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殺青的時候整個劇組的人都哭了
第五十三天殺青。
喬森把最後一場放到第三十七場補拍的時候，地點還是原來那個房間、窗戶以及河水的地方。但是時間變了，從中午變成傍晚了，光線是從窗戶右邊射入進來，在桌面和地面上形成了一個長長的陰影。本場戲和第37場的背景是一樣的，但是此時的角色已經走到了劇情的終點，在窗戶處最後一次望著那條河流。
當林晚晚走到窗邊的時候，光線由右上方射入進來，在她臉上形成一道溫暖的輪廓線。她不看監控屏幕，因為她知道喬森會在她站穩之後才喊「開始」。過了三秒之後，在監視器後面傳來了那兩個字，聲音很輕，仿佛說話人咽下了什麼。
河水裡已經沒有結冰的情況了。早春的水流比起冬天來要快很多，河水的顏色也由灰白轉為淺褐，在水面之上還能看到一些冬季殘留下來的枯葉隨水流而下，在繞過歪脖子樹的樹根之後繼續向下游漂去。岸邊枯草的地方已經有點綠色的尖頂了，雖然不多，但是放在陽光下是可以看出來的。
她站到窗戶邊，沒有背景音樂也沒有人物對話，只有一股由打開的後門處溢出的流水聲在穿行過走廊、牆壁之後，在到達她面前時已變為低沉而連貫的背景噪音。
見到水面有一片葉子在水中打了一個轉，原本被水流帶到岸邊之後又被一股側流推向了中間，再次併入主流。
她轉過了身去。第三十七場的時候，她轉身的速度比較慢，在轉身之前她看完了窗外的景色。轉身之後她就面對著房間，也面對著鏡頭，還有面對房間裡角落裡站著的人群——喬森在監視器後面沒有坐下，宋映靠著道具間的門框，孫國平站在門口外，譚編劇坐在做道具的椅子上，手裡沒有拿劇本。場務、燈光師、錄音師、美術組的人都擠在走廊和門口的地方，沒人說話。
走到桌子旁邊把抽屜拉開看了一下。抽屜是空的，信也沒有了。這個細節沒有寫在劇本里，她在開拍之前做了個調整，將信從抽屜中取出後放到衣柜上層的隔間裡，並且沒有告訴任何人，因此在現場沒有人碰過它。看了一下空抽屜之後就把抽屜關上。
喬森在監視器後面站了很長時間。
他沒有喊「卡」，監視器上的錄影燈由紅轉綠，開始閃爍待機狀態，但是沒有人察覺到燈光的變化。回放屏幕里顯示的是她把抽屜合上之後側臉的畫面，燈光是從側面照射過來的，右肩部分呈現暖色調，桌面與地面之間有一條暖色斜線。
看了回放之後。抬起頭來，聲音是從這裡傳出去的，在現場安靜下來之後只剩下最底層的框架：「殺青。」
沒有任何多餘的文字，也沒有人鼓掌、喊叫。但是在那個詞語飄落的一瞬間，「她聽見了整個房間內所有人都此刻湧上心頭的聲音」，並且這些聲音是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她的頭頂匯聚到一起。有的人的想法是「終於拍完了」，有的人的想法是「明天不用那麼早起來」，還有的人的想法是「這部片子能夠吸引觀眾嗎」。但是在所有念頭之上，還有一層更薄的東西，就像河水面上被陽光照射出來的那一層膜一樣，場務員站在門口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五十多天就這樣過去了。」以後應該不會再遇到這樣的劇組了。
孫國平站在門口，他的背部抵在門框上，所以從她的角度來看只能看到他半張臉。他看著她，並且點著頭。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話，在點一下之後就轉身了。轉身的角度並不大，但是臉轉向一邊之後用一隻手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宋映靠著道具間門口的位置，光線照射到她的臉上非常清楚。林晚晚隔著房間看到了她在嘴角動了動，好像是想說些什麼又沒有說出來。吞了下去之後從門框上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宋映伸出手來，她就抓住了。殺青了宋映說道，希望以後你不要再飾演這樣沉重的角色了。
林晚晚放開手說：「也希望你以後再也不要遇到資金方威脅的事了。」
宋映的嘴稍微動了一下，在兩個字落地的時候又確認了一次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後把手放回了外套口袋中接著往前走。她在出去的時候從工作人員中間穿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轉了一下頭就走到了走廊盡頭。
林晚晚還處在原來的位置，並沒有移動。她走到窗前，把窗戶打開最後一次。外面的風吹進來的是濕潤而微寒的空氣，夾雜著泥土解凍後散發出的氣息以及新發芽的植物散發出來的苦味。風裡帶著濕潤的氣息，還有一陣春雷之後植物生長時散發出的味道。歪脖子樹的樹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起來，新冒出的一些嫩芽在陽光照射下是半透明的，好像剛清洗過的玻璃彈珠一樣。
站了片刻之後，就把窗戶關上然後走出去。走廊上的人大部分都已經走散了，有的在收拾電纜，有的在拆燈架。剪輯室的門是打開的，裡面的顯示屏已經關閉了，桌上一本棕色封面的筆記本放在鍵盤旁邊，封皮四邊壓著一張寫著「河回來了」的紙條。
她經過這扇門的時候看到了一行字，並沒有停下來。在樓梯口遇到了喬森，喬森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已經有大半空了，在取出邊緣的紙張之後留下的痕跡使得這個文件夾比往常要薄很多。
接下來你要拍什麼？提問的是她。
喬森把文件夾夾在手臂下面。走廊盡頭窗戶外面的河面上，由於太陽西下，光線照射到的地方已經退到接近對岸之處，水面由原來的淺褐色變成了深灰色。不確定。他說，「但是那條河已經拍完了。」
上到三樓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了。行李箱還是攤開著的，大部分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只有幾件疊好的衣服放在床頭。
彎腰把最後幾件衣服放回箱子裡面，拉上拉鏈之後就坐在床邊上。房間裡面很安靜，沒有腳步聲、設備運轉發出的低頻噪音以及穿過一堵牆傳過來的「準備好接下來的動作」的聲音。
她坐在床沿上，聽見窗外的小溪依然流淌著河水，河水流經樓下的排水管之後流入主幹渠，這種聲音很低沉而且一直存在，並和她第一次來到河邊時所聽到的流水聲一樣，只是現在的流速稍微快一些。
走廊那邊有東西被推來推去的聲音，箱子底部在地面上來回摩擦，由遠及近再慢慢遠離。把箱子帶到門口之後，再打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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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沒有人了，但是燈仍然亮著，在盡頭能看到一扇開門的房間，裡面的燈光照射下來，在地面形成了一個長方形的亮區。拿著箱子走出了房間，門也隨之關閉了。
門閂插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上形成了一瞬間的停頓，隨後她便推著箱子朝樓梯口處走去。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她向窗外看了一看，河對岸有人彎下腰來撿反光板，反光板金屬邊緣在落日餘暉下反光一閃而過，在水面留下了一瞬的倒影。
前面還有很長的距離，箱子輪子在走廊上發出的聲音一直跟隨在她的身後，聲音越來越近。等到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只見那片葉子正順著水流的方向漂流下去，在視野消失之後就被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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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森把最後一場放到第三十七場補拍的時候，地點還是原來那個房間、窗戶以及河水的地方。但是時間變了，從中午變成傍晚了，光線是從窗戶右邊射入進來，在桌面和地面上形成了一個長長的陰影。本場戲和第37場的背景是一樣的，但是此時的角色已經走到了劇情的終點，在窗戶處最後一次望著那條河流。
當林晚晚走到窗邊的時候，光線由右上方射入進來，在她臉上形成一道溫暖的輪廓線。她不看監控屏幕，因為她知道喬森會在她站穩之後才喊「開始」。過了三秒之後，在監視器後面傳來了那兩個字，聲音很輕，仿佛說話人咽下了什麼。
河水裡已經沒有結冰的情況了。早春的水流比起冬天來要快很多，河水的顏色也由灰白轉為淺褐，在水面之上還能看到一些冬季殘留下來的枯葉隨水流而下，在繞過歪脖子樹的樹根之後繼續向下游漂去。岸邊枯草的地方已經有點綠色的尖頂了，雖然不多，但是放在陽光下是可以看出來的。
她站到窗戶邊，沒有背景音樂也沒有人物對話，只有一股由打開的後門處溢出的流水聲在穿行過走廊、牆壁之後，在到達她面前時已變為低沉而連貫的背景噪音。
見到水面有一片葉子在水中打了一個轉，原本被水流帶到岸邊之後又被一股側流推向了中間，再次併入主流。
她轉過了身去。第三十七場的時候，她轉身的速度比較慢，在轉身之前她看完了窗外的景色。轉身之後她就面對著房間，也面對著鏡頭，還有面對房間裡角落裡站著的人群——喬森在監視器後面沒有坐下，宋映靠著道具間的門框，孫國平站在門口外，譚編劇坐在做道具的椅子上，手裡沒有拿劇本。場務、燈光師、錄音師、美術組的人都擠在走廊和門口的地方，沒人說話。
走到桌子旁邊把抽屜拉開看了一下。抽屜是空的，信也沒有了。這個細節沒有寫在劇本里，她在開拍之前做了個調整，將信從抽屜中取出後放到衣柜上層的隔間裡，並且沒有告訴任何人，因此在現場沒有人碰過它。看了一下空抽屜之後就把抽屜關上。
喬森在監視器後面站了很長時間。
他沒有喊「卡」，監視器上的錄影燈由紅轉綠，開始閃爍待機狀態，但是沒有人察覺到燈光的變化。回放屏幕里顯示的是她把抽屜合上之後側臉的畫面，燈光是從側面照射過來的，右肩部分呈現暖色調，桌面與地面之間有一條暖色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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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國平站在門口，他的背部抵在門框上，所以從她的角度來看只能看到他半張臉。他看著她，並且點著頭。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話，在點一下之後就轉身了。轉身的角度並不大，但是臉轉向一邊之後用一隻手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宋映靠著道具間門口的位置，光線照射到她的臉上非常清楚。林晚晚隔著房間看到了她在嘴角動了動，好像是想說些什麼又沒有說出來。吞了下去之後從門框上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宋映伸出手來，她就抓住了。殺青了宋映說道，希望以後你不要再飾演這樣沉重的角色了。
林晚晚放開手說：「也希望你以後再也不要遇到資金方威脅的事了。」
宋映的嘴稍微動了一下，在兩個字落地的時候又確認了一次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後把手放回了外套口袋中接著往前走。她在出去的時候從工作人員中間穿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轉了一下頭就走到了走廊盡頭。
林晚晚還處在原來的位置，並沒有移動。她走到窗前，把窗戶打開最後一次。外面的風吹進來的是濕潤而微寒的空氣，夾雜著泥土解凍後散發出的氣息以及新發芽的植物散發出來的苦味。風裡帶著濕潤的氣息，還有一陣春雷之後植物生長時散發出的味道。歪脖子樹的樹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起來，新冒出的一些嫩芽在陽光照射下是半透明的，好像剛清洗過的玻璃彈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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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要拍什麼？提問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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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沿上，聽見窗外的小溪依然流淌著河水，河水流經樓下的排水管之後流入主幹渠，這種聲音很低沉而且一直存在，並和她第一次來到河邊時所聽到的流水聲一樣，只是現在的流速稍微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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