得飛歪，翅膀一亂身體直接往旁邊偏，我趕緊調整，差點又撞進一團低雲里。
雲從臉旁邊炸開，涼得我一激靈。
我反而更興奮。
「前方高能！」
「準備突破音障！」
「啟動終極飛行模式！」
「自由之翼，展開！」
最後這句我喊得特別認真，還真的把兩隻翅膀一下張到最大。
風轟地灌過來。
身體猛地往上抬。
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帥得不行。
哪怕旁邊根本沒有觀眾，我還是在心裡給自己配了一段特別誇張的出場音樂。
我玩到肩膀酸，翅膀也開始發沉，才終於落到一棟紅色屋頂上。
我坐著，兩條腿垂在外面。
下面的街道很小。
有人走。
有人推窗。
煙囪緩慢冒出白色的煙。
夕陽把整座小鎮一點點染成金色。
我的翅膀收在背後，羽毛邊緣被光照得發亮。
我突然想：
如果夢一直這樣就好了。
不用給我答案。
不用逼我想起誰。
不用再告訴我以前發生過什麼。
不用被問我為什麼總想醒。
就讓我飛。
我那一刻是真的有一點捨不得醒。
這裡太漂亮了。
風很輕。
屋頂是暖的。
太陽在遠處慢慢往下落。
我想就這麼坐著，什麼都別干。
遠處傳來鐘聲。
第一下的時候我沒在意。
第二下。
第三下。
我抬頭，天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小片白霧。
很遠。
厚厚的。
跟普通雲不太一樣。
我只看了幾秒，心裡就知道，棉花公路。
剛才那種特別完整的快樂，像忽然被誰用針扎出一個小孔。
沒有碎。
可漏進來一點冷。
我下意識想飛過去，身體已經往前傾，可最後停住。
我重新坐回屋頂看著那片白霧，它在慢慢往這邊鋪。
我突然笑了一下。
「今天不查。」
聲音不大。
「你愛在哪兒在哪兒。」
我站起來，翅膀在身後徹底張開，風一下把羽毛吹開。
我沒有往白霧那裡去，轉身朝另一邊的天空飛。
這一次我飛得特別快，眼睛被風吹得一直流淚，臉也有點疼。
可我從頭到尾都在笑。
後面那片霧到底有沒有追過來，我不知道。
因為那一次，我真的一下都沒有回頭。
我後來發現，夢裡最好玩的東西，往往也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
比如雨。
現實里的雨從天上往下掉，太正常了，正常到沒人會多想，可夢會突然把這件事整個翻過來，然後若無其事地看你站在裡面發愣。
那天我夢見自己站在一條很寬的街上。
第一眼很普通。
柏油路。
紅綠燈。
兩邊商鋪。
公交站。
路邊停著幾輛車。
天色有點陰，像剛下完雨，空氣里還留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地面上全是大小不一的水窪，路燈和招牌倒映在水裡，一晃一晃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白色帆布，系帶的，現實里真有一雙差不多的，鞋尖已經濺上一點泥。
我第一反應是煩。
「夢裡也不能給我糟蹋啊。」
剛說完，腳邊那灘水動了一下。
我愣了愣，一顆水珠慢慢從柏油路上鼓起來。
特別圓，像有人從地底下用透明的線牽著它。
它先離開地面一點點，然後往上。
到腳踝。
膝蓋。
腰。
最後從我面前飄過去。
我下意識伸手，那顆水碰到手背，涼了一下，卻沒有破，繼續悠悠往天上升。
我抬頭看著它消失進雲里。
「什麼玩意兒？」
第二顆又起來。
第三顆。
然後不是幾顆了。
整條街的水都開始往上。
水窪表面像沸騰一樣不停鼓出圓潤的水珠，一顆接一顆脫離地面，密密麻麻地升向天空。
沒有風。
它們也不亂。
每一滴都像知道自己應該回哪兒。
我站在一場倒著下的雨里，最開始還覺得詭異，看了十幾秒以後我徹底興奮起來。
「牛掰！太他媽牛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