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夢原來可以這麼玩
更早以前。
那些我從來沒覺得需要記下來的夢，它們不嚇人。
特別好玩。
有些好玩到我醒來以後會真心失落，躺在床上半天不願意睜眼，明明知道天已經亮了還是會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希望自己能順著剛才那個地方重新掉回去。
後來我想，這十九年全說成噩夢其實也不算公平。
夢確實折磨過我，可它也給過我很多現實里永遠不會有的東西。
比如穿牆。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能穿牆是高中的時候，具體哪一年已經記不清，只記得那天又是那種很典型的早期噩夢，後面有人追，前面沒路，我跑進一棟完全陌生的樓。
樓道狹長，牆壁刷著一種很舊的白色，頭頂燈忽明忽暗，盡頭偏偏是一面完整得過分的牆。
連個縫都沒有。
後面的腳步越來越近。
那時候我還沒有後來這麼多控夢經驗，急起來是真的會急，手心全是汗，腦子也亂，我撲到牆上到處摸，希望能摸到一扇門，哪怕窗戶也行，實在不行有個洞都能接受。
什麼都沒有。
我當時是真火了，那種火壓過了害怕，已經被追得快斷氣了前面還偏偏立一堵牆，擺明了就是在耍你。
我抬手拍牆：「非得堵我是吧？」
拍完還不解氣，又踹了一腳。
「有本事你再往前長，我看你還能長哪去。」
這一腳踹得我腳趾發麻，疼得我原地蹦了一下，後面的東西已經快追上，我一邊吸涼氣一邊更來勁了。
「還真拿自己當牆了？」
罵到這裡，我腦子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搭對了。
我愣了一下。
這是夢啊。
既然是夢，我為什麼一定得找門？
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感覺特別怪，像一個一直被我默認成立的規則忽然從中間裂了一道縫。
誰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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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往前撞，鼻子結結實實磕在牆上，酸得眼淚一下湧出來，我捂著鼻子，後面的東西眼瞅快上來了還莫名覺得委屈。
「不是夢嗎？」
「你裝什麼真的？」
然後又撞一次。
還是疼。
第三次我撞得更狠，撞完以後腦袋都嗡了一下。
我已經有點氣急敗壞，開始跟這堵牆較勁，覺得它特別不給我面子。
可也就是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也許問題不在牆太硬，而在於我一直都在承認它很硬。
所以第四次我沒撞。
我把手掌貼在牆上，閉上眼，告訴自己，這不是水泥，也不是磚，不是任何能擋住人的東西。
它只是眼前的一層灰色。
一層顏色而已。
我不去想「穿過去」。
只往前伸手。
手掌真的進去了。
那種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
沒有砂石摩擦皮膚，也不像真的鑽進什麼實體，更像手伸進一層溫度偏低、稍微有點厚度的空氣里。皮膚先感到涼，接著手腕、前臂一點一點沒進去。
我興奮得差點直接從夢裡醒過來。
腦子裡只剩一句：臥槽。
居然真可以。
後面的東西已經追到，我顧不上研究，肩膀一縮，整個人往前撲，臉、胸口、腰、腿，一點一點穿進去。
等最後一隻腳過去，我站在牆另一面，第一反應不是趕緊跑。
我回頭看。
牆還是好好的。
一塊磚都沒掉。
我當時真的笑瘋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你突然發現一個從小就被告訴絕對不能違反的規則，其實根本沒人在意。
原來這個世界還能這麼玩。
我又穿回去。
追我的東西就在走廊上。
我從牆裡伸出半個腦袋，看它，然後縮回去。
又探出來，再縮回去。
特別幼稚特別欠。
那個一路追我的東西突然一點都不可怕了，它連牆都不會穿，還有什麼資格嚇我。
後來穿牆成了我夢裡最常用的能力之一。
當然，也不是每次都那麼順。
有時候牆像故意跟我作對，我會卡在裡面。
一半身體在這邊，另一半在牆另一側，胸口像被一大團看不見的東西夾住，呼吸會慢慢變困難，越急越出不來。
最麻煩的是頭。
頭卡在牆裡面的時候，裡面並不是黑暗，也不是磚石結構，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灰色空間，沒有遠近，沒有方向，有點近似於整個腦袋被塞進老電視沒信號時的雪花屏。
我第一次遇到的時候嚇得要死。
後來次數多了，開始研究。
我慢慢發現，穿牆真正的訣竅從來不是「用力」。
越用力，牆越像牆。
你得真的相信，它沒有資格攔你。
現在說出來挺中二的，可夢裡就是這樣。
一堵牆之所以能擋住你，只是因為你還願意承認它是牆。
我不認，它就只是顏色。
隱身也是後來一點一點試出來的。
剛開始我以為所謂隱身，就是讓夢裡的人看不見我，所以一遇到危險就會特別緊張地在腦子裡重複：
我隱身了。
我隱身了。
你們看不見。
看不見我。
結果越這麼想，對方越容易突然轉頭看我。
後來才明白，真正好用的方式並不是強調自己「看不見」，而是慢慢把自己的存在感壓下去。
不去想他們有沒有發現我。
暫時忘記「我」這個人還站在這裡。
有一次我躲在一個超市冰櫃旁邊，後面有三個人在找我，那時候我已經會一點隱身，就整個人貼著冰櫃站著，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冷氣一點一點往背里鑽。
其中一個人走過來。
特別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鼻子旁邊的毛孔。
我緊張得心跳都快頂到喉嚨口，卻又拼命不去想他。
偏偏就在這時，他停住了。
我腦子裡只剩一句：完了，失敗了。
結果他只是伸手，從我耳朵旁邊拿了一聽啤酒，然後特別自然地走了。
我差點當場笑出聲，又不敢。
憋得肩膀一下一下抖。
那一刻我覺得夢特別好玩，它就是一個偶爾心情很好、願意陪我胡鬧的遊樂園。
現實里永遠做不到的東西，在裡面都可以試。
穿牆。
隱身。
變裝。
造東西。
換場景。
可我最喜歡的，一直還是飛。
飛跟前面那些能力不一樣。
穿牆最初是逃。
隱身也是。
飛剛開始的時候當然也跟逃跑有關。
可後來慢慢就完全變了。
我會飛以後，有一陣特別期待晚上睡覺，不是因為白天過得有多差，也不是想躲現實。
我單純想看看，今晚能不能飛，能飛多高，能不能比昨天再遠一點。
這種期待特別孩子氣。
可也特別真。
那些我從來沒覺得需要記下來的夢，它們不嚇人。
特別好玩。
有些好玩到我醒來以後會真心失落，躺在床上半天不願意睜眼，明明知道天已經亮了還是會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希望自己能順著剛才那個地方重新掉回去。
後來我想，這十九年全說成噩夢其實也不算公平。
夢確實折磨過我，可它也給過我很多現實里永遠不會有的東西。
比如穿牆。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能穿牆是高中的時候，具體哪一年已經記不清，只記得那天又是那種很典型的早期噩夢，後面有人追，前面沒路，我跑進一棟完全陌生的樓。
樓道狹長，牆壁刷著一種很舊的白色，頭頂燈忽明忽暗，盡頭偏偏是一面完整得過分的牆。
連個縫都沒有。
後面的腳步越來越近。
那時候我還沒有後來這麼多控夢經驗，急起來是真的會急，手心全是汗，腦子也亂，我撲到牆上到處摸，希望能摸到一扇門，哪怕窗戶也行，實在不行有個洞都能接受。
什麼都沒有。
我當時是真火了，那種火壓過了害怕，已經被追得快斷氣了前面還偏偏立一堵牆，擺明了就是在耍你。
我抬手拍牆：「非得堵我是吧？」
拍完還不解氣，又踹了一腳。
「有本事你再往前長，我看你還能長哪去。」
這一腳踹得我腳趾發麻，疼得我原地蹦了一下，後面的東西已經快追上，我一邊吸涼氣一邊更來勁了。
「還真拿自己當牆了？」
罵到這裡，我腦子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搭對了。
我愣了一下。
這是夢啊。
既然是夢，我為什麼一定得找門？
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感覺特別怪，像一個一直被我默認成立的規則忽然從中間裂了一道縫。
誰規定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第一次往前撞，鼻子結結實實磕在牆上，酸得眼淚一下湧出來，我捂著鼻子，後面的東西眼瞅快上來了還莫名覺得委屈。
「不是夢嗎？」
「你裝什麼真的？」
然後又撞一次。
還是疼。
第三次我撞得更狠，撞完以後腦袋都嗡了一下。
我已經有點氣急敗壞，開始跟這堵牆較勁，覺得它特別不給我面子。
可也就是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也許問題不在牆太硬，而在於我一直都在承認它很硬。
所以第四次我沒撞。
我把手掌貼在牆上，閉上眼，告訴自己，這不是水泥，也不是磚，不是任何能擋住人的東西。
它只是眼前的一層灰色。
一層顏色而已。
我不去想「穿過去」。
只往前伸手。
手掌真的進去了。
那種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
沒有砂石摩擦皮膚，也不像真的鑽進什麼實體，更像手伸進一層溫度偏低、稍微有點厚度的空氣里。皮膚先感到涼，接著手腕、前臂一點一點沒進去。
我興奮得差點直接從夢裡醒過來。
腦子裡只剩一句：臥槽。
居然真可以。
後面的東西已經追到，我顧不上研究，肩膀一縮，整個人往前撲，臉、胸口、腰、腿，一點一點穿進去。
等最後一隻腳過去，我站在牆另一面，第一反應不是趕緊跑。
我回頭看。
牆還是好好的。
一塊磚都沒掉。
我當時真的笑瘋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你突然發現一個從小就被告訴絕對不能違反的規則，其實根本沒人在意。
原來這個世界還能這麼玩。
我又穿回去。
追我的東西就在走廊上。
我從牆裡伸出半個腦袋，看它，然後縮回去。
又探出來，再縮回去。
特別幼稚特別欠。
那個一路追我的東西突然一點都不可怕了，它連牆都不會穿，還有什麼資格嚇我。
後來穿牆成了我夢裡最常用的能力之一。
當然，也不是每次都那麼順。
有時候牆像故意跟我作對，我會卡在裡面。
一半身體在這邊，另一半在牆另一側，胸口像被一大團看不見的東西夾住，呼吸會慢慢變困難，越急越出不來。
最麻煩的是頭。
頭卡在牆裡面的時候，裡面並不是黑暗，也不是磚石結構，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灰色空間，沒有遠近，沒有方向，有點近似於整個腦袋被塞進老電視沒信號時的雪花屏。
我第一次遇到的時候嚇得要死。
後來次數多了，開始研究。
我慢慢發現，穿牆真正的訣竅從來不是「用力」。
越用力，牆越像牆。
你得真的相信，它沒有資格攔你。
現在說出來挺中二的，可夢裡就是這樣。
一堵牆之所以能擋住你，只是因為你還願意承認它是牆。
我不認，它就只是顏色。
隱身也是後來一點一點試出來的。
剛開始我以為所謂隱身，就是讓夢裡的人看不見我，所以一遇到危險就會特別緊張地在腦子裡重複：
我隱身了。
我隱身了。
你們看不見。
看不見我。
結果越這麼想，對方越容易突然轉頭看我。
後來才明白，真正好用的方式並不是強調自己「看不見」，而是慢慢把自己的存在感壓下去。
不去想他們有沒有發現我。
暫時忘記「我」這個人還站在這裡。
有一次我躲在一個超市冰櫃旁邊，後面有三個人在找我，那時候我已經會一點隱身，就整個人貼著冰櫃站著，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冷氣一點一點往背里鑽。
其中一個人走過來。
特別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鼻子旁邊的毛孔。
我緊張得心跳都快頂到喉嚨口，卻又拼命不去想他。
偏偏就在這時，他停住了。
我腦子裡只剩一句：完了，失敗了。
結果他只是伸手，從我耳朵旁邊拿了一聽啤酒，然後特別自然地走了。
我差點當場笑出聲，又不敢。
憋得肩膀一下一下抖。
那一刻我覺得夢特別好玩，它就是一個偶爾心情很好、願意陪我胡鬧的遊樂園。
現實里永遠做不到的東西，在裡面都可以試。
穿牆。
隱身。
變裝。
造東西。
換場景。
可我最喜歡的，一直還是飛。
飛跟前面那些能力不一樣。
穿牆最初是逃。
隱身也是。
飛剛開始的時候當然也跟逃跑有關。
可後來慢慢就完全變了。
我會飛以後，有一陣特別期待晚上睡覺，不是因為白天過得有多差，也不是想躲現實。
我單純想看看，今晚能不能飛，能飛多高，能不能比昨天再遠一點。
這種期待特別孩子氣。
可也特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