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307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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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來的時候手是濕的,第一反應是荔枝汁。

  可低頭看,只是汗。

  床單也濕了一塊。

  我坐起來,房間很黑,手機兩點十七。

  沒有2點27,沒有錄音,什麼都沒有,這反而讓我有點不習慣。

  我坐著緩了很久,沒有叫身邊的人也沒有立刻去查,我先把夢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旅館。

  307。

  兩個女人。

  荔枝。

  衛生間。

  男人。

  還有那句:你不是自己回去的。

  這一句最重要。

  因為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後來沒錢了回家,可真讓我回憶回程,沒有車票,沒有車站,沒有路,沒有我自己走回家的任何畫面,什麼都沒有。

  我只記得前面跑出去,後面已經在家,中間像直接被剪掉了。

  我拿起手機,我第一次開始查那座城市。

  這次不是為了案子,是為了找旅館。

  我記得那座城市,離家不算特別遠,坐大巴幾個小時,後來這些年我還去過兩次。

  可那家旅館叫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只記得附近應該有汽車站,走路能到,樓下好像有一家包子鋪,還有一塊很大的紅色招牌。

  我用地圖一點點翻。

  七八年前的街景都很難找,更別說十幾年前。

  我查到凌晨四點,什麼都沒找到。

  後來我乾脆放下手機,告訴自己別急,這條線跟醫院不一樣,醫院有系統有記錄,旅館這種地方,十幾年過去,倒閉、改名、裝修都太正常。

  找不到才正常。

  我居然開始越來越會用「正常」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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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以後,我給我媽發了條消息。

  「我小時候那次離家出走,是誰把我帶回去的?」

  她過了很久才回。

  「怎麼又問這個?」

  我沒解釋。

  「你自己回來的。」

  我心口一下發沉,「我怎麼回來的?」

  「沿著火車道走回來的,你自己說的。」她回得很快。

  這個版本和我一直記得的差不多。

  沒錢,走回去,不向任何人求助,很合理。

  可夢裡那個女人說你不是自己回去的,這兩者衝突了。

  我繼續打字。

  「我住哪了?」

  她回:「不知道,你沒跟我們說。」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又問:「我身邊有沒有兩個女的?」

  「什么女的?」

  「你是不是又做夢了?」

  我看著那行字,沒再追。

  最近我越來越討厭這種感覺。

  明明沒有證據,身體卻會先替我做判斷。

  她知道。

  她在躲。

  她不想說。

  這些念頭冒得太快,快到我有時候根本來不及分辨它到底是直覺,還是我被這幾天的夢折騰出來的偏執。

  我把手機扔到旁邊,本來已經不打算再查。

  可那天下午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意外翻到一個舊紙箱。

  是很多年前搬家以後一直沒拆的,裡面亂七八糟。

  舊雜誌。

  幾本寫到一半的本子。

  學校發的獎狀。

  還有一沓信。

  我小時候有一陣特別喜歡給雜誌投稿,寫一些現在看起來很蠢的東西。

  小故事,散文,還有那種自以為特別深刻的青春期短句,大部分石沉大海,偶爾有退稿。

  我一封封翻。

  看到一隻已經發黃的牛皮信封時,手停住了。

  上面是我的名字,收件地址卻不是家,是一家雜誌社。

  信封右上角蓋著兩個郵戳,其中一個是寄出地郵局。

  那個城市。

  我整個人一下坐直。

  日期也對,就是我離家出走的那幾天。

  信後來被退回來了,原因寫在信封背面:地址不詳,退回原寄局。

  我看著那行字,心跳越來越快。

  原寄局。

  我馬上去查郵戳,字已經有些糊,但還能辨出郵局名字,不是汽車站總局,是一個支局,名字我從來沒聽過。

  我打開地圖。

  現在已經改名了,可位置還在,離舊汽車站大概三公里。

  我盯著那個點,突然覺得這比任何夢裡的門牌都可靠。

  因為這東西不是我現在回憶出來的,它十幾年前就已經蓋在信封上了。

  我第二天去了那座城市。

  一個人,沒告訴太多人。

  路上沒睡,不是刻意撐,是真睡不著。

  我一直把那封退信夾在手機殼裡面,隔一會兒就拿出來看一眼,像怕它突然變成別的,到地方以後,我先去了郵局。

  老支局已經搬過一次,原來的房子還在,現在是一家藥店。

  我站在門口的時候,什麼感覺都沒有。

  不熟。

  完全不熟。

  這反而讓我有點失望。

  我原本以為身體會認出來,像醫院一樣,或者像夢裡的那條走廊至少給我一點反應。

  沒有。

  我進去問藥店老闆,他是後來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又問附近幾家店。

  有人說以前這裡確實是郵局,再早一點,旁邊那片全是小旅館。

  我順著他們指的方向走,越走越陌生。

  街已經完全不是我夢裡的街,原來的低樓拆得差不多了。

  寬路。

  連鎖店。

  居民樓。

  路口還多了一個商場。

  我站在十字路口,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往哪走。

  地圖上能找到舊路名,可現實里很多巷子已經沒了,有幾條改了名字。

  我照著十幾年前的行政地圖來回比,走了快兩個小時什麼都沒找到。

  沒有那家旅館。

  沒有藍色小花床單。

  沒有黃燈走廊。

  也沒有我夢裡那扇307。

  最接近的一棟舊樓正在拆,外面全是圍擋,我隔著縫往裡面看。

  磚。

  灰。

  斷掉的樓梯。

  什麼都認不出來。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區域,也可能那家旅館壓根不在這附近,畢竟郵局只能證明我來這裡寄過信,不能證明我住在這裡。

  這很重要。

  我必須一直提醒自己。

  不能因為兩個點能連起來,就強迫中間那條線存在,可這話說多了以後我自己都煩。

  下午快四點的時候,我已經不太想找。

  腳底疼,口乾,頭也被太陽曬得發脹,我進了一家還保留著舊招牌的小賣部買水。

  店特別小,門口擺著幾箱飲料,裡面堆著紙巾、泡麵、香菸和一些已經曬褪色的塑料玩具。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太太,七十歲上下,戴著老花鏡。

  我掃碼的時候,看見她牆上貼著一張很多年前的街道照片,黑白的。

  我一下停住。

  「阿姨,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的?」

  她抬頭。

  「早了。」

  「十多年有嗎?」

  「那肯定有。」

  我往前一點,「以前這附近是不是很多小旅館?」

  她笑了一下:「以前這兒靠車站,當然多。」

  「後來都拆了嗎?」

  「拆的拆,關的關。」

  我猶豫了一下,把那封退信拿出來。

  「這個郵局以前是不是就在前面?」

  老太太眯著眼看了看。

  「對。」

  「我小時候在這附近住過幾天。」

  她抬頭看我:「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住的旅館。」

  她點點頭。

  我本來準備就問到這,可走之前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幾年,這附近有沒有出過什麼比較大的事?」

  「什麼事?」


  她想了很久。

  我甚至覺得她不會想起來。

  結果她突然說:「抓人的事倒有一次。」

  我心裡一下提起來:「抓什麼人?」

  她看了我一眼,聲音壓低一點。

  「那時候掃黃,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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