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潑我髒水？你配嗎
賽制改變的消息傳出去後，節目組裡的氣氛就變得不同了。
以前「反正結果已經確定」的散漫勁兒好像被人抽走了下面的支撐物一樣，塌下來的速度很快。工作人員走路的速度比前兩天要快上半拍，選手們候場的時候沒有人再圍在一起聊天了，各自貼著牆站著，就像停車場裡錯開距離停的汽車一樣，並不挨著。
林晚晚發現有一個人的目光好幾次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一次是在化妝間的。她取潤唇膏的時候餘光看見門口有個人靠在門框上，並沒有進去。回頭一看，那人已經不在了，只看到一截粉紫色的衛衣衣角從門框邊緣被收了起來，帽帶是白色的。
第二次是她在走廊里接水的時候，前面的人接完水轉身走了，跟她肩挨著的時候肩膀往下壓了半寸，轉身的速度很快，好像怕跟她的眼神相撞一樣。但是林晚晚在那人經過時就「聽」到了一個念頭，雖然很短促但是很明白——「今天晚上。」
念頭並沒有主語，賓語，也沒有上下文。但是發出這個念頭的地方她已經知道是誰了——也就是那件粉紫色衛衣的主人。名字她記得很清楚，叫方琳，在第一期的時候排在她的前面兩個位置，昨天練的時候站在她右後方那組。
第三次是在排練廳里進行走位練習的時候。林晚晚跳完一組動作後停下來喝水，背靠著牆，整個排練廳都能看見。方琳站在對角線那頭，面對牆壁整理背包。她拉開背包拉鏈，把裡面的舞鞋拿出來放在地上，又取一條毛巾披在肩膀上。但是整理這些的時候她停頓了兩次，在背包夾層里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什麼東西之後立刻放手。
林晚晚沒有用心去「聽」，但是那個時刻從方琳腦海中浮現出來的一句信息量很大的碎片：「放在背包隔層里，九點以後人少的時候再說。」
碎片之後還跟著一個小畫面——方琳伸手把什麼東西放進了第一排儲物櫃的最上面一個柜子里，在櫃門關上之前她看了一眼編號，「307」。
林晚晚把水杯放在一旁，又回到排練隊伍中去了。音樂響起的時候，她腳踏節拍向前走著，腦子裡卻想到了別的地方。
晚上八點五十分，排練結束。
工作人員在清理場地，把地上的膠帶收拾起來，把音箱放回原位，並將觀眾席的椅子推進桌子底下。選手們陸續離開排練室，有的直接回酒店，有的留下來繼續練習。林晚晚坐在排練廳角落裡的摺疊椅上，沒有出去。
她低頭看手機，外賣頁面上已經翻了兩頁，但是沒有下單。但是她的耳朵跟「另一個耳朵」都打開了——耳朵聽排練廳里的聲音，裡面兩個人正在跳雙人舞，鞋子在地上摩擦出左腳右腳兩種不同的聲音；「另一個耳朵」聽到的是隔著一面牆的走廊里的各種聲響，腳步聲，儲物櫃門打開或關閉時發出的撞擊聲，以及有人哼的曲子斷斷續續的從鼻子裡面冒出來。
九點零三分。走廊里走的人變少了，大部分人都回到酒店了，剩下的零星幾個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林晚晚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出了排練室，又拐到了走廊那頭的儲物櫃附近。
儲物櫃是鐵皮做的，顏色為灰色，每列有六個格子，並且每個格子都有編號。308在右手第二列的位置上，當她走過去的時候聽到了307櫃門發出的一聲響，「咔嗒」，是鎖舌彈回的聲音。
她放慢了速度走到308柜子前，並沒有拉開。
她大概「聽」了兩秒左右。站在307柜子前面的人心跳得很快，快到好像被什麼東西追了一路之後終於停下來了一樣。那個人伸手去拉307的門，拉了一次沒拉開——鎖是壞的，第二次的時候她用力太大了，金屬撞上金屬發出清脆的聲音。
之後那個人把手伸進柜子里摸了摸，摸空了。
那一聲「摸空了」的心理反饋比所有的語言都清楚——她停頓了一下，腦海中的畫面由「摸到東西拿了出來」變成「什麼也沒有怎麼什麼也沒有」。
方琳向後退了一步，來到走廊的燈光下。粉紫色衛衣帽子上的白色抽繩在燈光下晃動了一下，她手裡拿了一把小鎖，但是還沒有掛上去。
林晚晚從308柜子旁邊走出來，走到走廊中間。
方琳見到她時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好像是踩到了一隻從角落裡竄出來的貓一樣，肩膀稍微上揚了一點之後又壓了回去。
「你在找什麼？」林晚晚問道。
方琳的嘴微微張開了，但是沒有發出聲音。她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慌張——「她怎麼還在這」，第二個反應是「我明明放了的」，然後第三個反應開始拼湊一個解釋，「我……我落東西了」。
「你落東西了？」林晚晚替她說，「落什麼了？」
方琳張開嘴巴，這次出了聲：「一……一雙舞鞋。我放錯了柜子，想找。」她的眼光往林晚晚後面的308櫃門上一看，又彈開了。
林晚晚順著她的視線望了下308號柜子。她伸手將308的門打開了一條縫。裡面有一件疊好放在那兒的灰色備用外套，上面印著節目的logo。
「裡面沒有舞鞋，」林晚晚把櫃門關好之後說，「我猜你想找的也不是舞鞋。」
方琳的手在身側攥緊了。原本就不算清楚的「解釋路徑」在這一刻中斷了，就像走在路上突然出現了一條裂縫，下面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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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琳嘴唇動了動，「你是什麼意思？」
林晚晚沒有回答。她站在走廊中間的地方，剛好處於燈光之下，燈光使她的影子縮得很短，腳下有一圈很亮的白色光暈。
「九點之後人少的時候再說。」她重複著方琳下午在腦子裡想到的話，一個字沒差，「隔層。307。」她停頓了一下，「你是不是想找一樣東西——那件東西本應在我的柜子里，你把它放進去，等人都走後取出來，然後告訴節目組說『林晚晚偷了我的東西』。」
走廊里安靜了會兒。排練廳中正在練習雙人舞的人沒有聽見動靜，音樂從虛掩的小門縫隙里漏出來，是輕柔的弦樂，在空中飄蕩著。
方琳的臉色從耳朵後面開始發紅，一直紅到顴骨的地方就停住了，沒有蔓延到鼻尖。她的下唇咬得很用力，嘴唇都變白了。
「你說我偷你的東西，」林晚晚說，「那你得先有東西讓我偷。你放進307櫃裡的那件東西——它本來是誰的？」
方琳沒有說什麼。但是她腦海里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像一張被展開的紙一樣，從摺疊的狀態一下子就攤開了——「那盒眉粉是陳瑤的，我今天下午趁她換衣服的時候拿的，她還沒有發現。」
林晚晚走到了方琳身邊，並沒有停下來。她來到307柜子前，伸手拉了一下門——鎖是壞的，那扇鐵皮門也隨之打開。柜子裡面空空蕩蕩，但她彎下腰，在最裡面那層和底部之間的一個縫隙里摸到了一個東西。細細長長的一管，金屬外殼，涼涼的。
她把東西取了出來。是一盒眉粉，外殼外面有姓名標籤，是圓角方形的，上面用黑水筆寫著兩個字：「陳瑤。」
林晚晚將那盒眉粉舉起來，對著走廊的燈光看了一眼。姓名貼的位置有些偏，但是字跡很工整。
方琳站在那裡，粉紫色衛衣肩部的地方就開始微微顫抖了。
林晚晚將眉粉盒放進口袋中，之後轉身面對著她。
「你今天本來打算怎麼跟節目組說？」林晚晚問，「說我在儲物櫃裡面偷了選手的化妝品，有櫃號，有時間，有人證——你甚至還計劃好，先把東西放進我的柜子里，然後再『發現』它不見了，讓別人來搜。」
方琳的嘴張開又合上。此時她的腦子裡沒有完整的話，全是斷片——「完了」「她全都知道」「我怎麼辦」「別讓別人知道」——好像打翻了一盒珠子，在地上到處亂滾。
「你不用回答這個。」林晚晚把手伸進口袋，手指觸碰到眉粉盒外的「陳瑤」姓名貼，冰涼的感覺在拇指指尖上停留，「但是明天彩排之前，你自己把眉粉還給陳瑤。至於怎麼還——怎麼說——你自己去想。」
她走了三步之後就又停了下來。
「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是你『還東西』能解決的了。」
方琳站在走廊的另外一頭，並沒有動。她的影子在腳底下縮小成一小團，頭頂的燈光直直的壓下來，她的肩膀還在發抖。
林晚晚出了那條走廊，轉過一個彎，排練廳的弦樂聲就遠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的低頻嗡嗡聲。她下到一樓之後打開安全門來到室外。
迎面吹來的晚風把她的T恤領口給吹得翻了一下。她從口袋中取出眉粉，在路燈下看了一下，姓名標籤上寫的「陳瑤」兩個字非常清楚。
想了想之後，她又把它放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林晚晚來到化妝間的時候，看到陳瑤正對著鏡子用粉撲補妝。她的化妝包敞開著放在檯面上，口紅，粉底，眼線筆都排成一排，眉粉的地方是空的。
林晚
晚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把昨晚的那一盒眉粉放到台上，順著桌子推過去，推到了陳瑤那邊化妝品末端的位置。金屬外殼在台上滑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陳瑤回頭看了一下，愣了一下，之後就拿起那盒眉粉翻了過來。姓名貼朝上之後她就停下來了，轉過頭來看著林晚晚。
「這是……」
「你落排練廳了，」林晚晚已經拿起了自己的BB霜，蓋子打開放在一邊，不看她，「我給你撿的。」
陳瑤將眉粉握在手中，過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謝謝。」
「嗯。」
林晚晚打開BB霜的蓋子，將一些BB霜擠在自己的手背上，用手指將它抹開之後發現昨天晚上熬夜造成皮膚上出現一個小閉口。她用手指把鼻口旁邊的粉底推勻後，在鏡子前看了看。
鏡子裡她的身後，方琳正從門口走進來。方琳今天沒有穿粉紫色的衛衣，換了一件黑色的，帽子上的抽繩也是黑色的。她一進門，目光就跟林晚晚在鏡子裡的眼神撞了一下，之後馬上低下頭去，坐到了靠近牆邊的位置上。
那盒眉粉今天早上又出現在了陳瑤的化妝包里。除了她們兩人以外，沒有人清楚它昨天晚上去了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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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把昨晚的那一盒眉粉放到台上，順著桌子推過去，推到了陳瑤那邊化妝品末端的位置。金屬外殼在台上滑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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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你落排練廳了，」林晚晚已經拿起了自己的BB霜，蓋子打開放在一邊，不看她，「我給你撿的。」
陳瑤將眉粉握在手中，過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謝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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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她的身後，方琳正從門口走進來。方琳今天沒有穿粉紫色的衛衣，換了一件黑色的，帽子上的抽繩也是黑色的。她一進門，目光就跟林晚晚在鏡子裡的眼神撞了一下，之後馬上低下頭去，坐到了靠近牆邊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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