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學飛的時候死了特多次
我第一次學飛死得特別慘。
當時我已經知道自己在做夢，站在一棟高得離譜的樓頂，腳下城市小得像模型，車變成一個個緩慢移動的亮點，人根本看不清。
樓頂風特別大，頭髮一直往臉上撲。
我往前邁了一步。
什麼都沒來及想，整個人直直的掉下去。
第一秒我還覺得沒事，飛行應該有延遲。
第二秒開始覺得不太對。
第三秒，胃整個翻上來，那種失重感太真實了。
風從耳朵兩邊瘋狂灌過去，我在半空拼命揮胳膊，左撲右撲，動作丑得要命，像一隻突然被人從高樓扔出去又完全忘了自己沒有翅膀的雞。
最後砸到地上。
我聽見自己骨頭碎掉。
然後眼前一黑。
醒了。
我躺在床上，心臟跳得快從胸口撞出來，手都在抖。
正常人這時候大概會慶幸，還好只是夢，我第一反應是：剛才姿勢肯定有問題。
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
這次我總結經驗，不能直直往下。
得往前。
要助跑。
跑起來以後身體向前，再抬一點。
我認真得跟訓練運動員一樣，結果還是掉。
第三次，我決定模仿鳥。
手臂展開。
撲。
特別用力，在天上撲得跟一隻剛下鍋的雞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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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還是摔。
有一陣我幾乎天天練。
夢裡只要出現高處我就想試一下。
樓頂。
山坡。
橋。
陽台。
窗戶。
跳，掉，摔，醒，下一次再來。
摔多以後，我慢慢總結出一整套很荒謬的「飛行經驗」。
絕對不能往下看！
只要看地面，腦子一意識到「下面很高」，身體立刻就會往下掉。
也不能懷疑！
你只要在半空冒出一句：我是不是飛不穩了？
下一秒八成就真的不穩。
更不能太激動！
第一次真正離地比較久的時候，我高興得在半空直接喊「我飛起來了」，聲音剛出來，身體一歪，啪一下掉進一棵樹。
樹枝從肚子裡穿過去。
疼得我瞬間醒來。
我躺在床上罵罵咧咧。
「至於嗎？」
「飛一下也能死？」
罵完又覺得這問題問得特二。
夢裡當然能。
夢裡特別能死。
可我就是停不下來。
可能是因為現實里很少有一件事，可以失敗以後無限重開。
現實里的錯誤會留下來。
考試考砸了，成績就在那。
一句話說錯了，對方已經聽見。
很多事一旦發生就不會因為你後悔而倒帶。
可夢不一樣。
摔死了就醒，下次再進去還能站在樓頂。
我可以在掉下去以前特別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不算，重來。
重來。
這個詞對我太有吸引力。
小時候有太多事我想重來，可現實不肯。
夢肯。
後來我終於意識到，從高處往下跳這套方法本身就有問題。
人類太習慣下墜了，站在樓頂往外一跳，大腦本能就知道接下來應該往下。
於是我開始從地面練。
先普通跳一下。
跳起來以後不要立刻落，就想辦法在半空多停那麼一點。
第一次只多了半秒。
真的可能只有半秒。
腳剛離地身體已經開始往下，可就在鞋底碰到地面以前，我硬生生讓自己慢了一點。
那次離地可能十幾厘米，特別可笑，我興奮得跟登月一樣。
我真的懸在那裡，腳底沒有任何東西，沒有透明地面，也沒有空氣托住腳掌的觸感，就是空。
我不敢大口喘氣，怕一個呼吸重了就把自己震下來。
最後還是掉。
屁股砸在地上。
我坐地上傻笑，嘴裡一直說會了。
「我會了。」
其實根本不會。
但我已經覺得自己離成功特別近。
後來開始練往前。
這個更難。
我只要一想往前，整個人就會頭朝下栽。
有一陣我飛得特別像在空氣里游泳。
雙手往前劃，腿在後面蹬，速度慢得可憐。
我特別滿足。
至少沒掉。
再後來我覺得這樣實在太醜，開始改成超人那種姿勢，一隻手往前伸，另外一隻貼身體。
這個動作速度確實快。
問題是完全不會轉彎。
第一次高速飛的時候，我在一座城市上空，下面的街道整整齊齊鋪開，車流像一些會發光的小線。
我越飛越快，風吹得眼睛都睜不開，臉也麻了，整個人已經興奮到根本不想停。
然後前面突然出現一棟樓。
很高，玻璃幕牆。
我想轉，身體根本不聽。
那幾秒特別狼狽，我在天上瘋狂側身：
「喔喔喔喔喔喔……」
「呀呀呀呀呀呀……」
一點用沒有，整個人直接撞進玻璃，我看見那一整面玻璃先向里凹了一下，然後炸開，我帶著一堆玻璃碎片飛進辦公室。
裡面有個人正端著杯子，他就那麼看著我從窗外衝進來，表情特別無辜。
那眼神帶著彈幕出來：你誰？為什麼從窗戶進來？
然後我脖子摔斷了。
又醒。
後來我才開始認真練轉彎。
左。
右。
往上。
往下。
比我想的難太多。
夢裡的飛沒有方向盤，也沒有什麼操作界面，全靠「想」。
可人身體的慣性跟不上這個「想」。
我想左，身體經常先往右飄。
想上升，結果後仰翻一圈。
有一次我飛到雲層上面，原本高興得不得了，突然發現一個特別荒唐的事。
我不會下降。
會飛不會降落。
我在雲上繞了很久，最後實在沒辦法。
想：算了，直接掉吧。
然後把「飛行」關掉，整個人開始自由落體。
結果掉到一半我又後悔，想重新飛。
沒成功。
最後砸進海里。
夢裡的海特別離譜，我以為掉進水裡能軟一點，沒有。
海面硬得跟水泥一樣。
我整個人當場又碎一次。
摔死太多以後，我反而沒有那麼怕死亡了，每一次都是：哎，又死了。
下次再改。
慢慢地，我終於找到一點真正的感覺。
飛其實不是「移動」。
也不是「讓身體往上」。
它更像是你突然不再承認地面必須永遠在腳下。
只要這個念頭鬆掉，整個世界的方向感都會變。
牆可以成為地，屋頂也可以是側面，我可以橫著站在一棟高樓外牆上看著下面的車，再往前邁一步。
身體不是掉，而是順著天空走出去。
第一次真正掌握這種感覺的時候，我整個人像突然開竅，那些以前需要很費力控制的動作，一下變得輕鬆很多。
我開始越飛越遠。
從樓頂飛過一條街。
再飛過整個城區。
最後飛到城市邊緣。
後來甚至不需要起跳。
走著走著腳跟先離地，再是腳尖。
先十厘米。
然後一米。
十米。
越來越高。
當時我已經知道自己在做夢，站在一棟高得離譜的樓頂，腳下城市小得像模型，車變成一個個緩慢移動的亮點，人根本看不清。
樓頂風特別大，頭髮一直往臉上撲。
我往前邁了一步。
什麼都沒來及想，整個人直直的掉下去。
第一秒我還覺得沒事，飛行應該有延遲。
第二秒開始覺得不太對。
第三秒，胃整個翻上來，那種失重感太真實了。
風從耳朵兩邊瘋狂灌過去，我在半空拼命揮胳膊，左撲右撲，動作丑得要命，像一隻突然被人從高樓扔出去又完全忘了自己沒有翅膀的雞。
最後砸到地上。
我聽見自己骨頭碎掉。
然後眼前一黑。
醒了。
我躺在床上，心臟跳得快從胸口撞出來，手都在抖。
正常人這時候大概會慶幸，還好只是夢，我第一反應是：剛才姿勢肯定有問題。
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
這次我總結經驗，不能直直往下。
得往前。
要助跑。
跑起來以後身體向前，再抬一點。
我認真得跟訓練運動員一樣，結果還是掉。
第三次，我決定模仿鳥。
手臂展開。
撲。
特別用力，在天上撲得跟一隻剛下鍋的雞沒什麼區別。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結果還是摔。
有一陣我幾乎天天練。
夢裡只要出現高處我就想試一下。
樓頂。
山坡。
橋。
陽台。
窗戶。
跳，掉，摔，醒，下一次再來。
摔多以後，我慢慢總結出一整套很荒謬的「飛行經驗」。
絕對不能往下看！
只要看地面，腦子一意識到「下面很高」，身體立刻就會往下掉。
也不能懷疑！
你只要在半空冒出一句：我是不是飛不穩了？
下一秒八成就真的不穩。
更不能太激動！
第一次真正離地比較久的時候，我高興得在半空直接喊「我飛起來了」，聲音剛出來，身體一歪，啪一下掉進一棵樹。
樹枝從肚子裡穿過去。
疼得我瞬間醒來。
我躺在床上罵罵咧咧。
「至於嗎？」
「飛一下也能死？」
罵完又覺得這問題問得特二。
夢裡當然能。
夢裡特別能死。
可我就是停不下來。
可能是因為現實里很少有一件事，可以失敗以後無限重開。
現實里的錯誤會留下來。
考試考砸了，成績就在那。
一句話說錯了，對方已經聽見。
很多事一旦發生就不會因為你後悔而倒帶。
可夢不一樣。
摔死了就醒，下次再進去還能站在樓頂。
我可以在掉下去以前特別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不算，重來。
重來。
這個詞對我太有吸引力。
小時候有太多事我想重來，可現實不肯。
夢肯。
後來我終於意識到，從高處往下跳這套方法本身就有問題。
人類太習慣下墜了，站在樓頂往外一跳，大腦本能就知道接下來應該往下。
於是我開始從地面練。
先普通跳一下。
跳起來以後不要立刻落，就想辦法在半空多停那麼一點。
第一次只多了半秒。
真的可能只有半秒。
腳剛離地身體已經開始往下，可就在鞋底碰到地面以前，我硬生生讓自己慢了一點。
那次離地可能十幾厘米，特別可笑，我興奮得跟登月一樣。
我真的懸在那裡，腳底沒有任何東西，沒有透明地面，也沒有空氣托住腳掌的觸感，就是空。
我不敢大口喘氣，怕一個呼吸重了就把自己震下來。
最後還是掉。
屁股砸在地上。
我坐地上傻笑，嘴裡一直說會了。
「我會了。」
其實根本不會。
但我已經覺得自己離成功特別近。
後來開始練往前。
這個更難。
我只要一想往前，整個人就會頭朝下栽。
有一陣我飛得特別像在空氣里游泳。
雙手往前劃，腿在後面蹬，速度慢得可憐。
我特別滿足。
至少沒掉。
再後來我覺得這樣實在太醜，開始改成超人那種姿勢，一隻手往前伸，另外一隻貼身體。
這個動作速度確實快。
問題是完全不會轉彎。
第一次高速飛的時候，我在一座城市上空，下面的街道整整齊齊鋪開，車流像一些會發光的小線。
我越飛越快，風吹得眼睛都睜不開，臉也麻了，整個人已經興奮到根本不想停。
然後前面突然出現一棟樓。
很高，玻璃幕牆。
我想轉，身體根本不聽。
那幾秒特別狼狽，我在天上瘋狂側身：
「喔喔喔喔喔喔……」
「呀呀呀呀呀呀……」
一點用沒有，整個人直接撞進玻璃，我看見那一整面玻璃先向里凹了一下，然後炸開，我帶著一堆玻璃碎片飛進辦公室。
裡面有個人正端著杯子，他就那麼看著我從窗外衝進來，表情特別無辜。
那眼神帶著彈幕出來：你誰？為什麼從窗戶進來？
然後我脖子摔斷了。
又醒。
後來我才開始認真練轉彎。
左。
右。
往上。
往下。
比我想的難太多。
夢裡的飛沒有方向盤，也沒有什麼操作界面，全靠「想」。
可人身體的慣性跟不上這個「想」。
我想左，身體經常先往右飄。
想上升，結果後仰翻一圈。
有一次我飛到雲層上面，原本高興得不得了，突然發現一個特別荒唐的事。
我不會下降。
會飛不會降落。
我在雲上繞了很久，最後實在沒辦法。
想：算了，直接掉吧。
然後把「飛行」關掉，整個人開始自由落體。
結果掉到一半我又後悔，想重新飛。
沒成功。
最後砸進海里。
夢裡的海特別離譜，我以為掉進水裡能軟一點，沒有。
海面硬得跟水泥一樣。
我整個人當場又碎一次。
摔死太多以後，我反而沒有那麼怕死亡了，每一次都是：哎，又死了。
下次再改。
慢慢地，我終於找到一點真正的感覺。
飛其實不是「移動」。
也不是「讓身體往上」。
它更像是你突然不再承認地面必須永遠在腳下。
只要這個念頭鬆掉，整個世界的方向感都會變。
牆可以成為地，屋頂也可以是側面，我可以橫著站在一棟高樓外牆上看著下面的車，再往前邁一步。
身體不是掉，而是順著天空走出去。
第一次真正掌握這種感覺的時候，我整個人像突然開竅，那些以前需要很費力控制的動作，一下變得輕鬆很多。
我開始越飛越遠。
從樓頂飛過一條街。
再飛過整個城區。
最後飛到城市邊緣。
後來甚至不需要起跳。
走著走著腳跟先離地，再是腳尖。
先十厘米。
然後一米。
十米。
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